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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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可面對一臉撒嬌樣的沈碧落又無可奈何,正糾結著,許嬤嬤已拿了披風出來,笑道,“落小姐這會子怕睡不著,老太太莫不如就隨了她心意,陪她院子裏走兩圈!”

晚飯時看老太太吃的比往常多,還擔心她到時積了食難過,沒想到落小姐觀察入微,這會子主動提起讓老太太陪著散食。

她滿臉笑意的看著老太太不情不願的在院子裏溜達,果然,這世上也就落小姐的話,老太太能聽兩句。

落小姐回來了,真好!

······

沈碧落睡到半夜猛然驚醒,爐子裏的炭火燒的正旺,空氣中到處散發著宜人的暖意,她卻是鬢角汗濕,覺得分外窒息。

若不是今夜夢起,她都快忘記那些作為游魂,孤獨飄蕩的日子了。

再躺下去已然沒了睡意,沈碧落呆楞片刻,看著窩在塌上酣眠的阿暮,沒忍心叫醒她,套上外衣,披了披風出去透氣。

門剛開了個縫,一股冷空氣夾雜著幾片雪花撲面襲來,她楞了楞,反應過來這是下雪了。

不知不覺嘴角扯開一抹笑容,她輕巧閉了門,這才快走兩步進了院子。

漫天的飛雪飄落而至,在她的指尖肆意輕舞。滿院子白雪皚皚,竟照的比那幾個飄搖的燈籠還要亮幾分,估摸著下了有段時候。

江南的雪總是下的秀氣,薄薄一層,還沒能夠玩的盡興,便化作了泥水。她饒有興致的在院落中走來走去,聽著腳下窸窸窣窣的聲音,竟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踩了一會兒,她回頭看著深深淺淺的幾十個腳印,柳眉輕擡,這麽半天,都沒個人出來阻止,想來都睡的深沈了。她大著膽子,碰了一捧雪,在手中搓捏成團,又將雪球在院子裏滾了一滾,一個肥大的身子便成了形,然後是頭,再掰扯兩根樹枝,手臂也有了,可惜沒有胡蘿蔔......

“咳......”一聲輕咳平地而起,盡管已被人為故意壓低,在這安靜的有些過分的大雪夜仍如驚天之雷,讓雪地裏開心忙碌的沈碧落心中一沈。

她擡頭尋向聲音來源,半響才對上一雙烏眸。那是一雙天下間最純凈,最能溫暖人心的眼眸,能夠輕易間撫慰人了心底的傷痛。她曾經愛極了那雙眼睛中閃爍的溫暖,哪怕為之付出一切,可現在,她卻是一刻也不想看。

看她欲轉身離去,張懷之再也忍耐不住,開口喚道,“落兒!”

這三年來,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各自安好。他也以為他做的很好,可見到她的霎那,他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自己替自己編織的謊言,若他是魚,那她便是那唯一能夠救他的水。

可笑的是,他還親手將這唯一能活命的水推之千裏,假裝彼此安好,他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而不自知。

一想到她如今就在身邊,離自己不過咫尺,他便興奮的睡不著,不顧盛二的勸言,執意守在這片角落,只要知道她回來了,她就在那兒,他就覺得幸福,哪怕這會兒立即就失了性命,餘生也了無遺憾了。

他不曾想到她會出來,他近乎貪婪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卻連半步都不敢往前移,生怕擾了她,可這一切都被這聲壓抑不住的咳嗽攪了局,他從未像此時一樣恨自己這副不中用的身子。

那聲“落兒”雖然不高,卻仍清晰的傳入沈碧落耳中。

她緩緩轉過身子,看向站在長廊盡頭的張懷之,他一身雪白披風從頭裹到腳,若是不出聲,當真與天地融為一色。

也不知他何時來,看了多少,沈碧落臉色有些蒼白。

“落兒!”又是一聲低喚傳來。

沈碧落擡眼瞧了瞧天色,離天亮還有段時候,此時人最是困頓,確實是夜會私話的好時機。

有些話,想來是越早說明白越好。

☆、作惡

看著迎面走來的沈碧落,張懷之笑靨如花。

沈碧落眉頭一挑,這次卻沒避開眼神,神色微冷,道,“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吧!”

張懷之輕咳兩聲,嗓音有些沙啞,“那,去西南角的亭子吧!”

沈碧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西角亭在松柏苑的邊落,尋常少有人去,關鍵景墻隔壁就是他的青雲閣,就算有人來了,他回避也方便。

張懷之微微避開半身,讓她先走。

她這才瞧見,盛一、盛二皆站在更隱秘的角落,一人手上拿著暖爐,一人臂上掛著狐裘大衣,顯然,比他身上這件更加厚實。

她自顧從他身邊擦過,也不瞧其他兩人臉色。

走到亭子也不過須臾片刻,裏面已燃好了炭火,雖然暖意還未上來,但坐的近些,也稍稍驅了些寒氣。

她將手放在炭火上烘烤,微微紅腫的指尖略微有些刺意,她眉頭剛剛擡起,張懷之便語氣著急,道,“你剛剛揉了雪,如何能這般直接烘烤!”

說話間,手便習慣性的伸了過來,想要將她紅通的素手包裹起來,哪知卻被她一閃避開。

她此時臉色當真有些蒼白,眼神卻無比堅定,“駙馬自重!”

“落兒!”張懷之臉色灰暗,一陣急促咳嗽破口而出。

盛二也顧不得氣氛不對,疾跑兩步進了亭子,“主子,還是將這狐裘披上吧,你不能再......”

“出去......”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盛二將視線掉向她,求情意味濃烈。

她當作沒看見,重新看向張懷之,就算有炙紅的炭火印著,也能看出他氣色很差,比上次見面更差。

她記著以前他身體挺好的,有年京都大寒,府裏幾乎都染了風寒,連不常在府裏的國公爺也沒躲過,偏他天天在她跟前轉悠,全程參與她咳得死去活來的七八天,卻連一絲傷風頭疼的影兒都沒有。

憶起往日種種,她身子微微動了動,一旁的盛二卻已上去替他輕拍順氣。

張懷之努力擡了擡眼皮,似乎想說些什麽,半途又縮了回去,手帕捂嘴,使勁咳嗽。

她終是心腸沒硬的下去,起身倒了杯熱水遞了過去,“喝點熱水吧!”

張懷之咳聲驟停,臉色有些僵硬,從她手上緩緩接過水杯,喝的卻有些急迫。

勸他慢些的話幾欲脫口而出,沈碧落掐了掐手心,終是咽了下去。

一杯水飲盡,咳嗽聲總算暫緩,他扭頭看向盛二,語氣卻無剛剛的冷意,“放心,我不冷!”

盛二看他有意往炭火邊靠了靠,也不再堅持,抱拳告退下去。

沈碧落看他盛滿笑意的眼神,心中略嘆了口氣,一語雙關,道,“你這又是何苦?”

張懷之一楞,半響,擠出笑意,道,“我不礙事的!”

沈碧落知他聽懂了,索性硬下心腸道,“你既已抉擇,便無退路!”

“三年前,你我尚是表兄妹,身份已然懸殊,如今,你與我,皇族與庶人,這天差地別你又如何僭越!”

張懷之笑意略僵,手中錦帕擰成一團。

“你幫我將無憂救出,我與你恩怨全消!”沈碧落笑意惡毒,“畢竟,當初你才是先背棄的那個人!”

沈碧落也不管他神色如何,自顧起身,行到亭子外,冷哼一聲,道,“小女子身份輕薄,還想多留在府中伺候外祖母幾日,求駙馬表哥高擡貴手!”

張懷之望著雪中那決然離去的背影,記憶仿佛與那日城樓上所見重疊,曾經那些天真爛漫,兩小無猜的畫面一幕幕破碎在眼前,他心神俱裂的想抓住每一幀回憶,終究徒勞一片。

剛踏進亭子的盛二神情驚恐,一把扶住昏沈暈倒的張懷之,“主子,主子!”

“不回去!”那人使勁抓住他的胳膊,說完這句便任由自己沈入昏暗。

沈碧落走上長廊時才發現盛一跟了過來,手中的暖爐已不見了蹤影。

他跟了幾步,終究沒忍住開了口,“主子,公子他......”

然話未說全,就聽到前方嗤笑一聲,沈碧落已然轉了身,看著他的眼神竟和那位戰神很是相像。

盛二只聽她檀口微啟,字字誅心,“改明兒接回無憂,你就留下吧!”

“主子!”盛一聲音顫抖。

然沈碧落卻不曾再看他一眼,轉身進了院子。

如果這份傷害遲早要來,那不如趁大家都還清醒著,由她來做了這個壞人。

天邊泛起紅霞,松柏苑的丫頭婆子匆忙勞作起來,沒人註意,那雪地下漸被掩埋的腳步印記。

······

昨兒下了一夜的大雪,饒是走佛系路線的陳太妃,也不免粗線條的擔心起一夜未歸的兒子。

她也是清早起來才知道秦子墨竟是昨日出去了便再沒回來,孫嬤嬤勸著說王爺常年待在大西北,見過的風雪比這大多了,也沒勸的住,她楞是跑到可心閣將唐可兒從被窩中挖了出來,仔細盤問一番才肯作罷。

“阿娘,您怎麽這麽早就起了!”唐可兒努力控制自己的呵欠頻率,溫溫和和的問道。

陳太妃卻沒理會她,自顧問道,“你老實跟我說,你這新嫂子怎麽樣,她與你兄長有沒有戲?”

唐可兒沒想到她這大清早過來,就為了問自己這個問題,她小心翼翼問道,“兄長還未回來!”

陳太妃卻是一秒思緒清晰,她那兒子果然是一頭熱,單相思。

到底是自己肚皮裏出來的,她十分了解這孩子的性子,外頭看著冷酷無情,其實心底最重情諾,他能將她帶回,只怕就是認定了一輩子。

若是,真找不回那女子,這孩子只怕一生都不得安寧。

想到此,她不免又對昨日那女子心生怨怒,想兒媳要抱孫是一回事,可對兒子好的才叫真的好。

她往唐可兒方向蹭了蹭,神神秘秘道,“她就這般舍得那小孩兒!”

唐可兒臉上笑意一僵,到底是處了幾日,那無憂又格外乖巧,惹人生憐,她實在不想他成了上輩人恩怨的犧牲品。

陳太妃見她露此表情,恨恨道,“我要動他,他能活到今日?”

“你就是這般看待你阿娘的?”她動作誇張的一甩錦帕,擦拭眼角莫須有的淚珠,聲音顫顫,“枉費我掏心肝的對你好,心透涼啊!”

這招屢試屢成,當初可不是就在陛下面前哭了幾次,她那便宜兒子就從大西北回來了。

果然,唐可兒一臉愧疚,認錯態度誠懇,“阿娘,我錯了!”

“嫂嫂她並非心狠之人,否則也不會為了這個孩子,嫁給兄長!”知道那孩子暫時無虞,唐可兒放下心來,不再隱瞞,“嫂嫂她對兄長並非無情,只是中間夾雜著這個孩子,天平總有傾斜!”

“我覺得她不是真的走了!”無憂那孩子表現的太過沈靜了,難免讓她多想。

“怎麽說?”陳太妃眉頭一挑。

“我不知道!”唐可兒搖搖頭,“我就是覺得她還會回來,將無憂帶走!”

陳太妃笑了笑,沒太在意她孩子氣的話,這陳王府固若金湯的,她一弱質女流,難不成還回來硬搶不成。

然誰也沒料到唐可兒一語成讖,彼時,所有凝固的傷疤都被重新撕開,經年掩埋的秘密一瞬重現天日,無人能夠再安生茍且。

☆、受傷

秦子墨是午後才踏進王府的,陳太妃支撐著沒午睡,披了裘衣親自去了墨閣,卻沒見到兒子的面。

“人呢?”陳太妃面容少見的陰沈。

為了個女人,置自己安危不顧也就罷了,為娘的擔心了半天,回來也不知過去拜見,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流觴顧不上永寧抽筋式的眨眼,單膝跪下道,“屬下護衛不力,請老夫人責罰!”

陳太妃面色憂急,有些站不住,“墨兒受傷了?”

唐可兒忙的上前扶著,道,“沒呢,沒呢,兄長安好,只是睡著了!”

“阿娘,你先屋裏頭坐著,我讓永寧哥哥詳細跟您說!”唐可兒朝永寧擠擠眼,讓他見機行事。

永寧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陳太妃坐是坐下來了,可流觴的那句話著實讓她心神不寧,見只有永寧跟了進來,當即一揮手,“讓流觴進來說!”

永寧這花花腸子,說出來的話必然是經過加工的,她需要知道實情。

流觴進來磕了頭,陳太妃細細打量過去,這才發現他腕上裹了紗布,隱隱透出些血色,暗色勁衣的下擺也有些黏稠痕跡。

“你如實說?”這一聲是氣勢十足,與往日慈和大相徑庭,連一旁的唐可兒也不免縮了縮肩。

流觴臉色蒼白,如實稟明,“我們趕回來時驚醒了冬眠的熊瞎子,王爺為救屬下,胳膊被熊瞎子撕傷!”

“屬下有罪,任憑老夫人處置!”說罷,又是一記響頭。

陳太妃雖有些心疼兒子,但聽說沒性命之憂,臉色也有所緩和,問道,“禦醫可來過了?”

永寧連忙接過話頭,回道,“鄭林給王爺包紮的,說無礙,好好休息幾日便好!”

雖說只是傷了胳膊,但流的血可不少,連他見慣了生死,在城樓處見到滿身浴血,趴伏在駿馬上的王爺,後背也驚出了一身汗。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能這樣回府!

好在秦子墨還有幾分清醒,讓人去京醫局將鄭林接了過來,那小子回京後閑的快發了黴,聽到生意上門,不但樂滋滋的跑過來,還順帶了換洗的衣服,總算讓秦子墨體體面面的回了王府。

唐可兒見到兄長胳膊纏了紗布已是大驚小怪,更何況那一臉的憔悴不堪,竟像是精氣神都耗了幹凈,全無往日堅硬模樣。

一瞬間,她與永寧想法不謀而合,這模樣,千萬別叫幹娘瞧見了。

好在陳太妃聽說鄭林來瞧過了,也沒打算再進去打攪兒子的休息。

鄭林她是知道的,兒子的隨軍大夫,聽說家中世代行醫,年紀雖輕,醫術卻十分了得,他既說了無礙,那應該是真無礙了。

隔了許久,她突然神色一凜,秋後算賬,“不過......”

眾人心中一擰,果然,聽她說道,“此次跟去的親兵未盡到護衛之責,所有人領二十軍棍!”她神情冷淡,盯著永寧道,“包括永寧!”

永寧臉色一垮,剛要領命,一旁的唐可兒卻十分心疼,撒嬌道,“阿娘,永寧哥哥他守在城門的,沒......”

“他是墨兒的軍師,本有勸諫之責!”陳太妃卻不似以往好說話,盯著唐可兒的眼神充滿不讚同,“他未盡本責,放任主子身陷危險境地,若真算起來,他該是雙倍懲罰也不為過!”

唐可兒一瞬噤若寒蟬,眼中星光閃閃,長長的睫毛拼命支撐著,不敢閃爍,更不敢反駁,怕招來更重的懲罰。

永寧朝她搖搖頭,面向陳太妃,單膝跪地道,“末將領命!”

流觴同樣跪拜道,“末將謝老夫人!”

陳太妃看了眼拼命忍哭的唐可兒,終是嘆了口氣,道,“行了,我也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你們這棍子就留著那女人回來再打!”

永寧一怔,半響,心中念叨,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兩人忙的再拜,唐可兒那搖搖欲墜的淚珠總算落了下來。

陳太妃眉頭一擰,一臉嫌棄道,“就你永寧哥哥重要,我倒真成了壞人!”

唐可兒有些不好意思,掩面跑了出去。

陳太妃這才問向流觴,“人呢,可打探到了?”

關於沈碧落聲稱回外祖家這事,她上午已聽唐可兒交代過了。

流觴不敢隱瞞,道,“山裏確實有一獵戶女兒嫁到江南,不過是去年新嫁的,其他幾戶女兒皆嫁在京郊附近,無一人與王妃身份符合!”

“你呢?”陳太妃看向永寧。

“屬下得令封鎖了城門,只進不出,也確實沒見著王妃!”永寧猶猶豫豫道,“京裏雖派了人搜查,但畢竟不能大張旗鼓,是以,也沒什麽消息!”

陳太妃思緒片刻,道,“城樓的禁令解了吧,為她一人封城,你們是等著言官參奏你家王爺不成?”

永寧連忙稱是,他家王爺被迷了心眼,好歹還有一個明事理的在!

“城門你多派些人留意著,找還是繼續找著吧,聽天由命了!”陳太妃捏了捏眉心,一臉疲態。

她吩咐一旁的孫嬤嬤道,“扶我去佛堂吧!”

永寧、流觴兩人起身恭送陳太妃離開,卻隱隱聽到一聲,“果然都逃不過啊!”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迷茫,不確信是不是出現幻覺了,老太妃這句話又是何意?

······

沈碧落一早就去請了安,陪著老太太用了些點心,便回了屋子補眠,阿暮知道她夜裏出去過,也不擾她,坐在炭火邊納鞋底。

這一覺睡到午後,沈碧落才朦朧醒來,問了阿暮時辰,很是詫異老太太這個時辰了,竟還沒遣人過來喊她。

阿暮猶猶豫豫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公子病著了!”

沈碧落恍惚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張懷之。

阿暮臉色有些難看,低聲問道,“昨夜,奴婢起來時沒瞧見主子,您是去見公子了吧!”

沈碧落望著她,眼神有些對不了焦,一臉煩躁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頓了片刻,又問道,“現在如何了?”

阿暮放下針線,回道,“府裏的大夫守著呢,說是發了高燒!”

良久,又補了一句,“聽說是不想驚著公主,連禦醫都沒請,老太太一早去了,國公爺也回來了!”

沈碧落點點頭,剛躺了下去,又坐了起來。

“打水給我梳洗一下吧!”她扮演著乖巧的角色,昨夜雖放了狠話,可作為妹妹,著實不該毫不關心。

她輕聲嘟囔著,“既然都去了,我不去豈不顯得太無情!”也不知是在勸阿暮,還是在說服自己。

☆、論婚

主仆兩人心思覆雜的行至青雲閣,老太太和國公爺果然都在,盛二以擔心過了病氣為由,將兩人攔在寢室外。張懷之如今身份畢竟不比往日,他雖任性不讓喚禦醫,老太太和國公爺卻是擔憂非常,占據外廳一角,神色緊張。

沈碧落向兩人一一見了禮,國公爺臉色暗沈,也沒功夫追究她此時才過來是否失了禮數。老太太倒是朝她招了招手,讓她坐在身旁,緊捏住她一只手,像是想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片刻後,大夫從外頭進來拜見,老太太著急問道,“怎樣了?”

大夫行了禮後,才微微露出喜色,“駙馬爺燒已退了下去,人也清醒過來了!”

老太太面色一喜,道,“是嗎?”轉而又問,“要寫方子叫人出去買藥嗎?”

大夫拱手道,“不用的,老太君!”

“老夫剛剛看盛護衛隨身帶的藥丸,都是禦醫局配制的溫潤舒緩,養肺止咳的良藥!”

“駙馬爺仔細將養著就行,萬不要再受了風寒!”

老太太點點頭,一聲“阿彌陀佛”,總算沒出什麽大事。

國公爺仍舊肅著一張臉,聲音頗具威嚴,“你費心了,下去領賞吧!”

大夫忙告一聲謝,退下去時卻顯得有些猶豫。

國公爺眉間微攏,問道,“還有何事?”

大夫忙道,“駙馬爺與公主鶼鰈情深,迷糊中一直喊著公主的名諱,想來是想公主殿下了......”

沈碧落一怔,擡眼便往上首瞧去,國公爺卻只是微微挑眉,似有些不耐煩,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夫也不知這番討好賣乖得沒得主子的歡心,只一臉惶恐的退了下去。

不過至晚,沈碧落也沒聽到長樂公主擺駕過來的消息,倒是喬氏與張樂瑤兩人回了國公府。

相對於生病的哥哥,張樂瑤顯然更關註她,見了面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頗為張牙舞爪,“你怎地又回來了?”

沈碧落看著越加刁蠻的張樂瑤,心中無比佩服喬氏能將丫頭養成這般,也算個人物。

她看了看剛踏進院落的國公爺,聰明的閉上嘴,低眉順目。

“你說話啊,啞巴啦!”小丫頭繼續發揮刁蠻本質,“這裏是我的家,誰準你回來了?”

見她還不吭聲,張樂瑤輕蔑掃視一圈,嗤笑道,“果然是賤命,也就只配住在這奴才的地方......”

老太太該是聽到聲音,忙讓許嬤嬤攙扶她過來,還沒開口,就見兒子滿臉陰沈可怖,大聲吼罵道,“混賬東西!”

張樂瑤脖子一縮,神情驚恐,連氣都不敢大喘,她明明打聽清楚父親在書房才敢過來挑釁的。

沈碧落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朝她眨眼示威,氣的那丫頭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卻又幹不掉我的樣子,沈碧落為自己的惡趣味歡呼鼓掌,心中堵了兩日的惡氣瞬間減退了不少。

此時國公爺已走到沈碧落身旁,無視她的蹲禮,冷眼瞧向女兒,此時若有胡子,只怕也會高高翹起,“你眼中可還有尊卑長幼,過了年就該是談婚論嫁的人了,行為舉止還這般粗鄙,我國公府幾代清譽,怎能容你一人敗壞!”

“爹......”張樂瑤憋住眼淚,不敢多言。

老太太將沈碧落拉到一旁,拍了拍她的手,眼中帶著心疼。

早些時候瑤丫頭還小,她只當小孩子置氣,也沒放在心上,如今這丫頭都快及笄的人了,卻還這般嬌蠻魯莽,想來是要受些教訓,學些女子儀態的。

國公爺還想再教罵,喬氏風風火火踏入院內,轉眼便到了跟前,“這是又怎麽了?”

她臉上笑意滿滿,也沒顧得上臉色難看的國公爺,倒是一把拉住張樂瑤,責怪道,“你這丫頭,怎麽又惹你父親了,還不快向你父親認錯!”

張樂瑤緊抓住喬氏的手臂,小聲抽泣道,“父親,我錯了!”

“你該認錯的不是我,是你表姐!”國公爺絲毫不領情,臉色發黑。

喬氏似這才看到沈碧落,笑道,“碧落回來了?”

“你這丫頭也是,一去就是三年,總算還知道回來!”

沈碧落膝蓋微微一屈,道了聲,“舅母!”

“哎!”喬氏應的響亮,朝老太太行禮,道,“娘親吃齋拜佛,今兒總算心願圓滿,將碧落丫頭給盼了回來!”

“改明兒開了春,我替碧落丫頭張羅個好人家,就嫁在娘親跟前,娘親想了就接回來住些日子,總比這山山水水的,隔了大半個南襄要好!”

老太太聽此,面色有些不虞,這兒媳說話辦事向來滴水不漏,但落兒剛剛回來,她就想著張羅嫁出去,倒像是在趕人一般。

國公爺自也看出來老太太的不快,臉色一沈,“婦道人家,有時間想想怎麽好好管教這逆女便是!”

喬氏臉色一僵,半響,陪笑道,“碧落被那沈氏帶回江南,竟是不管不顧,延誤了終身大事,妾身也不過是替丫頭著想,若是老爺不想妾身插手,妾身不管就是了!”

國公爺被她如此一堵,怎麽回也不是,索性在一旁生悶氣,暗念不與婦人一般見識。

老太太聽她如此一說,心裏的埋怨矛頭便指向了沈氏,這三年她派人往江南打聽,的確未聽到外孫女婚嫁的消息。

沈碧落猜到她在想些什麽,柔柔勸道,“外祖母,不怪姑姑的,她一直替落兒張羅著,是落兒總找不到合心意的!”

老太太聽她解釋,露了笑意,道,“你這丫頭!”

“咱女人這輩子,左不過都是要相夫教子的!”她一臉慈祥,就著她的手輕拍了拍,“沒事,有外祖母替你長眼,總會給我的落丫頭找個如意郎君的!”

沈碧落滿面羞紅,低垂了腦袋。

說不定都不要等開春,她就帶著無憂逍遙自在去了,這時就順著她老人家意,讓她開心開心也好。

老太太見她如此羞澀,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她這邊順心如意了,一邊的張樂瑤卻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銀牙。

憑什麽所有人都要繞著沈碧落那賤人轉,這裏是她的家,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國公府小姐,躺在祖母懷裏恣意笑鬧,惹人疼愛的該是她才對。

憑什麽一向對她冷言冷語的父親,此時竟略帶溫和的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

還有她那清風朗月,人人驚羨的哥哥,從前眼中便只有她,她走了,他便連這府裏都不回了。生辰那日,她從早等到晚,也未見到他露面,這賤人一回來,他就眼巴巴的往回趕,哪怕生病難受,也要留在這兒。

她突然好恨這些人,好恨好恨。

喬氏看她面容扭曲,暗叫不好,還未來得及拉住,便見她喊叫一聲,“我討厭你們!”然後抹著淚跑了出去。

國公爺臉色一冷,吼道,“你教的好女兒!”

老太太看著哭著跑出去的孫女,嘆了口氣道,“這丫頭,也該學學規矩了!”

“改明兒,老身去請了宮裏的教引嬤嬤來家裏住上個把月,瑤丫頭每日過去請安聽學!”她拉了拉沈碧落,道,“你也一同去,聽聽總沒壞事!”

沈碧落微笑點頭,“謝謝外祖母!”

喬氏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配合道,“娘親安排甚好!”

她時不時扭頭看向門外,老太太見狀擺擺手,道,“去吧!”

喬氏忙不疊告退,追著女兒離去。

☆、往事

國公爺事後也有讓沈碧落搬回芳菲苑的打算,被她拒了。狗急跳墻這事,瑤丫頭幹的多了,自己尚不知還要寄人籬下多久,想要相安無事便要少作妖。

老太太對她的懂事倒格外心疼,想著女兒若是還在,只怕會更加心疼,是以裏裏外外更加護著,但凡有好的物件都緊著她,她一個側間住的比主家小姐還闊綽。

張樂瑤後來有次進來瞧見,差點沒氣歪了鼻子,可老太太明言禁止任何人動這屋子裏的一物一景,張樂瑤再氣也沒用,索性眼不見為凈,至死也未再踏進這間屋子。

······

夜裏又零零散散飄了些雪花,路面凍得結實,孫嬤嬤幾人攔著,讓奴才們鏟了積雪,等到太陽高掛,才攙扶著陳太妃去了墨閣。

哪知秦子墨一早就被叫進了宮中,陳太妃兩次都沒見著人,臉上掛不住,有些生氣道,“竟然都活蹦亂跳的跑去挨罵了,回頭也不妨讓他來清心閣讓我說再罵罵!”

做娘的體諒他身心俱傷,一大早興師動眾的過來一趟,他倒好,身上還帶著傷,就行色匆匆的跑進宮等著挨別人罵,她果然是生了個傻兒子。

洪齊滿是褶子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陛下近侍都過來請了,那是說不去就能不去的嗎,他也心疼他小主子好不好!

不過他也明白老太妃口硬心軟的毛病,順著毛應答道,“是!”

“王爺一回來,奴才便請他過去向您請安!”

陳太妃看他一臉恭順模樣,總算在他這兒重拾一點威嚴,傲嬌的點點頭,這才轉身離開,中間經過景和軒,又是一頓駐足。

孫嬤嬤小心守著,太妃尚在閨中時,她就是貼身伺候的,哪怕中間蒙了恩寵,嫁人生女,也都不曾離開,算是一步步陪著她走來,清楚事件起末的唯一老仆。

此時她心中也不免有些惶惶,猜不透眼前主子的想法。

半響,她只聽身前太妃輕嘆一聲,“這孩子太過執拗,未必是幸事!”還未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就見她一腳踏進景和軒,忙提腳追了上去。

陳太妃倒是很詫異唐可兒也在,這丫頭身世可憐,年紀小便失了父母,家中也沒個能教導提點的長輩,未經歷打磨,性子隨意,尤愛睡懶覺,沒事窩在床上一天也是常有的事。

往日裏她還總擔心著,這孩子日後嫁了人,雖有身份加持,只怕性子也不得婆家歡喜。誰成想她最後選了永寧,身份雖有懸殊,但上無公婆約束,下無姑嫂掣肘,無疑是最為般配,如此,她就更加不提規矩之事。

今兒天寒地凍的,她原以為這丫頭又要窩在屋中一日,卻沒想她早來了這兒,看來幾日相處,與這稚子當真有了情誼,看那案上筆墨痕跡,只怕來了有些時候。

唐可兒見到她來,震驚之外還有些拘束,陳太妃權當沒看見,笑著走到案前,問道,“可兒這是在作畫?”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唐可兒除了容貌上佳,性子隨和外,算京中頂有名的草包,不善女工,琴棋書畫一樣拿不出手,幾年前她還興致勃勃,親自教了幾日琴,沒成想幾日後就被這丫頭裝病躲了,今兒能老老實實在這兒作畫,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唐可兒見她盯著桌上的畫,忙趴伏遮擋,一臉羞紅,“阿娘笑我!”

陳太妃笑笑,“你若真心想學,我去找個宮廷畫師教你便是!”

唐可兒搖搖頭,“不要啦,我跟著小無憂隨便畫畫的!”

陳太妃這才將視線轉到一旁的小孩身上,那孩子正晃著兩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看著她,眼中盡顯純真,無一絲世俗的汙染。

不知是誰將他帶大的,無疑,帶的很好。

唐可兒見她沒什麽表情,小心挪步過去,拉著無憂的手,輕聲道,“小無憂,這是府裏的老夫人,你快快行禮!”

小孩子聽話點頭,一副小大人模樣,行拜禮道,“無憂拜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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