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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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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忐忑不安的偷偷瞄了過去,卻見他此時目光緊盯沈碧落,鄙夷,怨恨,外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煩躁。

從剛剛開始,她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無喜無悲,無嗔無妒,仿佛旁人無論如何,都傷害不了她,他突然極想刺破她那無欲無求的偽裝,語氣越發真誠,“你覺得,你能勝任?”那認真模樣,倒像是在請教什麽治國良策。

沈碧落此時才像活了一般,做戲而已,誰不會?

她神情癡迷的看向秦子墨方向,良久,才默默收回視線,跪地叩首。

“陛下!”她笑意破碎,“對於民婦來說,他只是夫君!”

迎上皇帝猜疑的目光,她笑容更加淒楚,“舅母剛剛也說了,民婦的父親不過區區一個綢商,難登大雅之堂,自教不得民婦什麽是深明大義!”

“誠然,他是南襄的陳王,是守護邊疆,抵禦外族的大英雄,可他在民婦眼中,只是那個在江南求娶民婦,誓要白頭偕老的小護衛陳墨!”

“民婦無知,卻也懂得婚書上夫妻二字何意,陛下若要替夫君再擇良人,只需明旨,民婦自會自請下堂,成全王爺!”

“好,好一個無知婦人,好!”皇帝冷笑出聲,“如此,朕倒先成了惡人!”

往日便覺得她包藏禍心,非一般柔弱女子,今日這一出口便咄咄逼人,可不是生了一副巧嘴。

皇帝有些怒不可遏道,“那朕問你,你既說嫁了陳墨,朕替陳王秦子墨賜妃,又何來沖突?”

沈碧落眉目低垂,雙肩微顫,“陛下恕罪!”

她微微側頭,似看向陳王,盈盈淚光,搖搖若墜,“民婦的天乃是夫君,一切當如夫君所說!”

在場幾位夫人見此情景,竟雙眼發酸。

權勢之下,女子當如浮萍,唯可惜可嘆!

然秦子墨接下來的行止卻令眾人傻眼,相當側目。

他跪地叩首,其額撫地,竟是行的跪拜大禮。

眾人屏息以待。

“皇兄!”秦子墨跪地抱拳,“沈碧落乃臣妻!”

“三個月前臣弟前往揚州,對她是一見鐘情,又恐身份礙事,這才化名陳墨接近她!”

“臣弟為了娶她,曾許諾沈家長輩,今生只她一人,寵她愛她,絕不讓她再生委屈!”

“臣弟既為頂天立地的漢子,自當遵守承諾!”

幾個多愁善感的夫人此時竟相繼抹了眼淚,誰說男子無情,只不過自己不曾遇到罷了。

眾人一時又羨慕起那跪在皇帝身側的女人,莫說以後如何,只今夜,也可當一生追憶。

這等癡情郎,倒像足了先帝。

眾人偷偷看向這王朝中另一個擁有如此美好追憶的女人,寧太妃,卻只見她眉心微攏,一向溫和的笑容此時竟看上去有些幽暗晦澀。

“好!”皇帝似笑非笑,“你倒真是朕的好弟弟!”

“皇帝!”陳太妃突然站起來說道,“哀家有些酒意上頭,皇帝陪哀家去散散酒意吧!”

皇帝雖有不甘,卻突然笑道,“今夜朕果然是酒多了,正好陪著姨母出去吹吹風!”

一下走了兩個大佬,眾臣面面相覷。

“皇帝和妹妹都走了,哀家也就不留在這兒惹人嫌了!”寧太妃讓人攙扶著她起身,笑道,“今兒就都散了吧,難得還未過子夜,你們快些回府,說不定還能趕上與父母、子孫共同守歲!”

眾人忙不疊謝恩,匆匆離去,此戲雖好,也得留著命才有得看!

“走吧!”秦子墨伸手過來。

沈碧落有些呆楞,舉止緩慢!

秦子墨暗嘆一聲,將她抱起,“我們回家!”

沈碧落將臉藏進他的臂彎,良久才發出悶聲應道,“好!”

長樂似要過來安慰,他朝她搖了搖頭,抱著沈碧落,從臉色難看的張懷之身邊走過。

仿佛走了許久,沈碧落昏昏欲睡,卻聽得他在耳畔輕聲說道,“你舅舅在前面!”

她瞬間清醒,耳根微微發紅道,“放我下來吧!”

“嗯!”他應聲將她放下。

她這才擡頭觀望,宮門便在前方,鎮國公在宮墻根邊上守著。

她輕移數步,行至鎮國公一步距離,方行了禮,“舅舅!”

鎮國公一向冷肅的臉上此時竟帶了些暖意,“今日,我做為舅舅受了你這禮,也是應當!”他稍頓,再道,“以後,你便是陳王府中的娘娘,一言一行皆要謹慎,萬不可再任性而為!”

沈碧落點頭,“謝謝舅舅教誨,落兒記下了!”

鎮國公見她如此懂事,雙眼微紅,對妹妹,他未盡兄長之責,對她這唯一留下的血脈,他也疏忽至此。

他喉音微澀,“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外祖母,她很擔心你!”

一股澀意上湧,沈碧落有些哽咽,“會回去的!”

鎮國公點頭,向來寡言的性格,著實不知再說些什麽,他低頭向秦子墨方向行禮,“落兒就拜托王爺了!”

秦子墨走到沈碧落身邊,笑道,“舅舅放心,她是我妻,我自會寵著她!”

鎮國公一楞,瞬時又滿意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他拱手告辭,“下臣先行告退!”

沈碧落見他轉身走向馬車,那張喬氏似與他說了什麽,卻被他拂袖甩開,張喬氏幾乎是瞬間便向她看來,眼神怨毒,卻又仿佛被什麽嚇著,哆嗦著爬上馬車。

過了子時,兩人才回到王府,洪齊說老夫人傳令,要晚些回來。

她也沒力氣再尋思,她那婆母為何如此執著,都這麽晚了還要回來。

今日這番操作,她更加看不透她了!

拖著疲累至極的身子,沈碧落茍延殘喘爬到墨閣,秦子墨又歸於沈默,她卻不想再去顧及。

阿暮幫她拆了頭發,便見她滾到被子裏,將自己裹成蠶蛹。

“小姐今日不守歲了?”她還有一肚子話要與她說呢。

“困,很困!”

阿暮見她累的眼都睜不開,只能放下紗簾,輕聲退了出去。

門外見著秦子墨,看樣子像是剛梳洗完畢,她匆忙行禮,“小姐已經睡下了!”

秦子墨皺了皺眉,糾正道,“以後還是稱呼王妃吧!”

阿暮瞄了他一眼,點頭應道,“是,王爺!”

門外的對話沈碧落聽的一清二楚,她雙眼緊閉,頭卻微微抽疼起來。

明明已經累的不想再動,卻了無睡意,大腦清醒異常。

身旁微微下沈,秦子墨在她身邊躺下。

許久,只聽他道,“你並不需要試探的!”

“我遠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情敵相見

沈碧落坐在鏡子前發呆,昨夜臨睡前的那句話言猶在耳。

阿暮那丫頭自早起便在她耳側嘰歪,休息一夜有些緩解的頭疼又有死灰覆燃的趨勢。

“主子,你有沒有聽我說啊!”阿暮說的口幹舌燥,卻見正主猶在發呆,耍性子般將手中木梳一扔,動手就推沈碧落。

沈碧落很是無奈,這丫頭果真被寵壞了,“你說那清心閣的大丫頭娟兒喜歡秦子墨,我聽著呢!”

阿暮輕哼,又拿起梳子給她順發,“不過是個家養奴才,還想爬上主子的床!”

她彎腰,神神秘秘伏在她耳邊輕道,“那丫頭仗著自己父親是莊上的管家,又有個老夫人身邊的婆子娘,作威作福慣了,結果昨日見老夫人讓人備了正妃冠服送過來,聽說在自己房間哭了一夜呢!”

“怎麽著,她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不成,著實妄想!”

沈碧落擰眉瞥了她一眼,不多理睬,只管盯著腕上那玉鐲看,昨夜燈光微弱,直覺碧翠,此時細看,竟仿若中有流水輕盈趟過。

阿暮不滿的瞪著沈碧落腕上那晶瑩剔透的鐲子,“主子,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啊,這一個鐲子有什麽好看的!”

等等,她杏眼圓瞪,“這鐲子我怎麽沒有見過!”

她將眼睛往前湊了湊,再三確定,沒見過。

“嗯!”沈碧落將鐲子褪下,輕移兩步,對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仔細琢磨。

“看這玉色,倒是個貴的!”阿暮試探道,“王爺送的?”

“寧太妃送的!”

阿暮一個趔趄,見主子仍一眨不眨的盯著鐲子,心下有數,也湊上前去幫著看看。

陽光照射下的碧玉更添幾分剔透,除此以外,它著實就是只鐲子。

終是看得累眼,沈碧落將鐲子遞給阿暮,“收起來吧!”

阿暮點頭,寧太妃的東西,著實燙手。

主仆兩人也不再多語,阿暮三下兩除二將她頭發挽好,兩人起身去了景和軒。

小無憂自是歡樂無比,只沈碧落看著,卻覺他長大懂事許多,她一時不知該喜該憂。

小家夥轉身去抱了滿懷的畫稿過來,“師父,這是無憂前幾日的畫作,您不在,無憂一日不曾偷懶!”

沈碧落寵愛的摸了摸他的頭,讚許道,“師父的小無憂最乖了!”

她將所有畫作都放在一旁,屈膝正對小無憂,“今兒是新年,師父陪著你休息一天!”

“好!”小無憂唯命是從。

下人們得令在亭子裏燃了火爐,阿暮昨日聽了她的吩咐,一大早便將所有食材準備齊全,此時也一一搬了過來。

品種繁多的肉食切的大小均勻,表面泛著醬色,想來已經腌制入味,竹籃裏幾樣碧綠葉菜上還有搖搖欲墜的水珠,當真是新鮮至極。

沈碧落笑著對無憂道,“今兒中午我們燒烤!”

無憂雖沒見過,但見她如此開心,也拍掌歡呼道,“好棒!”

過後,又猶猶豫豫問,“師爹也一起嗎?”

沈碧落表情微僵,瞬間又笑了起來,“他今日會很忙,我們還是不要打攪他了!”

想來他今天應該會去清心閣與婆母一起用餐,那邊既免了她的請安,她總不會腆著臉往前湊就是。

落寞不過瞬間,她又擡手摸了摸小無憂的發鬢,語氣溫和,“乖!”

阿暮將竹簽遞上,猶帶青色的竹子被劈成大小一致的木簽,只頂部微微削尖。

沈碧落帶著無憂凈了手,細心指導他將蔬菜一一簽上,自己卻拿了一旁的肉食慢慢串起來。

阿暮將炭火挑好,方才置了鐵網。

沈碧落拿了油碟刷了一層油,無憂被油滴濺起的火星嚇了一跳,遠遠跑開,又新奇滿滿的跑了回來。

前前後後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的,滿園子便飄滿了食物香氣,引得一些奴才遠遠觀望。

沈碧落將“呲呲”冒油的幾根肉串取下來,撒了些磨細的孜然,又放在嘴邊輕吹,這才遞給小無憂,“嘗嘗!”

小無憂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哇哇大叫“好燙,好燙”,卻又不忍心吐出來。

沈碧落好笑道,“慢點!”轉頭各挑了幾根肉串葉菜,放在他面前的碟裏,剩下的才撒上紅紅的辣椒粉。

盛一不知從哪兒竄出,低聲道,“陛下來了!”順手牽了幾根肉串,又消失不見。

沈碧落笑意一凝,吩咐阿暮,“帶無憂回屋!”

阿暮點頭,無憂小臉一沈,卻也沒問為什麽,端了瓷碟乖乖跟在阿暮後頭進了正屋,將門關緊。

沈碧落掃視遠遠站著的幾個奴仆,皇帝駕到他們不可能還這般散漫,多半是微服而來。

手裏熱騰騰的烤串突然就失了誘惑,沈碧落招手讓人過來撤下去。

“朕道什麽味道這麽香,原是從這院子裏傳出來的!”

笑聲未停,皇帝一行已出現在沈碧落視線內。

滿院子頓時跪了一片,沈碧落暗暗咒罵一聲,當真是沒事找事,做什麽不好非要在這院子裏燒烤,將人都吸引過來。

“餵,你便是墨哥哥新納回來的妾室?”一明黃色裙裝麗人從皇帝身後竄出,雖笑語裝腔,眉眼間卻充斥戾氣。

沈碧落眉頭一挑,眼角掃到皇帝越大詭異的笑臉,果真是,一丘之貉。

這女人多半就是那陳家的嫡孫女,作為南襄國最顯赫的世家,陳氏孫輩就只留這一個血脈,還是個女的,足以令天下人唏噓的!

沈碧落朝皇帝行禮,全當不知她的身份!

“餵!”那女子生了怒氣,“本郡主與你說話,你竟敢不理!”

沈碧落這才“呀”的一聲,“民婦眼拙,竟不知您是郡主殿下!”

陳嬌驕笑意未起,又聽得那一頭說道,“民婦與王爺乃是正經夫妻,郡主若不願叫嫂嫂,直呼名字也可!”

“民婦名碧落!”稍稍一頓,又道,“不叫‘餵’!”

陳嬌驕氣急,“你這刁婦......”

“嬌嬌!”一聲怒喝自院外響起。

秦子墨自月洞門匆匆而入,臉色黑沈。

皇帝一旁笑道,“夫人這性子,還真是,一如既往啊!”

夫人?沈碧落這下連笑也懶得裝,只冷聲道,“陛下見笑!”

他如此一阻,秦子墨也不好追究,只勉強見了禮,走到沈碧落身邊,滿臉歉意。

陳嬌嬌見狀,手中繡帕狠狠一擰,待要再說,卻被皇帝搶先,指著那還未撤下的食材道,“夫人這是在做吃食?”

還未待她應答,又道,“早便聽聞夫人在吃食上頗有研究,不知今日朕可有這等口福?”

沈碧落擠了笑意,明白拒絕,“陛下身貴,這等粗食怎能讓陛下食用!”

“王爺說,府裏的廚子都是自宮裏出來的,陛下不若到墨閣稍等片刻,民婦這就去催催!”

“不用了!”皇帝雙眼微瞇,“禦膳朕天天吃的乏了,就想嘗嘗這等粗食,到底是何滋味!”

“說來,這味道真是香,我在墨閣也能聞到!”秦子墨見狀,伸手拿了一串羊肉輕嗅,“這可是羊肉?”

想來引他們出去已不可能,沈碧落只能依著秦子墨所問,點點頭。

“我往日在關內,總見那些游牧族喜好烤羊,但像這樣切成小塊的,卻是首次見!”他小心翼翼的將那串羊肉放在鐵網上。

沈碧落嘆了口氣,接替過來,“我來吧!”邊說,邊又拿了數十串放置在上面。

片刻後,羊肉的香味溢滿眾人鼻息間,全無記憶中難聞的膻味,幾人又往炭火旁湊了湊,就連剛剛還一臉怒色的陳嬌嬌此時也嗅了嗅鼻翼,註意力全在開始“呲呲”冒油的羊肉上。

問了三人的口味,沈碧落給秦子墨的幾根肉串上加了重辣,其餘兩人皆只微微撒了些許。

秦子墨迫不及待的下口,瞬間雙眼冒星,也不知是燙的還是辣的,卻連呼過癮。

皇帝拒絕了身邊太監的銀針探毒,笑笑,“夫人總不會害朕的!”

沈碧落亦笑笑,若是知曉他會吃,總要再加點巴豆的。

美食在前,陳嬌嬌暫時撇棄成見,咬了一小口,再來一大口,雖心有不甘,但確實得承認,好吃得恨不得連舌頭都嚼了。

雖覺丟臉,陳嬌嬌仍小聲問道,“那菜花也能這樣烤著吃?”

沈碧落看了她一眼,笑道,“可以!”順手就挑了幾串蔬菜放到烤架上。

眼角看到她偷摸摸貼過來的身子,不覺好笑。

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本性應該不壞!

皇帝和秦子墨自然是偏愛肉食,陳嬌嬌倒不敢多要,多吃了幾串蔬菜便住了口,剩下的被那兄弟倆瓜分一空。

秦子墨倒還有良心,遞了一串餵她,見她搖頭,又光速擼光。

☆、茶話會

奴才們將亭子收拾幹凈,換上新的炭火,又送上香茶。

皇帝吹了吹杯中茶沫,狀似不在意的問道,“朕記得夫人身邊還有個小丫頭的,今兒怎麽沒見著!”

“呀!”沈碧落四處觀望,半響才不好意思腆著笑意道,“這丫頭平日裏被民婦寵壞了,慣會躲懶,這又不知跑哪兒去藏著了!”

“陛下實在要見,民婦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她攆出來的!”

“不用了!”他眼中添許冷意。

這張巧嘴,慣能顛倒是非,一個丫頭,也值得他費此心機。

這時,陳太妃身邊的孫婆子到了亭外。

“奴婢參見陛下!”孫嬤嬤先拜了皇帝,又往剩下幾人方向一一見禮。

沈碧落瞬間松了口氣,與之相反,皇帝臉色算不上和睦,聲音有些沈悶,“何事?”

孫嬤嬤臉色不變,態度不卑不亢,“老夫人聽說陛下和郡主來了,讓奴婢過來相請!”

皇帝臉色覆雜的看了一眼沈碧落,沈碧落權當沒看見,只管低垂了腦袋。

皇帝嘆息一身,道,“那就走吧!”

孫嬤嬤恭送皇帝一行離開,又朝秦子墨夫婦道,“老夫人讓王爺和娘娘也一起過去,清心閣也備了你們的飯!”

這下倒換成沈碧落臉色難看,說實話,她實在不想此時過去“添亂”。

“有我呢!”秦子墨勾起她的手,將她拉在身邊。

沈碧落也只能擠出笑意,跟著他的腳步往清心閣去。

待與婆母見了禮,沈碧落這才看到唐可兒也在席中。

回來那天的情形歷歷在目,唐可兒當時心疼情郎,自然沒給她好臉色,此時見她看來,倒是微微一笑,恩怨盡了。

“今兒沒想到皇帝會過來,廚房做的簡陋,皇帝你就將就將就吧!”老夫人令人將一道冷食推到他面前,“我記得你最愛吃這道醬牛肉,嘗嘗!”

一旁的太監連忙拿了筷子夾了一小塊試嘗,片刻後,才換了筷子夾給他。

皇帝微笑道,“果然還是姨母這兒的醬牛肉最為正宗!”又讓人為陳太妃布了菜。

兩人相互夾菜,情感上倒更像母子,陳嬌嬌在一旁偶爾兩句撒嬌,三人其樂融融。

反觀他們這三人,唐可兒默默吃食,秦子墨態度冷淡,除了偶爾朝她對視一笑,其他時候堪稱最佳木偶。

沈碧落幹扒碗裏的飯,努力當透明人。

一頓飯吃的分外煎熬,好在皇帝,陳嬌嬌兩人先前吃了不少烤串,是以用了一小碗雞湯之後,便再吃不下。陳太妃也不勉強,憐愛的看著兩人,讓人煮了消食茶過來。

沈碧落沾光,也被分了一碗消食茶,雖然她並沒有吃多少。

······

午後的陽光最是愜意,陳太妃興致高昂,讓人在庭院裏擺了茶點,與皇帝兩人相鄰而坐,陳嬌嬌親昵的擠在一旁。

連續兩夜晚睡,再加上如此溫和的陽光,沈碧落有些昏昏欲睡,陳嬌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入耳中。

“祖父留在襄北,說是要去拜會一下故友,我想著姑母,便搶先回來了!”

“母親憂傷過度,舅舅便將她留在幽州了,說待到春暖花開再將她送回!”

“不,我才不要回去,那兒冷冷清清的......”

“姑母最好了,您最好了......”

陳太妃不知說了什麽,陳嬌嬌突然興奮的跳了起來,沈碧落一個激靈,正看到她沖上去,整個擁住陳太妃。

“你這孩子!”陳太妃雖有些不習慣,但嘴角仍掛著柔和的笑意。

不像對她!

沈碧落突然有些酸了!

秦子墨伸手過來,覆上她擱在茶幾上的手,微微一笑。

沈碧落心情更加覆雜,卻沒抽回。

“這裏真好!”皇帝語氣微澀,“只有我一人住在那個冰冷的地方!”

眾人一陣沈默。

陳太妃柔聲道,“皇帝......”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身為皇帝,生來便是孤家寡人之命。

“朕沒事!”仿佛剛剛只是眾人幻覺,此時他又一副溫和笑臉,“改明兒朕過來串門子,姨母莫要再趕朕便是!”

陳太妃沈默片刻,規勸道,“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還要以國事為重!”

皇帝卻沒生氣,只微微嗔道,“姨母真偏心!”

陳太妃笑回,“你和墨兒都是男子,獨阿嬌一個女兒,我怎能不偏心她!”

陳嬌嬌聽此,對皇帝嬌笑道,“姑母就是疼我,皇帝表哥不服啊!”

皇帝哈哈大笑道,“服,服!”也是一臉寵意。

沈碧落看向秦子墨,他倒是一臉無所謂,只唐可兒微微咬唇,笑容有絲崩裂。

沈碧落頓覺有些過意不去,之前聽她提起陳太妃,感覺情若母女,如今受她所累,竟也被如此冷漠相待。

······

他們三個透明人陪了將近兩個時辰,皇帝才意興闌珊的回了宮,陳太妃素手一揮,各自散場回家。

沈碧落見陳嬌嬌攙著陳太妃去休息,想來是要留宿清心閣,果然受寵至極。

待遠遠離了清心閣,沈碧落將唐可兒攔在通往可心閣的回廊處,一臉悔意,“可兒,對不起!”

唐可兒有些不知所措,待回過神來,臉微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沒,沒事!”

沈碧落雙手合十,“幫我跟永寧說聲抱歉,我雖不喜歡他,但無意害他被罰,更,無意牽連你!”

唐可兒臉色乍變,難以啟齒道,“沒事,他......”

“他也說了你許多壞話!”

沈碧落“噗呲”一笑,“我猜到了!”

至此,兩人之間的那份尷尬氣氛才算徹底消弭。

兩人又約了明日在景和軒相聚,唐可兒這才帶了丫頭往可心閣去。

“和好了?”秦子墨自柱後轉了出來。

沈碧落有些詫異,剛剛沒見著他,她還以為他自另一條小徑回了墨閣。

婆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嗯?”秦子墨一臉疑問。

沈碧落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竟將問題說了出來,索性也不回避,徑自走到他身邊,盯著他雙眼,問道,“婆母她,不喜歡我吧!”

“她說與我母親是舊交,可是真的?”

“外祖母讓我帶回來的,到底是何物?”

“還有......”

秦子墨一時竟覺得眼前絮絮叨叨的媳婦兒分外可愛,似是想到什麽,他好看的唇形添了淺淺笑意。

沈碧落似見到冰雪初融的麗景,她努力克制自己無處安放的五爪,微添薄怒道,“你笑什麽?”

秦子墨笑意更濃,一把將她拉進懷中,低沈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暈開,“我怎麽覺得你嫁的,更像是我的母妃!”

☆、問心

秦子墨送她回了墨閣,連口水也沒喝上,又風風火火離開。

這大過年的,能讓他這般折騰的也就宮中那位,只要小無憂暫時無礙,她也懶得去操心思。

華燈初上,阿暮才堪堪進了門。

沈碧落靠在塌上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問道,“無憂呢?”

阿暮過來將她扶起,給她披了件厚袍,回道,“剛吃了,說還要看會兒您帶回來的畫冊再睡!”

沈碧落點頭,不再過問。

門外傳來明嬤嬤的聲音,“娘娘,飯菜已備好,您現在用還是待會兒再用?”

雅明、雅英得了清心閣那邊的吩咐,留在墨閣。

一同過來的還有兩個大丫頭檀香,檀喜,外加之前在碧水閣伺候她的圓臉丫頭小九,連同阿暮一起,她倒真成了有四個大丫頭的正妃娘娘。

難道秦子墨說的是真的?

陳太妃不但不厭惡她,反而相當喜歡?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娘娘若是在房裏用,老奴這就叫人送過來!”久不聞回應,明嬤嬤繼續問。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沈碧落做做樣子,問道,“王爺回來吃嗎?”

果不然那邊立刻回應,“王爺讓人送了信回來,不在府裏用!”

“那好,送到房裏來吧!”

沈碧落簡單吃了點,便讓人撤了下去,幾人見她有了睡意,皆退了下去,獨留阿暮守著。

沈碧落這才找到機會,問道,“你對陳嬌嬌知道多少?”

阿暮給她放了發髻,有些賊兮兮的笑道,“我還以為主子真對王爺無情無義呢!”

沈碧落瞥了她一眼,冷哼道,“這又關他何事!”

阿暮嗤笑,“好,主子說不關便不關吧!”

沈碧落見她一副臭屁模樣,想來是知道些什麽的,但也不願受制於她,只說道,“算了,不問了!”

阿暮見她真急了,也不再賣關子,哈哈笑道,“我說,我說!”

“她的身份你也知曉了,就是老夫人娘家的!”

“我聽說陳老將軍有意將她嫁給王爺,她也很喜歡王爺!”

“巧竹跟我說,陳老將軍都跟老夫人說好了,王爺一回來便讓他娶郡主,結果王爺還沒回來,郡主的外祖母先過世了,她去幽州奔喪,應該還要過些日子才回,不知怎的卻提前回來了!”

沈碧落問,“巧竹是誰?”

阿暮嫌她擾亂,有些不耐煩的揮手道,“清心閣的一個掃地丫頭!”

沈碧落有些崇拜的看著她,“你連清心閣的墻角都能挖?”

“那當然了!”阿暮昂首挺胸,有些驕傲,“也不看看我是誰!”

“不過這事反而得多謝謝那娟兒,怪就怪她平日裏得罪的人太多,大家迫於威嚴面上不敢惹她,心裏多半恨得咬牙切齒,我稍稍一探,幾個丫頭便爭先恐後的說了許多!”

“這個巧竹原來也是個體面的二等丫頭,就因為得罪了娟兒,才被降到末等,不過她知道的最多,再加上我一番利誘,她連郡主都順帶說了......”

等等,阿暮後知後覺道,“都火燒眉尖了,主子你還去關心一個丫頭幹甚!”

沈碧落很是無辜,“我就問了她是誰!”

阿暮也不計較,繼續老婆子心態,“老夫人是不是就是因為郡主才不喜歡主子你的?”

“還有那娟兒,你說老夫人會不會心軟,讓王爺將她收了房?”

阿暮一時愁腸百結。

沈碧落見她一臉糾結,笑道,“不會的!”雖然她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且不說郡主,就說娟兒!”她微勾唇角,繼續道,“王爺這個年齡還單著,若婆母有這個想法,早給他收了,反正頂天了也不過是個妾室!”

“至於郡主,我不知婆母以前如何打算,如今,她既承認了我正妃的身份,就不會再有其他想法!”

其實關於這點,她自己也想不透,只能默認為,老夫人大概跟她母親,真是很好的朋友。

阿暮有些懵,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哎呀,你這丫頭!”沈碧落毫不在意的揮揮手,“之前我說要走,你不是挺開心的嗎?”

“王爺若娶了郡主,你我正好打包回揚州!”

阿暮撇了撇嘴,悶悶道,“主子舍得?”

“飄搖不定的,從來都是主子你自己!”

······

這正月的鬼天氣就像嬰兒的臉一般,早上還陽光燦爛,沈碧落帶無憂用了個早飯,便陰沈下來,霧氣蒙蒙的,讓人看了就心煩。

沈碧落索性躲在屋子裏和無憂一起烤暖爐,阿暮找了幾個紅薯放了進去,一會兒的時間便滿屋子飄香,小無憂坐不住,幾次探頭過去看。

沈碧落覺得好笑,卻也沒管他,繼續看他前些時日的作業。

不能說好,但作為一個六歲的孩童來說,已經算進步神速,想當年她六歲,還不知在哪兒和泥巴呢!

“這幾日你先不要再畫,每日單看,將你的畫與那些原物作比較,好還是壞,你都說出緣由與我!”

所有的畫作皆出自一個場景,本該是越往後畫的越好,然沈碧落手中幾張水平卻是參差不齊。

沈碧落將那幾幅標了序列,交給他。

小無憂見她臉色有些不好,只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站在一旁,連暖爐中紅薯也不敢再看。

“嫂嫂,你也太嚴格了!”唐可兒進來就將大襖褪下,笑著過來揉揉無憂的頭發,維護道,“我覺得畫的很好,比我都好!”

想想又道,“上次阿娘過來也說好呢!”

沈碧落一楞,臉色微變。

唐可兒慌忙解釋,“就是經過進來看看!”

“阿娘看到你的那幾張畫,還問無憂要來著,無憂護的可緊,一張都沒給!”

她這話本意也是想活絡氣氛,沈碧落卻笑不出來,但也不想她為難,只勉強笑道,“改日我畫一幅好的送給婆母便是!”

唐可兒這才真心實意笑了起來,“嫂嫂若畫一幅觀音圖送給阿娘,她必定喜歡極了!”

沈碧落點頭,“嗯,好!”

唐可兒忽然想起來,笑道,“對了,今年七月初二是阿娘四十五歲生日,雖是個半整數,但四十整的時候墨哥哥不在,阿娘說做了也不快樂,便沒大辦,今年墨哥哥在,又娶了嫂嫂,想來是要大辦的!”

唐可兒掐著手指算,很是興奮,“今天初二,正好還有七個月,嫂嫂若是送觀音圖,我就要好好想想了,送什麽好呢?”

唐可兒當真坐到一旁仔細盤算,沈碧落阿暮兩人相視一笑,紛紛搖頭。

這丫頭的世界,相當簡單呢。

“我道墨閣怎麽沒人,原來是在這兒躲著呢!”外頭一聲嬌斥,緊接著門就被推開,一陣刺骨寒風伴著陳嬌嬌的身影,躥了進來。

還未待眾人有所反應,只聽陳嬌嬌又嘲弄道,“喲,這便是你帶來的小孩!”

“頭一次聽說嫁人還帶個孩子的!”

她“噗呲”一笑,不懷好意的看了看小無憂,又盯著沈碧落,一字一頓道,“這不會是你與別的男人生的吧?”

☆、等夜

陳嬌嬌本意就是想激怒她,借此回去告黑狀,好叫姑母和墨表哥都厭了她。

沈碧落臉色當然不好,卻也沒立刻回擊過去,只讓阿暮領著無憂出去透透氣,還順手將桌上的小暖爐塞進他手中,囑咐他別凍著。

不想又與昨日一般被她無視,陳嬌嬌大小姐脾氣上來,吼道,“餵,你這人耳朵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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