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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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

沈碧落看兩人不自在的表情,分明是害怕身邊之人。

“隨他們吧!”她笑笑,道,“安兒要見情郎,總要添些女兒用品,回去這段正經過東大街,怕是要逛逛的!”

秦子墨笑聲爽朗,“正好,我也陪王妃逛逛,給你添些飾品!”

沈碧落見底下那兩人如臨大敵,又見他眼中趣味,有些無奈,素手無意識間狠狠捏向他腰間,卻被那結實的手感嚇得一楞。

“哈哈哈!”

秦子墨心中陰霾盡散,總算放過瑟瑟發抖的趙氏兄妹。

趙樂康眼神覆雜的看向離去的馬車,這陳王喜怒無常,著實令人心生懼意。

只是,他對表姐,似是真的很好!

但願,莫要再生枝節!

☆、藏起來

一回了府,秦子墨便與她分開,很顯然,他也不像自己說的那麽閑。

阿暮跟她回了墨閣,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待梳洗完畢,沈碧落覷了丫頭一眼,“你是不是想問那盤長結之事?”

阿暮點點頭,一臉隱晦不安。

“不是我送給他的!”雖然當初的確是為他編的。

阿暮松了一口氣,當初她的確因為編的難看,礙著面子死活不送。

只是,怎麽又會到了那人手中。

想至此,阿暮又滿臉憂愁。

沈碧落故作輕松,勸道,“別想了,就是看著比較像,或許是公主的手藝呢!”

她低聲喃喃,“大家第一次編,不都是那個樣!”

阿暮搖搖頭,實在不想打擊她信心。

左右除了她主仆二人,無人知曉世上還有這樣一個盤結的存在。

她心下稍定,服侍她就寢。

聽到門被輕闔上的聲音,沈碧落才睜開眼睛,覆雜一片。

幸好下午她讓阿暮跟著趙家兄妹,不然......

張懷之到底要做什麽?

······

昨日與趙家兄妹約好了要去城東桃花林踏青,讓兄妹倆久等無礙,讓杜大公子久等就不好了。

沈碧落催促著阿暮編了個簡單的辮子,阿暮嚷嚷著與禮不符,還是眼明手快的打了個麻花辮,村姑沈碧落新鮮出爐。

盛一早已趕了馬車在府外影壁處等候,兩人不顧雅明嬤嬤在背後嘟囔失儀、失禮等諸如此類詞句,撒歡兒往大門口跑。

待眼前出現秦子墨身影時,主仆二人來了個急剎。

阿暮放下兩人牽著的手,小心翼翼的行了禮,半身隱藏到沈碧落身後。

沈碧落擠了一絲笑容,打招呼道,“好巧!”

“你今日沒出去?”

秦子墨當沒看到她那不情願之相,笑道,“今日不是要陪你去桃花林踏青的嗎?”

沈碧落一個踉蹌,誰給的臉,誰要你陪!

她皮笑肉不笑,“王爺身有要務,碧落自不敢耽擱!”

“您要是真擔心我安危,派兩個人跟著我就行!”

秦子墨表情自然的搖搖頭,“我沒要務!”

“我很閑!”

好吧,她輸了!

沈碧落忍氣吞聲,上馬車。

馬車經過趙宅巷口的時候,杜府的馬車也到了。

反正趙宅也不過往裏百來步就到,杜若下車拜見了兩人,一同步行往裏去。

趙家兄妹早候在門外。

趙樂安一身嫩黃色輕紗罩衣,襯的膚色白嫩透粉,滿臉朝氣蓬勃。

沈碧落眼中帶著讚賞,杜若更是滿臉笑意。

反倒是趙樂安見她輕裝上陣,投來質疑的目光。

兄妹倆上前見禮,“王爺,王妃安!”

“免了!”秦子墨大手一揮,“落兒與你姐弟感情甚篤,你們既喊她一聲阿姐,自是要稱我一聲姐夫的,在外行走,沒這麽多禮數!”

兄妹兩人對視一眼,皆再道一聲,“姐夫!”

秦子墨微笑點頭。

幾人分了兩輛馬車去桃花林。

沈碧落本要上杜府的馬車,見秦子墨緊跟其後,只能嘆口氣,返回自家馬車。

三月的桃花林姹紫嫣紅,紅的,白的,粉的,三色相交,美不勝收。遠處連綿青山,背靠藍天白雲,大自然魅力無限,令人流連向往。

顯然不少人和他們有一樣的想法,好些平常拘於室內的女兒也不免解放天性,一下車便沖進桃林深處,後面追著一大批的丫頭婆子。

幾個人認出秦子墨身份,過來行禮。

沈碧落不厭其煩,幹脆先行踏入林中,杜若不知何時走在她身旁,笑意溫和,“草根居士可有手癢?”

沈碧落看向身邊灼灼桃花,笑意嫣然,“此等美景,若拘泥於畫中,豈不可惜了!”

杜若一楞,繼而又爽朗大笑道,“是杜某淺薄了!”

沈碧落也報以一笑,“其實吧,是我畫不出來!”

杜若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幕讓某人很受刺激,他冷眼掃退正打算過來請安的一對母女,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王妃與杜公子說了什麽笑話,令杜公子如此開懷!”他冷眼掃視杜若,占有性的將某個招蜂引蝶的女人擁入懷中,咬牙切齒道,“王妃也說與我聽聽!”

沈碧落內心一萬只草泥馬,這廝吃的哪罐子醋。

她努力控制表情,輕言細語道,“杜公子問我可能畫這桃林,我實話回答,才疏學淺,畫不了!”

“哦?”腰間力道微松,秦子墨收回打量杜若的視線,打趣道,“這世上還有你不能畫的事物!”

沈碧落一臉假笑,“是,我不會畫的可多了!”

趙家兄妹慢騰騰的走過來,趙樂安一臉的不高興,沒成想如此精心的裝扮竟成負累,她不得不佩服沈碧落的未蔔先知。

杜若上前將她被枝條勾出的發絲挽到耳後。

趙樂安紅著臉道謝。

沈碧落看著眼前一對璧人,笑意滿滿。

想當初,她還曾......

她突然謹慎的看向秦子墨,這家夥剛剛莫不是就為那件事吃醋。

秦子墨果一臉哀怨的看著她。

接下來一段行程,幾人都分外不爽。

老有人過來見禮秦子墨,趙樂安的衣服頭發又總勾到桃枝,踏春演變成受累,幾人無奈,匆匆結束行程,找了一家茶攤歇腳。

茶攤地處山腰,幾人放松姿態,想著總歸還能覽盡桃林美景,可秦子墨那廝不知為何,處處挑杜若的刺,弄得大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趙家兄妹敢怒不敢言,沈碧落也氣得夠嗆。

沈碧落笑嘻嘻的將杜若、趙家兄妹送上馬車,待馬車走遠,回頭便給了秦子墨一記冷刀,“你有完沒完?”

“沒完!”秦子墨也是氣哼哼。

剛剛桃林深處,那小子看她的眼神,分明還留有餘情。

哼,本王的東西,也是他能肖想的。

很少見到他如此孩子氣的一面,沈碧落怔楞片刻,氣也消了大半。

她怒顏軟化,苦口婆心道,“當初那事是我的錯,你也知道姑姑當時相中陛下,我又不想嫁,才病急亂投醫的!”

“人杜公子被我利用,已經很可憐了,你就莫要......”

秦子墨輕嗤一聲,打斷她,“可憐?”

他冷笑道,“我可沒忘了他那句‘願意’!”

沈碧落嘴角微抽,繼續相勸,“人家不過是看我可憐,沒人要,才......”

話未說全,秦子墨就托起她的下巴,神情癡迷,“王妃何必妄自菲薄!”

“你美好的,讓我想藏起來!”

稍頓,他臉色又變得陰冷起來,“可惜,有此想法的怕不止我一個呢!”

☆、我會改

沈碧落心懷鬼胎,猜不透他最後一句話的真正含義,也不敢深想。

夫妻兩再次不歡而散。

睡前秦子墨讓人傳話過來,明天他有要事,沒空陪她了。

沈碧落心中一喜,權且當他變相認錯,喜滋滋的一邊讓人帶話,叫他好好辦事,莫要牽掛。

一邊又讓盛一去城東趙宅,囑咐兄妹倆明日慶滿樓見,給趙樂康踐行。

最緊要的是,告訴他們某人沒空。

······

一夜無夢,沈碧落神清氣爽。

秦子墨看起來真的很忙,阿暮告訴她書房點了整夜的燈,時不時有人來來往往。

沈碧落良心好,吩咐廚房熬了補湯,讓檀香送過去並勸他多休息,身體才是本錢。

秦子墨沒讓人帶話給她,也沒回房休息。

難不成要她親自去請?

沈碧落笑了笑,整裝出發。

要請,也得這頓飯吃完再說!

······

江皓天擡頭看向自進了包廂,就苦喝悶酒的某人,眉尾輕挑。

“你喊我過來,就是看你喝悶酒?”

某男收起苦悶神態,遙遙敬了一杯,“怎麽,這滿桌子的菜還不夠你吃?”

江皓天掃向滿桌美食,大半都是河鮮,他皺了皺眉,“夠是夠!”

“可惜我也吃不下這麽多啊!”

看他眼神帶有探究,秦子墨笑了笑,“請新上任的鴻臚寺少卿吃飯,我總該拿出點誠意的!”

江皓天嘴角微抽,“王爺擡愛!”

“可王爺莫非忘了,我最受不了那魚腥味!”

他指著桌子上幾道菜,一一報道,“這道糖醋鯉魚,這道香酥小黃魚,還有這道雜魚湯......”

“行了,行了!”秦子墨滿臉不耐,“客隨主便你懂不懂!”

“這滿桌子的菜,你還挑不到個喜歡的?”

見他一臉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外,江皓天了然於心。

他筷子伸向離得最遠的一道糖醋大蝦,果不然,秦子墨眼明手快,整盤端走。

江皓天一臉惡趣味,“我雖不喜歡魚,卻是極愛這青蝦的!”

秦子墨冷瞥他一眼,卻沒將蝦放回原處。

江皓天見好就收,低聲問道,“吵架啦?”

秦子墨沈默不語。

江皓天笑道,“你還真將她摸透了,這美食計只怕對她最有用!”

秦子墨擡眼看他,冰錐紛飛。

江皓天連忙搖手,“別,你別這樣看我!”

“我沒請過她吃飯,她身邊那丫頭防我跟防賊似的,近身都有問題!”

見他仍一臉懷疑。

他再接再厲,“你別不相信,我好歹也在揚州待了幾年,又極關註趙府中事,那沈氏當年為了滿足她口腹之欲,連換了三個廚子才滿意......”

一小廝敲門進來與秦子墨耳語,江皓天這才虎口餘生。

他輕拍跳的厲害的小心臟,瞄向變得坐立不安,翹首以盼的秦某人,眼中覆雜一片。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剛剛明明還陰雲密布的臉,此時卻春暉漾蕩。

或者他的擔心多餘了,他才是最能保護好她的人。

······

沈碧落與趙家兄妹、杜若三人正好在慶滿樓外碰頭,兄妹倆見她果真一人前來,明顯松了口氣。

幾人說說笑笑的踏進這傳說中的南襄第一食肆。

跑堂的格外熱情,一路噓寒問暖,討好賣乖。

趙樂安側過身子,低聲問杜若,“你不是說這兒位置難定,連跑堂的都眼高於頂的嗎?”

杜若笑笑,看向那慶滿樓管事低頭哈腰的模樣,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然,走在最先的沈碧落臉色咋變,俏臉生威,對著廂房中人怒喊,“你怎麽在這兒?”

趙家兄妹心中一個咯噔,笑意凝固在嘴角。

只聽廂房中傳來一聲笑,語態輕松自然,“王妃也來這兒吃飯?”

緊接著,秦子墨“高大偉岸”的形象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他一覽眾人面色,笑得更歡,“既都是來吃飯,不如一起吧!”

趙家兄妹垂首暗罵,奸雄,絕對的奸雄。

沈碧落不好當眾發火,只是這頓飯吃了,估計噎人。

她欲轉身離開,裏面卻轉出一人,聲音清朗,“好久不見!”

沈碧落停住離開的腳步,擠出一絲笑,“好久不見!”

杜若已知他新的身份,匆忙見禮道,“江大人!”

趙家兄妹怎麽也弄不明白,當初與趙家來往密切的通判之子,怎麽搖身一變,就成了新當紅的鴻臚寺少卿。

兩人有些楞神,面色難看的行了禮。

江皓天笑笑,“大家都是舊識,你們又是王爺的親屬,實在沒必要如此見外!”

又指向裏面,“王爺剛點了一大桌子的菜,我還正犯愁呢,反正你們也是來吃飯的,不如一起,人多也熱鬧些!”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沈碧落不想給秦子墨臉,江皓天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人除了是皇帝眼前的紅人,還有個牛哄哄的爹。

那江大學士據說門生滿天下,如今國子監的祭酒就曾是他的得意門生。

她扭頭看了杜若、趙樂康二人,兩人皆面色難看的點了點頭。

沈碧落也不扭捏,拉著趙樂安進了門。

這頓飯說不上難吃,一桌有泰半都是她所愛,味道確實算得上前無來者,沈碧落一人大快朵頤。

趙家兄妹與杜若剛開始還有些扭捏,江皓天卻是個會調節氣氛的,再加上秦子墨今日一味裝深沈,從頭到尾說的字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大家算得上賓主皆歡。

本來下午他們還計劃再逛逛,等到傍晚趙樂康和杜若再回國子監,可如今有秦子墨在,沈碧落也不想自討無趣,一吃完就送了三人離開。

江皓天也聲稱有要務在身,火速遁走,留下他們夫妻二人目目相覷。

待進了馬車,沈碧落便忍無可忍道,“你早就計劃好了是吧!”

“那杜若早跟趙樂安定了親,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要防你也該防江皓天,人當初可喜歡我了,要不是怕他爹升遷回京,我早就嫁他了......”

對面那人沈默不語,一臉痛色。

狠厲傷人的話語凍結在嘴邊,再也吐不出。

沈碧落扭過腦袋,不想,也不敢再看他。

過了片刻,那人小心翼翼探過身來,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俊臉伏在她肩上,聲音悶沈,“我承認我妒心作祟!”

“你給我時間,我會改!”

沈碧落眼神驚恐!

這男人,不該是寧折勿彎的嗎?

他為何要對自己這般好,好到她,有些舍不得離開了!

☆、銀樓暗語

真改還是假改?她不清楚!

反正接下來幾日,她邀請趙樂安出門,都被拒的徹底。

秦子墨看起來也真忙的沒空回來擾她,阿暮偷偷去打聽了,好像是有關北荒使臣的事。

沈碧落沒時間地理上的具體概念,也不知北荒到底離襄京有多遠,只是有些感慨,還是她初初生活的那個時代好,哪怕要環個地球一圈,兩三天就能搞定。

既約不到人,沈碧落決定冷那丫頭幾天,耐著性子在景和軒陪了無憂幾天。

自她回來,這孩子就很少問起唐娘子,對於為何不能出這院落之事,也從未開口詢問,懂事的令人心疼,每每見他,沈碧落那顆漸漸偏移的心,便又穩如泰山。

小家夥求學無止境,廢紙也相當認真,落葉箋用的阿暮每日叫疼,百來張早已寥寥無幾。

趁著外出給他買畫紙的機會,沈碧落再次去請趙大小姐出洞。

“不去,不去!”趙樂安灰頭土臉的待在床上,趕蒼蠅似的趕她。

沈碧落笑她,“在揚州盡看你整日往外折騰,怎麽來京城倒換了性子?”

“那之前不是為了去看阿若嗎?”趙樂安神情懨懨,“現在他整日待在國子監,我又去不了,還折騰給誰看?”

“你這話就不對了!”沈碧落笑道,“女為悅己者容,更要為己容!”

她看趙樂安興趣不高,下了一劑猛藥,“我聽說國子監是半月一休,這還有個三五日杜公子便下山了,到時......”

她見小丫頭眼神一亮,利誘道,“我也剛知道我在京城有個首飾鋪子,今日正好要過去!”

小丫頭眼睛閃閃發亮。

沈碧落忙騰騰道,“表姐還想著今日大方一次的......”

她話未說全,小丫頭便連呼,“我去我去!”

掀了被子就往外跑!

不到半炷香時刻,便煥然一新的出現在沈碧落眼前,催促她快走。

······

東大街本就是商貿集中地,當初沈氏選宅時也將其考慮在內,兩人連馬車都未坐,走了也不過兩三刻便到了碧璽閣。

侍者雖看兩人面生,但衣著打扮皆是金貴,一臉討好的將她們迎入。

因近午時,店裏顧客並不多,除了她們,也就東南角站了一對似母女模樣的客人。

沈碧落問引路侍者,“你們掌櫃可在?”

侍者一楞,見她滿臉笑意,並不像尋事的,點頭回道,“在的,在的!”

他示意另一名小侍進去喊人,自己則將她們帶到隱秘角落。

“是夫人您尋我?”一名精神抖擻的老者自簾後轉出,一臉和煦笑意,“小人便是這碧璽閣的掌櫃!”

沈碧落自袖中抽出一物,遞給他。

那掌櫃將令牌反覆翻看,良久,又恭恭敬敬雙手奉還,見禮道,“東家好!”

沈碧落眉頭一緊,不是他!

她笑意淺淺,將令牌接了過來,又塞回袖中。

沈碧落見他稍顯拘謹,笑道,“你也無需拘禮,我今日不過是帶安表妹來挑幾樣稱眼的,你叫人送些好的過來便是!”

掌櫃的見她身旁站著位年輕貴氣的小姑娘,態度謙卑的見了禮,“原是趙家小姐,失禮!”

又扭頭吩咐道,“阿全,將最新進的幾套頭面都給找出來,送進內室!”

原先領她們進來的小侍應聲而去。

掌櫃這才躬身道,“請東家和趙小姐進內室!”

趙樂安望了望她,沈碧落點頭。

“我既說了送你,你自管挑喜歡的便是!”

趙樂安面色一喜,腳步輕快。

掌櫃的讓人上了茶點,不過片刻,幾個小侍便魚貫而入。

自幾人進了門,趙樂安的視線便一刻也沒離開,他們手上的盒子。

沈碧落見她如此兜不住,有些想笑。

女人向來對這些金銀玉飾毫無抵抗力,她也不例外,在趙樂安對幾個珠釵流哈達子的時候,她也看上一支玉發簪。

其實也不過簡單的枝丫結構,只下面墜著的一朵梅花頗為用心,花瓣刻的栩栩如生,沈碧落當真愛不釋手。

“東家果真好眼光!”那叫阿全的小侍輕輕一笑,將裝梅花簪的盒子遞了過來,道,“這梅花簪配上東家的鐲子,倒別有一番風味!”

沈碧落接盒子的手一抖,那小侍連忙抓穩盒子,低首輕語,“公子能在府內自由活動最好!”

沈碧落還未反應過來,對方已退了開去,恭敬道,“東家小心!”

沈碧落臉色有些難看,趙樂安卻已飛奔過來,“讓我看看,快讓我看看!”

“表姐,這支好看,我給你戴上!”說完便要給她插上。

沈碧落笑容僵硬的任她插入發髻,也不問眾人意見,只看向趙樂安,“可選好了?”

趙樂安點點頭,“選好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她指了兩根簪子,一對紅寶石耳墜,指好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選的有些多?”

沈碧落笑著搖搖頭,“麻煩將她說的那些包起來!”

“還有我這個簪子,一起多少錢?”

掌櫃的忙推辭,“哪裏還有東家付錢的道理!”

沈碧落笑笑,“你盡管算,以後記賬也方便些!”

掌櫃的見推辭不了,只好讓人拿了進賬單,給她看過之後,又按照店裏原來的利潤增增添添,算了個總額。

沈碧落未提出質疑,讓阿暮付了銀兩。

小丫頭心疼的沒給她一絲好臉色。

待銀貨兩訖,掌櫃的小心翼翼的將她們送至店外,又問明是否按往年半年交一次賬。

沈碧落想想,還是讓他照常。

臨走前,她眼神止不住的飄往那小侍方向,只見他低頭垂目,比任何人都要自在幾分。

她心緒覆雜,拒絕了掌櫃的派車送她們的好意,帶著趙樂安在附近找了個館子。

口感雖與慶滿樓相差甚遠,好在趙樂安最愛的豬蹄倒做的恰到好處,小丫頭吃的是心滿意足。

將小丫頭送回趙宅,沈碧落便讓盛一順路找家書齋停下來。

盛一憋了半天,還是問道,“主子不去落齋?”

“反正也離得不遠,馬車過去總要不了半個時辰!”

車內沒傳出回應傳出,盛一臉色一變,不敢再問,沿途找了家尚算齊整的書齋,將沈碧落扶下。

反正阿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無憂再碰落葉箋了,沈碧落挑了一打上等的熟宣,帶了回去。

一進府,沈碧落明顯感覺氣壓不對,整個府邸奴才丫頭都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她一路慢行至墨閣,也沒看出什麽不對。

阿暮心知她所想,服侍她回房便匿了身跡,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香饃饃

擺設

皇宮,澄明殿。

一暗衛跪在下方,等上首忙著批折子的人閑下來問話。

皇帝批完眼前一摞奏折,示意言申上來捏肩,這才開口道,“你這麽晚過來,可是今日有了新發現?”

那暗衛點頭,“是!”

本已疲累至極的身子突然前傾,聲音有些輕快,“那說說吧!”

“今日沈氏去了碧璽閣!”

皇帝滿臉問號,“碧璽閣?”

“那是何地?”

“又有何不妥?”

暗衛一一回答,“那碧璽閣是江南沈家的鋪子,也是沈氏唯一一個如今還在北方經營的鋪子!”

“屬下覺得可疑,便仔細查探了一番!”

“當年沈家家主因娶了張家小姐,被迫退出江北生意圈,這個鋪子原是記名在碧璽閣掌櫃阮成祥的名下,所以屬下們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能確定!”

“那沈氏進自己的鋪子,有何不對?”皇帝雙眼微瞇,“還是你覺得那鋪子裏的人有問題?”

“回陛下,暫時還未查出有問題!”

“暫時?”皇帝顯然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暗衛低頭垂目,回道,“屬下對碧璽閣內每個人都進行了深入調查,最少的也待了十年之久,且家世都極為清白,並不像......”

皇帝有些不耐,“那你這麽晚過來,就是告訴我沈氏在京城有個鋪子?”

暗衛壓低身子,姿態更加卑微,“沈氏今日戴的鐲子似是圓缺宮那位賞賜的,屬下覺得很是可疑!”

皇帝急急站起,又往下急走幾步,走至那跪著的暗衛前,慢慢蹲了下來。

語氣急迫,“你確定?”

那暗衛稍稍擡頭,又連忙低垂下去,“確定!”

“屬下雖在她下車時,匆匆瞥見一眼,但那位戴了多年,屬下不會看錯!”

“哼!”皇帝覺得好笑。

“查,去查!”他喜不自禁,“不但要查碧璽閣,將她今日見過的人,全都給朕查一遍,朕就不信,查不出她們的狐貍尾巴!”

那暗衛應是,正要退身下去,又被他叫住,“駙馬那邊可有異動?”

暗衛重新跪地搖頭,“張駙馬這幾日行程很單一,每日午後去一趟‘落花流水’,月落即歸,中間不曾與他人相交!”

皇帝冷聲問,“還是不能探進去?”

跪地之人繼續搖頭,“那書齋看似人員簡單,卻每個都身手不凡,哪怕只是端茶遞水的小侍,也都身懷絕技,屬下們不敢輕易靠近,怕打草驚蛇,壞了陛下大事!”

皇帝臉色陰沈,冷哼道,“左右不過是忠勇伯當年留下的那幾個人!”

“呵,著實可笑,好東西不留給親兒子,非要留給個外姓的小子......”

他語氣有些不耐,“進不去,就在外圍將所有人給盯緊了,總有落單的時候,審不出便殺了!”

“行了,下去吧!”

那暗衛忙磕頭告退。

言申這時拿了件披風給皇帝披上,輕道,“這天氣雖熱了起來,但早晚寒涼,陛下還是要保重龍體!”

皇帝低頭看身上這件新的披風,質地輕軟,下擺處繡了蘭草,並不像宮衣坊的手藝。

他攏了攏胸上系帶,眼神恢覆溫和,“清妃送來的?”

言申低頭回是,“娘娘今日午後親自送過來的,見陛下在午睡,便沒驚擾!”

皇帝笑笑,“她有心了!”

言申考慮半響,還是多嘴一句,“陛下真要納郡主為妃?”

皇帝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言申立馬魂飛魄散,跪地掌嘴道,“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行了!”皇帝稍有不耐,“起來吧!”

“朕知你擔心什麽!”皇帝嘲諷的笑了笑,“這後宮放眼望去,真心的能有幾人?”

“他老人家難得開口,朕若再不許,豈不是不孝!”

“反正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放著即是!”

言申沈默不語,眼中微微心疼。

皇帝揉了揉額角,頭痛欲裂。

言申有些擔心,“陛下還是宣個禦醫瞧瞧!”

皇帝搖搖頭,決定順從本心,“今晚就去清和殿歇著吧!”

言申應是,起身時臉上已帶喜意,轉身遣了個小太監過去通傳,自己則拿了燈籠在一旁小心引路。

······

掌燈時分,阿暮便回了墨閣。

沈碧落眼中十分讚許,這丫頭鉆研有道,實在是打探消息,居家旅行的必備良選。

可惜,跟了她這麽個廢物主子。

“主子,實在是驚天大消息!”阿暮表情略顯誇張。

沈碧落笑了笑,非常配合,“什麽大消息?”

“陳嬌嬌要進宮選妃了!”

沈碧落撐著下巴的手一個猛滑,這哪是驚天大消息,震天撼地都不為過。

“又是你那個掃地丫頭說的?”

阿暮知道她想什麽,拍拍胸脯保證道,“你別不信,她因是個掃地的,出現在何處都不惹人懷疑!”

“她親耳聽到陳老將軍與老夫人大吵,說要是王爺不娶郡主,便讓郡主進宮當皇妃!”

“老夫人不同意,老將軍便將逃跑過來的郡主抓走,說不管她同不同意,此事都毫無回旋餘地!”

看沈碧落不敢置信的眼神,阿暮再添一錘,“郡主是哭哭啼啼被強行拖走的,這府裏上下都看見了!”

沈碧落這下再不信也得信,難怪府裏氣氛怪異,無意間看了主子笑話,可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更要敬小慎微。

這老將軍向來疼孫女疼的眼珠似的,養成那般無法無天的性子,真要送進皇宮那種吃人的地方?

這秦家的男人難道都似香饃饃,這個不成,就選另一個?

沈碧落大腦有些錯亂,扭頭問道,“王爺呢?”

“哦,自郡主過來,王爺便避出去了,還沒回來呢!”

沈碧落點點頭,不再多想。

阿暮猶猶豫豫勸道,“主子,你對王爺,還是好些吧!”

沈碧落擡眼看她,有些不明白?

“王爺寧可推拒親表妹,都要保你正妃之位,就為這點,我挺他!”

說完也不等沈碧落反應,火速退了出去!

沈碧落看著叮當作響的門珠簾,眼神覆雜,若是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就如一加一等於那般簡單,也就沒這麽多煩心事了!

她由始至終合意的,只不過是那個身份簡單的護衛而已!

☆、恃寵而驕

清心閣那邊連續幾天都低氣壓,沈碧落有心過去盡盡孝道,又想起孫嬤嬤那句“非招不得入”的諫言,最後索性跑到將軍府,請唐可兒過來盡盡孝心。

唐可兒這丫頭,平日裏看著不靠譜,對陳太妃卻著實用心,這才兩三月不見,百壽圖繡面已完成大半,紅底金線,金光閃眼,因邊落繡了些祥雲花紋,看著並不俗套,想來真花了許多功夫。

沈碧落毫不吝嗇,給她比了一個大大的讚。

唐可兒初初還有些害羞,一旁貼身女婢卻竊竊偷笑道,“京城最出名的褚繡娘如今就在府上,每日盯的緊緊的,說怕砸了她的名聲!”

唐可兒笑臉羞紅,斜了她一眼,“要你多嘴!”

沈碧落啞然失笑,也不敢耽擱她繡圖大業,將來意簡單說明。

唐可兒沈默片刻,搖頭道,“阿娘與柱國大將軍之間,並非一言兩語能夠說清的!”

“總之,嫂嫂你以後再遇上,裝聾作啞便是!”

唐可兒見她一臉懵,索性挪近身子,說的更加直白,“陳老將軍一早看中的便是陛下!”

沈碧落滿臉不敢置信,唐可兒使勁點頭。

“阿娘說那皇宮是吞人的地方,堅決不讓,這才退而求其次,默認的墨哥哥!”

說到此,她難免輕嗤一聲,“那丫頭,想必現在要哭死了!”

沈碧落吃了很大一個瓜,默默消化。

她一直以為陳老將軍赤膽忠心,且不戀權勢,要不然也不會早早便解甲歸田了。

這是?

沈碧落有些一言難盡。

唐可兒看她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拍拍她肩膀,勸道,“別想太多!”

“說不定就如老將軍所說,他百年之後,總得有人替他照顧郡主,在陛下和王爺身邊,誰還能欺負了她?”

沈碧落點點頭,默認這種說法。

可是,這句話怎麽聽,都有些怪異?

至於陳嬌嬌是如何鬧騰的,她不知道,反正五月底皇妃大選名錄出來的時候,排在首位的便是陳嬌嬌。第二位的也是個老熟人,定國公家的龔如意。

為此,唐可兒還特地從百忙中抽出來一天,過府好好奚落了一番。一個自恃清高,一個嬌蠻無理,湊在一起別提多熱鬧。

沈碧落對此,只能報以一笑。

離正式冊封尚且還需要三個月來學習宮儀,這三個月中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

也許有人一步登天,也許有人跌落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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