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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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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邊走邊厲聲吩咐侍從,“快去請太醫!”

張懷之微微喘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道,“我沒事!”

對於他的身子,長樂卻異常固執,待將他塞進馬車,放了簾子,才轉過身來與兩人道別,“皇兄,嫂嫂,我先帶駙馬回去,改日再上門拜訪!”

秦子墨面色淡淡,點了點頭,再看向沈碧落。

沈碧落這才擠了一絲笑容,道,“公主慢走!”

馬車中人聽到她軟軟的聲音,曲在膝上的手,筋絡猙獰。

······

沈碧落提著心,與秦子墨相對而坐,擔心他問她,更擔心他向她確認,可他卻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只冷冷的盯著她。冰冷漆黑的眼珠沒半絲情感,似初見面那般,冷漠絕情!

沈碧落終是無法在這樣的目光下久待,馬車搖搖晃晃,她索性靠坐在一邊,假裝睡死過去,良久,她聽對面微微嘆息一聲,然後一件衣物輕輕搭在她的身上,氣息間都是他的味道,她更不敢睜眼了。

鴕鳥也只得片刻,她只覺須臾之間,馬車便停了下來,外頭傳來洪老頭的聲音,“主子回來了!”

沈碧落只聽秦子墨輕應一聲 ,緊接著便感覺一股淩人氣息靠近,她再裝不下去,火速睜眼,將身上蓋著的披風推進他懷中,用力之大,秦子墨也難免一個趔趄,坐會原位。

瞥見他呆楞的眼神,沈碧落有些尷尬,掩飾道,“我,我先下!”摸摸索索就要往外爬。

剛掀了簾子,後面就傳來一句,“是他幫你的吧!”

一句話說的無頭無尾,沈碧落卻是聽懂了。

這問題,怕是憋了一路,沈碧落此時也不敢回頭看他表情,索性當作沒聽見,強作鎮定的下了馬車。

洪齊早候在馬凳旁,見她下來,忙虛扶一把,瞇著眼笑道,“娘娘回來啦!”語氣輕松的仿佛她就去隔壁串了個門子。

沈碧落勉強擠了些笑意,便見他又笑嘻嘻的去扶秦子墨,神態更為歡喜。

秦子墨也不看她,只冷冷問洪齊,“母妃在何處!”

洪齊笑容一滯,似朝她方向瞥了一下,與秦子墨咬耳朵,聲音卻大的連她都聽的清楚,“夫人在墨閣,永寧他們也都在!”

沈碧落看了洪老頭一眼,總覺得他特地提出永寧,並非隨口一說。

秦子墨揮揮手,表示知道了,本已入了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目無表情的看著她,“過來!”

沈碧落楞了楞,有些不明白。

秦子墨微微有些不耐煩,幹脆走過來拉住她,叮囑道,“跟著我!”

沈碧落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拉扯著跨過門檻,看著他繃緊的側顏,她破天荒的沒有掙開。

不過片刻,兩人便到了墨閣院角,從月洞門望去,院子中央跪了一溜兒的護衛,永寧跪在最前方,院子裏的氣氛詭異,安靜的讓人毛骨悚然。

站在廊下的唐可兒見到他倆,紅通通的兔子眼中哀怨分明,卻也不過瞬間,還未待沈碧落看清,便扭身進了屋內。

秦子墨拉住她的大掌微緊了緊,輕聲叮嚀道,“待會兒莫出聲,一切有我!”

沈碧落擡眼看他,卻也只看到他微露青色胡渣的下巴,他的視線分明在院內一眾護衛身上。

雖不知這些人為何跪著,但想來是那位陳太妃給她的下馬威!

秦子墨這時卻轉過來盯著她,濃眉擰的死緊,沈碧落立馬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等她應答,當即就點頭道,“好!”她又不是傻子。

陳太妃那是誰?她除了是先皇的妃子,還是先皇後的親妹!若是個不明事理的,只怕她與寧太妃的仇怨,要歸到她與無憂頭上。

此時她倒完全沒想起來,這陳太妃也是她名義上的婆母!

秦子墨得了她應答,轉頭進了院子,兩位守衛催促了一聲,“王妃請!”她才慌忙提步跟了過去。

一個嬤嬤替他們打了簾子,喚了聲,“王爺,娘娘!”

暖閣內熱氣熏人,沈碧落只覺呼吸困難,還未待她看清屋內擺設,秦子墨已一個跨步,跪在前方,“兒臣拜見母妃!”

沈碧落一個哆嗦,也不敢細看,匆匆跪在他側後方,“兒媳拜見母妃!”

陳太妃皺攏的眉頭微微放松,顯然對她這記跪拜大禮也無可挑剔。

“擡頭給哀家看看!”

沈碧落聽這聲音有些耳熟,擡頭看去,心下又是一驚,雖此時神態、氣質都相差甚遠,但上首這人分明就是那西山寺後院引路之人。

陳太妃見她眼中露出訝異不過片刻,便已恢覆尋常。若單看這份鎮定自若的氣度,倒與世家貴女無所差別。

“都起來吧!”聲音不怒自威。

秦子墨應聲,起身站到一旁。

沈碧落一楞,心中有些膈應。剛剛還說要罩著她,此時卻端著一副避嫌的臉,做給誰看!

她這一緩,陳太妃臉色便又冷了回去,沈碧落忙的拋開雜念,道了句“謝母妃!”起身站到秦子墨身邊。

剛剛那掀了門簾的嬤嬤此時過來,與陳太妃耳語幾句,陳太妃點了點頭,語氣淡淡,“開始吧!”

那嬤嬤應是,又扭身出去,再返回時卻將簾子撩起,院中景象盡落幾人眼底。

以永寧、流觴為首,七八名護衛依次排開,半趴在長凳上,每人身旁配一名護衛,皆手持半丈長的板子。

看到此處,沈碧落哪裏還不明白,這老太婆,分明是要殺雞儆猴。

她心中一沈,行動快過思想,身體已微微前傾。

“那日是兒臣魯莽,不怪他們,還請母妃收回成命!”不待她反應過來,秦子墨已跨步上前,行動只在瞬間,人已跪在陳太妃面前。

陳太妃面色一沈,開口已是氣勢逼人,“行刑!”

☆、故人之約

陳太妃聲音方落,那頭板子聲便起,沈碧落神思猶在飄移,對面唐可兒卻是“嚶嚀”一聲,捂住嘴背過身去輕輕泣了起來。

“母妃!”秦子墨薄唇輕啟,語氣堅定,“若母妃執意如此,兒子亦有錯,連兒子一同仗罰吧!”

陳太妃冷著一張臉,偏過頭去不看他。

“母妃!”這一聲淩厲高亢,連沈碧落也不免一震。

陳太妃臉色僵硬,氣勢絲毫不輸兒子,冷哼道,“主子有錯,做奴才的不但不勸著,還讓主子受了傷,這二十板子算是輕了!”

此話一出,沈碧落心中又是一震,受傷?她將秦子墨上下掃視一番,再看他因發怒而有些潮紅的臉頰,受傷了嗎,估計傷的不重吧!

板子聲持續鉆入耳中,旁邊有個奴才大聲報著數,轉眼已過了十仗,幾人雖咬緊了牙,仍有悶哼聲流出,沈碧落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他們額角新冒的汗珠。

情勢不容細思,她立即往前跨了一步,“撲通”一聲便跪在了陳太妃面前,道,“母妃,一切皆是兒媳任性,母妃若是生氣,兒媳願受責罰!”

“外面的都是王爺手下得力幹將,還請母妃饒恕他們!”沈碧落趴伏在地,姿態誠懇。

陳太妃覆雜的看了她一眼,表情冷然!

秦子墨心中閃過一絲不快,咬牙切齒,再求道,“母妃......”

陳太妃嗤笑一聲,打斷道,“她要跪便跪著,擺這份姿態作甚!”

又朝沈碧落說到道,“不管你是因何目的嫁過來,既嫁了,就好好想想,怎麽做才是對的,莫要再起旁的心思了!”

話音剛落,那頭二十仗已執行完畢,陳太妃看也不看跪著的兩人,起身便要離開,唐可兒哭哭啼啼的跟了上去。

陳太妃在門檻處停了步,不耐煩的斥道,“哭什麽哭,鎮日只知道哭,成何體統!”

被她一吼,唐可兒只能硬生生憋住,只留嗚咽之聲。

陳太妃見她如此模樣,又嘆道,“行了,哀家準他這段時間留在可心閣養傷!”

這下唐可兒連嗚咽之聲也停,待陳太妃離開,便磕磕絆絆的跑到永寧身旁,吩咐人去找大夫,擡永寧回可心閣,場面一時吵吵鬧鬧,分外嘈雜。

“落兒!”秦子墨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雙手便要過來扶她。

她跪直了身子,推開他的雙手,不理不睬。

秦子墨看她一臉冷淡模樣,妥協道,“我陪你!”

沈碧落依舊沒有理他,雙目直視前方,不喜不悲。

那頭永寧卻不讓人將他擡走,同流觴等人跪在石板地上,冷硬刺骨的寒風刮的人生疼,然幾人面部皆汗如雨下。

唐可兒見狀,剛忍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永寧哥哥,求求你了,快跟我回去吧,你身上還有傷......”

一向對她遷就的永寧此時卻冷了面孔,朝唐可兒身後丫頭吩咐道,“快將你主子扶回去!”

“永寧哥哥!”唐可兒不依不饒,幹脆跪在他身旁,威脅道,“永寧哥哥不回,可兒也不回!”

永寧疼的冒汗,此時被她一激,當即發了怒,吼道,“還不快將她扶回去!”

眾人從未見過他如此兇神惡煞,兩個丫頭看他此時暴厲模樣,再不敢猶豫,哆哆嗦嗦上來拉唐可兒,“主子,這地寒涼,我們還是回去等大人吧!”

唐可兒撒潑,就是不離開。

裏面突然傳來秦子墨的聲音,“都回去上藥,三天內不許下床!”

“屬下陪主子!”流觴聲音有些沙啞。

幾人皆異口同聲附和,“屬下陪主子!”

這下連站著的眾人都跪了下來,滿滿當當的跪了一院子。

不容置疑的聲音再度傳來,已隱隱有了憤怒趨勢,“本王的話不說二遍!”

洪齊趕忙站起,左手拉起永寧,右手拉起流觴,“都回去,鬧哄哄的幹甚!”

兩人被他拉起,透過掀起的門簾只瞧見那兩人跪的筆直的背影,仍有些不情願。

洪齊嘆了一聲,勸道,“主子們的事,不是你們該摻和的!”

“都回去!”他揮手推了推幾人,又喊了幾個奴才,“去大夫那兒領上幾盒藥膏,給他們送去!”

幾個奴才當即領命,往外跑去。

永寧這才扶著唐可兒,低聲道,“回去吧!”

唐可兒心頭一松,臉上已帶了喜意,“好,好,我扶你,我們回去!”

流觴幾人見他走了,也相互攙著離開。

······

亥時初,清心閣仍燈火輝煌,陳太妃披著一件大氅坐在梳妝臺邊,手耷拉在一個檀木盒上。

孫嬤嬤小心翼翼的替她打理頭發,勸道,“主子,該休息了!”

陳太妃卻沒理她,“啪嗒”一聲,擰開盒子上掛著的小鎖,打開盒子。

孫嬤嬤再沈穩,此時也忍不住訝異出聲,“主子,這不是......”

她緊緊盯著盒中的那方繡帕,不會看錯的,那就是主子的第一幅繡品,因為鴛鴦頭頂的一縷毛色選了紅線,還被她們幾個貼身丫頭打趣,主子這是春心萌動了。

這繡品最終落在了張家小姐的手裏。

而王爺去了趟國公府,王妃便找回來了!

孫嬤嬤不敢再細想下去,這,天意果然弄人!

“沒成想,她竟是慧心的丫頭!”陳太妃的聲音中充滿懷念。

孫嬤嬤不敢應聲。

陳太妃看了她一眼,她這才擠了笑意,說道,“奴婢還記著以前主子跟張家小姐開玩笑,說她拿了您這塊帕子,將來生了女兒便要給您做兒媳婦,沒想到,如今倒成了真!”

她探了探陳太妃臉色,除添了抹憂愁外,不像是生氣了,便繼續道,“張家小姐向來重諾,只娘娘她......”

她見陳太妃回過頭來看她,欲出口的埋汰之語臨時轉了彎,“娘娘早沒了母親,年紀又小,有些不懂事,主子您耐著心教教便是,切莫氣傷了自己!”

陳太妃沒理會她的規勸,念及往事,“慧心從來淑嫻,最是聽話,姐姐常說,我若是能有她一半耐靜,她便能放了十分的心!”

孫嬤嬤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陳太妃也沒期望她有所回應,繼續道,“誰能想她那般柔軟的女子,為了真愛,竟如此固執,哪怕被逐出家族也在所不惜!”

她頓了頓,又輕哼一聲,嘴角溢了一絲諷笑,“我事事都要爭個明白,卻臨了在自己的婚事上糊塗一把,呵,想想真是可笑......”

“主子!”孫嬤嬤壓低著聲音,阻止了她的胡言亂語。

“怕什麽?”陳太妃挑釁一笑,“他都死了五六年了,難不成還能從底下上來賜我一死?”

孫嬤嬤一時又急又怕,卻也無可奈何。

陳太妃冷了笑意,轉了話題,問道,“還跪著呢?”

孫嬤嬤神色微微一松,回道,“王爺和娘娘跪了有兩個時辰了!”

陳太妃柳眉又提,輕嗤道,“他秦家到慣會出情種!”

眼見孫嬤嬤又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陡然覺得沒趣,令道,“你莫要服侍我了,去叫他們起來吧!”

孫嬤嬤應道,“橫豎也不在這片刻,奴婢先服侍主子睡下,再去傳令!”

陳太妃擺擺手,“去吧!”

“再跪下去,只怕我這兒子要跟我心生嫌隙了!”

孫嬤嬤聽此,再不敢猶豫,躬身急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2-10 01:27:51~2020-02-12 01:27: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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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住進墨閣

人都讓起來了,沈碧落自然也不矯情,畢竟受累的還是自己的膝蓋。

她兩生從未受過這樣的大罪,跪的久了,雙腿早沒了感覺,偏偏這會要站起,才覺得有千萬條蟲子拼命的往裏鉆,一點使不上來勁,眼看著就要重重摔了下去,一雙手臂及時將她拉回。

她自然知道是誰扶的她,面色又是一僵,待腿上的麻刺之感稍緩,便使勁掙開。耳邊輕哼一聲,她回頭看去,秦子墨面色如常,腿上刺痛感陣陣傳來,由不得她細究。

“還不過來扶我!”看阿暮躲得遠遠的,她心頭更添浮躁。

阿暮顫巍巍的小跑過來,十分狗腿道,“主子,我扶您!”

沈碧落也不客氣,將大半身子依在她身上,借力往外走。

洪齊一個閃身,連忙給讓了位。

待那主仆兩人跨過門檻,才轉向秦子墨,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要不,老奴也過去扶扶您?”

秦子墨擡眸給了他一記死亡凝視,看他垂了頭,緩了片刻,才挪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一向冷漠淩厲的雙眼望著早已空蕩蕩的院落,稍帶一股惆悵。

洪齊見他如此模樣,也不敢再擾,悄摸摸的閃到門外守著。

······

盛一一直在院外守著,見她出來便要伸手相扶,那過來傳令的孫嬤嬤眼一瞪,沈碧落剛要靠過去的身子便又側了回來,阿暮一個趔趄,晃了兩晃才穩住。

三人一路無語,沈碧落忍著刺痛,亦步亦趨的跟著阿暮,好不容易到了碧水閣院外,才發現門上上了鎖。

阿暮“咦”了一聲,她剛剛出去時明明開著的啊!

“主子吩咐,從今兒起,娘娘您搬到墨閣去與王爺同住!”

鬼魅的聲音突然響起,沈碧落主仆倆皆是一驚,這人,怎麽還跟著。

孫嬤嬤卻似沒瞧見二人驚恐模樣,一板一眼的堵斷她們的唯一退路,“主子還說,娘娘莫要打那景和軒的主意,小公子雖小,畢竟不是娘娘所出,還需避嫌!”

機械般的傳話完畢,那嬤嬤告聲退便轉身離去。

這一番說話動作簡直如行雲流水,整的沈碧落、阿暮兩人一臉懵圈,倒是一旁的盛一微挑了挑眉頭。

“真瘋了!”沈碧落猛跺一腳,卻忘了膝蓋上的痛,忙又哎呀呀的讓阿暮扶著。

這老嬤嬤,早幹嗎了,不是應該在墨閣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嗎?

沈碧落趴在阿暮身上哼哼唧唧,就是不願再反折回去。

盛一瞧了半天,還是過來問道,“主子,要不我背你過去吧!”

沈碧落裝死完畢,快速往那嬤嬤離開的方向掃視兩眼,唧唧歪歪道,“我倒是想,誰知道她又躲在哪兒偷看!”

盛一搖搖頭,“她真走了!”

沈碧落當然是信他的,可今日也著實瞧見了她那婆母給的下馬威,指不定這會兒有多少眼睛盯著,能少一事就少一事,萬不能再讓她占著理,給自己不痛快。

三人又慢騰騰的龜速挪到墨閣,酸麻之感業已退去,剩下的就是正兒八經的鉆心之疼,多走一步都是折磨,任沈碧落緊咬了牙關也有些支撐不住。

阿暮此時也是渾身大汗,停在月洞門處,寒風一過,當真是分外刺激。

“小姐,我背你進去吧!”兩人此時狀態都不好,與其在這邊受了風寒,還不如一鼓作氣進到屋裏。

她擺好了姿勢,猛吸一口氣,卻被吸進去的寒氣嗆得的咳喘連連。

洪齊那句“王妃,您回來了”還未說的全乎,只覺耳邊一陣強風刮過,秦子墨已站在月洞門處,一把撈起沈碧落。

沈碧落有些尷尬,作勢要推,秦子墨卻軟了語氣道,“乖,我就將你抱進去!”

見她長久不再有行動,才邁開步子將她抱進了正屋。

秦子墨只將她輕輕放在美人榻上,便後退一步,果然不再有其他行為。

屋內氣氛有些僵硬,沈碧落一直冷著臉,秦子墨也不想這時再增添隔閡,只招來阿暮,將一盒活血化瘀膏遞給她,又細細交代了十二個時辰內用冷水冰敷的手法,這才開口道,“我今晚去書房睡!”

抱她進來時,他就想通了,她這會兒回墨閣,多半是母妃將碧水閣給關了!

他真想歡呼兩聲,母妃果然懂他,明兒一大早他就去清心閣問安!

他這頭心中竊喜,可沈碧落卻始終冷冷淡淡,一副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他臉色一僵,只得落寞離去。

他一走,阿暮便手腳麻利的給沈碧落換了衣裳,喊人送來一盆冰水,給她輕敷。

饒是早做了心理準備,沈碧落也被這冰水刺的一個激靈,阿暮手腳力氣又大,她實實在在體會了一把冰火兩重天的滋味。

叫了幾次讓她輕些,她都神游天外,沈碧落實在受不住,猛推了她一把,阿暮這才回過神來。

“主子,疼了嗎?”

沈碧落翻了個白眼,“你這不廢話嗎!”

阿暮忙的挪開毛巾,看到紅腫的似饅頭般膝蓋,又重新浸了冷水,覆了上去,苦口婆心道,“這紅腫今兒若是不揉開,當心真留了根!”

沈碧落又冷又疼,直咬牙抽氣,這丫頭一向認死理,她也無可奈何,只能任她去,只兩手擰緊身下毛毯,默念道,“我不疼,真的不疼!”

阿暮丫頭一邊揉著,一邊嘆氣,沈碧落冷汗淋漓,卻也不能忽視她這番要死要活的模樣,“怎麽了,有話就說!”

阿暮再嘆一口氣,突然一臉好奇寶寶的模樣,“主子,我說了你可不能打我!”

沈碧落也大致猜到她要說什麽,眉心微皺,催道,“你再不說,就不要說了!”

“說,我說!”丫頭大手一拍,疼的沈碧落一個抽氣,又忙的安撫兩句,輕輕揉了兩把,才戰戰兢兢的問道,“主子喜歡上了王爺嗎?”

此話一出,連沈碧落都微微一怔,不明白她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阿暮擠了一絲假笑,硬著頭皮道,“今日下午,主子拉著王爺喊他,喊他......”她實在說不出口,便自動忽略過去,“哎呀,反正主子那語氣神態甜膩膩的,看著瘆人!”她邊說還邊抖著全身雞皮疙瘩。

沈碧落原以為她要相勸兩句,果然是太看的起她了,想至此,也不免“噗呲”一笑,答道,“我氣張丫頭的!”

阿暮兩顆大眼珠都閃爍著不明白。

沈碧落反問道,“今日看張丫頭氣的這般瘋癲,你就告訴我,你開不開心!”

“開心!”阿暮點頭,可還是想不明白,“瑤小姐她今日為何氣,我瞧那小臉都變形了!”

沈碧落心中嘆息,這丫頭跟著她這麽多年,平日裏人精一樣,怎麽一談到男女之情,就全不開竅,真令人著急!

她無奈解釋道,“因為她喜歡秦子墨!”

阿暮表情誇張,張大的嘴足夠塞進一顆雞蛋。

訝異之餘,她又想起另外一茬,“主子之前不是想找人給王爺湊對的嗎?”她眉頭挑了挑,“這不正好有個現成的!”

沈碧落想都沒想,拒絕的幹脆,“她不行!”

“你這是什麽眼神?”受不了阿暮懷疑的眼神,沈碧落只好據實以告,“我再不喜歡姓秦的,也不能將他往火坑裏推不是!”

“沈丫頭那是個啥,配個夥夫我都覺得十足浪費,娶了她,那該是幹了多少損陰德的事,才這般倒黴!”

阿暮仔細辨別她一臉的嫌棄樣,雖覺得這話有些毒舌,心中卻十分快活。張家小姐,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她與主子間的惡夢,現在想起來她做的那些壞事,還分外毛骨悚然。

幸好,主子重獲新生後,時常能將那張家小姐氣的跳腳,想到這些,阿暮心中才更加快活。

沈碧落看她神情,再接再厲道,“反正只要能讓張丫頭不快活,別提說兩句膩話,就是讓我叫姓秦的爺爺,我也樂意......”

“主子!”阿暮攔住她的口無遮攔。

沈碧落吐了吐舌頭,話說太快,嘴瓢了!

不過提起張家丫頭,沈碧落倒是想起老太太交給她的盒子,問道,“我交給你的盒子呢!”

阿暮一時沒跟上,問道,“什麽盒子?”

“就是外祖母交給我的那個檀木盒!”

阿暮這才反應過來,回道,“交給洪總管了!”

“剛剛我候在外面時,洪總管問了一嘴,我就照實說了,他一聽是送給老夫人的,就拿去了!”

“估摸著現在已經送到老夫人那兒了吧!”她雖有些不確定,但諒洪總管也沒這膽,敢霸著主子的東西。

沈碧落皺眉問道,“老夫人是?”

阿暮一拍腦子,忘了這茬,遂解釋道,“洪總管說老夫人不喜人叫她太妃娘娘,府中一律稱老夫人,讓我切莫犯了忌諱!”

沈碧落點點頭,“既如此,你便記著提醒盛一一聲!”

她這婆母果然奇怪,好好的後宮不待,非要出來跟著兒子過,明明頂著個太妃的名號,卻又不讓人叫,著實奇怪。

☆、對不起

反覆冰敷了幾次,沈碧落膝蓋上的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下去,阿暮放下毛巾,這才將擱在一旁的藥膏拿過來,指尖挑出些均勻抹在膝蓋上。

沈碧落舒服的喟嘆一聲,這藥抹上去初初雖有些刺痛,但揉的久了,竟有一股熱氣自內而外,舒服的讓人,無法言說。

阿暮看她那一臉享受模樣,知道藥起了作用,不敢停手,又多揉了一會兒。

一切忙完已是子時正,阿暮凈了手給她拆頭發,憋不住還是問了,“主子,你以後都要住在這裏了吧!”

沈碧落望著鏡子,秀眉一擡。

阿暮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她出聲,索性放下梳子,甩出殘酷現實,“今日老夫人讓主子搬進來,擺明了是要讓你們同房,主子就算今日躲了過去,明日呢,後日呢?”

······

月缺霜濃,沈碧落躺在床上,掰手指數綿羊,睡意全無,阿暮的話猶在耳邊。

從知道他身份那刻開始,她就抱著一拍兩散的想法,到如今還沒提過和離兩字,主要就是信不過他人品,怕他拿無憂開涮,如今知道內情,更怕!

從今日情況來看,他一點也沒休她的打算,甚至,平靜的有些令人恐懼。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

這府內所有人都叫她一聲王妃,她從來也沒當回事,畢竟,她嫁的那個人叫,陳默。

至於秦子墨,那是當今的陳王殿下,婚姻向來不是他能掌控的。指不定哪天自己就得卷了鋪蓋滾蛋,陳王府的正妃之位,不是她一個小商門戶能夠肖想的。

但,今日她這位婆母的所作所為,又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的那場仗刑如果算是個告誡,無非想表明的就是,要想在這王府裏過得好,就得遵守她的規則。

她當時邊跪還邊慶幸,依照她這婆母對她生厭的模樣,只怕離下堂的日子也不遠了,她到時就以無憂為條件,逼得他們交出無憂才肯讓位......

她甚至連以後落腳在何處都想好了,偏偏此時又給她臨頭一棒。

讓她搬進墨閣到底是幾個意思,默認她兒媳婦的身份?還是,有新的套路!

沈碧落又幹脆利落的翻了個身,阿暮終是忍無可忍,披了衣服進來,“主子,要不還是熄了燈睡吧!”

她整晚長籲短嘆的,連帶她都睡不著了。

她想自己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老夫人如今回來了,按例,主子明日一早便要去請安的!”

沈碧落望了望她,兩眼無神,嘆了氣道,“熄了吧!”

阿暮點了點頭,剛要吹滅蠟燭,後面就傳來阻止聲,“等等!”

沈碧落欲言又止,半響才吞吐道,“他可睡了?”

阿暮轉出去望了一眼,片刻後又進了內室,回道,“書房的燈還亮著,應是沒睡的!”

沈碧落問道,“他怎麽還沒睡?”

阿暮這下真忍不住翻了白眼,“主子如此關心,莫不如自己去問一下!”

被她如此一堵,沈大小姐脾性上來,當真起來穿了靴子。

阿暮怕她凍著,雖有驚異,手腳卻慣性給她拿了外衣,啰嗦道,“萬一他和主子一樣,點著燈睡呢,主子貿然前去,怕是不妥!”

“再說......”

沈碧落一瞪眼,阿暮立馬將後話吞了,此時分外後悔剛剛那句耍性之語。

······

秦子墨向來不喜身邊留人,兩個最為得力的此時都躺在床上養傷,洪齊也不在,整個院子空落落的。

沈碧落主仆兩人一路無阻的走到書房外,卻為如何進去犯了愁。

人若是睡了,敲門豈不造成侵擾;人若沒睡,這麽晚打擾,好像也不對。

沈碧落從未像此時一樣窘迫,阿暮耷拉著腦袋,擺明了一副不管不問的模樣。

“還不快進來!”裏頭的聲音似乎有些煩躁。

沈碧落一楞,阿暮順勢推了她一把,待她進去,火速闔了門,阻斷她的退路。

她擡眼望去,燈下之人仍是白日著裝,整條左臂暴露在空氣之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自肩部延申至臂彎,猙獰恐怖。

秦子墨正笨拙的給手臂上藥,頭也不擡,不耐煩道,“快將紗布拿來!”

久不聞回應,擡頭卻看到仍杵在門邊,神色呆滯的沈碧落。

他趕忙拿了外衣擋住傷口,皺眉道,“怎麽是你?”或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生硬,又改口道,“怎麽還不睡!”

沈碧落這才回過神來,擠了絲笑容道,“睡不著!”

她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手足無措。

似看出她的窘迫,秦子墨擡了擡下巴,指了對面椅子,“坐!”上藥的動作卻沒再繼續,仍是緊緊握住遮擋的衣服。

沈碧落此時是一萬個後悔,沖動果真是魔鬼!

可,既看到了,就不能再裝聾作啞。

“對不起!”

此話一出,屋內溫度驟降。

秦子墨臉色幾經變換,終是忍不住問道,“為何?”

沈碧落沒聽懂,問,“什麽?”

秦子墨眼神覆雜,猶帶一絲諷笑問,“落兒這聲‘對不起’,是為棄我而去,還是,這臂上的傷?”

“當然是......”

話未說全,秦子墨便變了臉色,眼神冷淡且憂傷,“若是為了這傷,大可不必!”

眼前的秦子墨渾身散發著冰氣,將他自己團團圍住,生人勿近。沈碧落偏偏抓住他那一絲脆弱表情,仿佛生了裂縫的陶瓷娃娃,輕易就能將其破碎。

沈碧落貝齒咬唇,終是鼓足勇氣,上前拿了藥罐,道,“我替你上藥!”

然秦子墨卻只是盯著她,絲毫沒有掀開衣服的打算。

沈碧落覺得好笑,他這樣,倒讓自己有點大灰狼欺負小白兔的模樣。

她循循善誘道,“乖,我保證就只上藥,不會欺負你的!”

秦子墨嘴角微顫,憋了一肚子的氣,在她明亮俏麗的笑顏下,趨於平靜。

想他戰場運籌帷幄,算計人心,從無敗績,倒真未想過今生會栽在一小妮子手中,還甘之若飴。

他微微一笑,指向她身後案上的一個瓶子,“拿錯了!”

沈碧落因為他突起的笑意還有些晃神,待反應過來,又覺得他的笑臉頗為刺眼,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趕忙換了瓶子。

“還不快拿開!”

她上前便要扯了那遮擋的衣服,沒想到秦子墨手一滑,衣服便直接從傷口上扯過,秦子墨當即一聲悶哼,牙口瞬間咬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沈碧落急得語無倫次,將那衣裳遠遠扔開。

那還未凝固齊整的傷口又冒出幾顆新珠,沈碧落只覺腦袋暈沈,視線也漸漸模糊,她想擰開瓶蓋,卻怎麽也擰不開。

秦子墨見她眼中蓄淚,素手發抖,忙的一把將她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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