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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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家裏的陳設跟楊大壯家其實差不多, 家裏唯一的凳子都搬出來給趙霽坐了,其他人只能站著。

像楊大壯這種幹慣了苦力的人反倒簡單,聽到趙霽他們說話的內容超出了自己的承受範圍, 就自己找個旮旯蹲著去了。

楊大壯遠遠的看著江白, 他筆直端正的站在趙霽面前, 像極了遇到先生檢查功課的小學生。

楊大壯可不知道江白心裏的苦, 讓人發怵的目光來回從他身上掃過,一直提著心吊著膽, 手腳全都發麻發軟。

既然已經說出了密謀進宮的事兒,如果解釋不清,隨時都有可能小命不保。江白知道,以趙霽的權利,將他扭送官府, 要打要殺都是一句話的事情。

位高權重的人,江白上個月跟著他師兄接觸了很多, 師兄很快就能夠輕松的跟這些人周旋,但是江白膽子小,始終無法適應。

江白能夠清晰的看到那些達官顯貴的輕蔑和野心,他只想修建一個小道觀, 做清修度日的小道士, 不想卷入這些紛亂的欲念之中。

江白的師兄名叫江風,非常看不起膽小怕事的江白。也正是因為看不上江白,等到江白提出不想參加他的計劃,情願到最不起眼的西城區呆著的時候, 江風也就放任自流了。

但是江風並不知道, 江白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他的命數,他會被自己的欲念和野心吞噬。人家那些拿他當刀的達官顯貴, 興許還有退路,江風一個初出茅廬的道士一定會粉身碎骨。

江白勸了江風很久,直到江白感覺江風對他起了殺意之後,立馬住口,不再多說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江風既然能夠對他起殺心,還有什麽可說的呢,這個人已經沒有良心了。

江白把他到京城這兩個月的經歷,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有些事情趙霽不知道,問過金虎之後,都能對得上,也就對他的話信了七八分。

其實剛開始江白也不是特別配合,趙霽問江白的師兄打算走那條門路進宮的時候,江白表現的非常猶豫。金虎冷著臉做出上前要打人的架勢,趙霽很默契的攔住了他。這是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的經典套路,但是對於入世不久的江白來說非常管用,尤其是趙霽告訴他,“你既然在京城裏行走,肯定聽過我的名字,我名叫趙霽。”

“原來您就是小神仙,果然是被仙人眷顧的人,難怪我看不出您的命數。”趙霽的神異之處,已經在建安城傳遍了。江白敬仰的看著趙霽,“小神仙,您見過仙人,有沒有得到成仙之法。”

趙霽擺擺手,“仙人沒有傳我成仙之法,但是心存善念總是好的。”

江白認同了趙霽的說法,在能夠保全自身性命的情況下,江白也希望能夠阻止江風得到前朝的《道藏》,那些殺嬰煉丹的方法就是最純粹的惡,為了滿足自己的欲念罔顧眾生的性命,這樣的惡法竟然有人相信用它可以成仙,只能說這是被自己的心魔蒙蔽了雙眼。

既然得知江白是真有奇異之處的道士,他能開解揚大嫂的心結,也就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了。

但是趙霽對江白給人喝符水治病的方法,還是很不滿。

反而是江白想的通透,他很敬畏趙霽,絲毫沒有隱瞞的對他說,“揚大嫂的病,就算讓她吃再多藥,也好不了。我畫的平安符卻可以提振她的精氣神,她身體眼見的就好起來了。”

趙霽點點頭,承認了安慰劑的作用,便對江白說,“走吧,跟我去趟國師府,這事兒還得讓國師大人幫忙。”

趙霽打算帶著江白去見燕雲開,又把楊大壯招過來說,“我讓金虎跟你一起去安寧縣告狀,等案子了結之後,你帶著你兒子去找金虎,讓你兒子跟著我當個小跟班,你願意嗎。”

趙霽看楊小二是個機靈孩子,就想把他收在身邊培養。但是楊小二不像蔣旭的文化水平高,趙霽暫時不說收徒弟的話,先讓他跟著跑跑腿,認了字以後的再說。

楊大壯聽說趙霽這樣的貴人要收他兒子,當然一千一萬個願意啊,趕緊跪下給趙霽磕頭。

楊小二快十歲的孩子了,一天到晚在街上瘋跑,將來能有什麽出息。就算想找家鋪子當夥計學徒都沒人收,因為家裏不富裕,楊小二沒有上過學。難道還是去給人擡轎子,賣苦力嗎。

江白住的院子距離外面熱鬧的街上就不遠了,趙霽打發走楊大壯他們之後,帶著江白上街去租了一輛騾子車。

趙霽帶著江白坐上了車,眼看著江白坐立不安的樣子,心裏萬分感慨。時間後退三四個月,當他預備要去見燕雲開的時候,心情也跟江白一樣緊張,可現在他出入國師府已經跟進自己家門差不多了。

趙霽到國師府,的確跟回自己家差不多,進門不用通報,管家老邢看到趙霽來了,聽聞趙霽還沒吃中午飯,連忙讓後廚給他做飯。

直到昨天晚上趙霽才知道,國師府現在的廚子,原來就是福王府的廚子,算是教過燕雲開廚藝的半個師父。

以前沒怎麽註意,今天特意點了一道水煮魚,仔細品嘗了味道,的確跟燕雲開做的魚有相似之處,不過大廚不愧是大廚,味道的確比燕雲開要豐富一些,但這都是細微的差別。

趙霽招呼著江白吃了午飯,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半了。

昨天他跟燕雲開去山上,趙霽讓工坊的人回家去報過信了,現在不用急著回家。

燕雲開沒有回來,趙霽直接從燕雲開書房的角落裏翻了一本之前沒看完的小說接著看。

明天就是重陽節,宮裏要舉行大型宴會,燕雲開今天上午忙著回來,就是要去查看各方面的布置。宮裏主事的人少,太後要忙著接見命婦的事情,前朝的宮宴只能讓燕雲開盯著。

一直忙到下午三點,燕雲開才回了國師府。

這等待的時間裏,趙霽看得出,江白這個人膽子是小,定力還行。

趙霽只管看小說沒有管他,刑管家叫府裏唯二的兩個漂亮丫鬟來伺候,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丫鬟們訓練有素,連走路都不會發出聲音,屋子裏只有趙霽翻書的聲音,江白端坐在椅子上雙目低垂,嘴唇微動,直接進入了打坐念經的狀態。

燕雲開回來了,趙霽才終於放下手中的小說,跟燕雲開講了江白和他師兄江風的事情。

燕雲開坐在趙霽旁邊的椅子上,跟對面的江白說,“《道藏》我也看過,有關前朝末期創造的那些邪法,大晉開國的時候全都燒了。”

江白連金虎都害怕,在渾身煞氣的燕雲開面前更加不敢造次,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國師大人有所不知,宮中藏有秘本。我師兄擅長蔔算,卦象顯示,宮中確實還有秘本。”

燕雲開有點稀奇了,宮裏竟然還藏著連他都不知道的秘本。

他手指摩挲著桌角的尖銳處思索了一番,對身後的刑管家問道,“剛才說的那個江風道士,你有印象嗎。”

刑管家很快給出了燕雲開想要的答案,“這個江風入京之後,最先接觸了徐相的二公子,但是徐相一直沒有接見江風。江風看沒有機會,先後接觸了很多宗親貴戚,勳貴很多人家都跟他有接觸。”

這些內容跟江白說的大致差不多,但是形管家這個外人卻知道連江白都不知道的消息,“江風看似一個想在貴族中傳道,打響名氣的道士,可是他跟鄭斌的接觸卻超出了界限,江風經常夜裏去見鄭斌。”

對於鄭斌這個人,燕雲開非常不放心,一直在鄭家安排著密探。

鄭斌辦事能力不足,管理能力也不行,但是野心卻不小,關鍵問題是他的身份是皇帝的親外公。就憑這個身份,他壞事的能力一點不低。

對於鄭家,燕雲開還是有些顧慮,他們不能像鏟除董家那樣直接消滅,如果他真得那樣做了,就是在燕雲景的心裏安了一根刺。

他可是想安全退隱的人,還是盡量不要給自己設置障礙。

基於這樣的想法,燕雲開對待鄭家的態度,跟徐堅的做法一致,暗中打壓,別讓他們家的人冒頭就行了。

好不容易消滅了董太後黨羽,再來個鄭太後可就不妙了。

鄭家暫時動不了,但是這個江風卻不能放過,燕雲開很快就想到了主意,打量了江白兩眼詢問道,“你有度牒嗎。”

江白心中一凜,訕訕道,“我師父原先是有度牒的,可惜一把火燒沒了,我年紀還小,沒有度牒。”

燕雲開問道,“江風有度牒嗎。”想獲得度牒需要考試,想要通過嚴厲程度堪比科舉鄉試的宗教司考試,靠算卦可不行,精通道門經典才是正途。一般來說,十個道士裏面都未必有一個正式授予度牒的道士。

果然,江白搖搖頭道,“我跟江風都沒有度牒。”

那就好辦了,燕雲開對刑管家說,“讓宗教司把招搖撞騙的野道士江風抓了,先打二十板,再流放嶺南。”

野道士多得很,就算是建安城外最大的真武觀,二十幾歲的道士裏好多都沒有度牒。官府對一般都不會過分追究,可是官府要是追究起來,野道士騙人,確實是流放的罪名。

說到這裏,趙霽才想起來,國師的職能正好管理著宗教人士,宗教司才是燕雲開的正經衙門,可是燕雲開的腳從來沒有踏上過宗教司衙門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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