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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墨染碧落

作者:十三喵

文案

一朝穿越成父母皆逝,寄宿親姑姑家的小可憐沈碧落(沈璧)充分發揮自己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本事,將姑姑、姑父哄得比親爹媽還親,表弟、表妹成了妥妥的聽話小跟班。

平日裏沒事禮禮佛,作作畫,順便偷偷做個“小生意”,望著琳瑯滿目的小私庫,正準備妥妥的躺贏人生。

哪知老天爺偏跟她逆著來!

不想嫁人?

得,送個現成的,要不要?

不想回京?

也行,這現成的家住京城!

沈碧落手拿利器(畫筆)仰天長嘆,狗老天,你還能再狗些不?

······

自那句“你的求婚,我許了”,秦子墨便深陷泥澤,從未想過要上岸,可說這話之人分明只當兒戲,時時想的便是用完了就棄他而去!

這就是一個看似冷漠、嘴上不說、暗地做了許多事的癡情(悶騷)男 VS 事事算計、口是心非、卻在最後也沒實施行動的性情(傲嬌)女!

本文多為甜向,偶有小虐!

內容標簽: 布衣生活 歡喜冤家 愛情戰爭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碧落,秦子墨 ┃ 配角:張懷之 ┃ 其它:秦子露,秦子舒,江皓天,趙家,國公府等

一句話簡介:冷王愛妃她總想跑

立意:只有相信愛,才能敞開懷去擁抱愛

☆、一枕百金

一別揚州城,終生夢裏回。

揚州,南襄國最為富庶的州府,頂頂有名的不夜城。

此處人傑地靈,風景秀美,不但有遍地的美食,還有柔媚入骨的瘦馬,多少風流名士一擲千金,只為在此瀟灑一刻。

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有紛爭,管理著這一塊紛爭之地的知府趙卿遠多年來兢兢業業,總算撈了個無功亦無過。

有事沒事睜只眼閉只眼,守在內宅後院,看著自家一雙兒女逐漸長大成人,覺得這才是一輩子最大的成就。

一如往日,趙府的清晨以趙卿遠的夫人,沈淑芳的大嗓門開始。

“你這個猴崽子,你又夜不歸宿!”沈淑芳手拿雞毛撣,利索的穿梭在花園中,追在趙卿遠的命根子之一,趙樂康的屁股後面。

“爹,爹,救我!”趙樂康慌忙逃跑間瞥見趙卿遠的一抹衣袖,忙的跑向他,口中連連呼救。

趙卿遠見自己藏身失敗,只能戚戚然的挪了出來,口中低聲喃喃:“淑芳,他還是個孩子!”

趙樂康見有戲,一個閃身躲到他後面。

“你讓開!”沈淑芳氣喘籲籲的追到他面前,臉色陰沈:“養不教父之過,你既然不教,那老娘來教!”

“氣質,氣質!”趙卿遠見她連老娘都說了出來,料到她怕是氣的狠了。

“氣質狗屁!”沈淑芳忍無可忍,直接一撣子甩了過去。

趙卿遠老謀深算,見她真揮了過來,一個閃身,躲到了剛才的柱子後面。

他一讓,這一下結結實實的打到趙樂康身上,趙樂康頓時痛的嗷嗷叫:“疼,疼死了!”

“疼死算!”沈淑芳也有些心疼,但想到他夜不歸宿的行為,終是忍無可忍。

“說,你昨夜為何夜不歸宿!”沈淑芳撿起雞毛撣一揮,直指兒子鼻頭。

“娘,你幹嘛只盯著我一人,表姐常常夜不歸宿,你怎麽不說她!”趙樂康心裏有些委屈,他不會是撿來的孩子吧。

“碧落那是一心向佛,偶爾住在寺中可以理解,你呢,你不要告訴我,你也去禮佛了!”沈淑芳冷哼。

趙樂康:“......”

他昨夜難道見了個假的沈碧落?

有美樓何時成了寺廟?

一個個疑問在趙樂康腦中閃過,他努了努嘴,又摸了摸袖中厚厚的一沓銀票,終於決定沈默換金。

“沒話說了吧!”沈淑芳面帶冷笑,“沒話說了,就去祠堂跪著,什麽時候交代了昨夜的行程,什麽時候再吃飯!”

趙樂康哀嚎一聲,他偉大的母親這是又要斷他口糧啊!

沈卿遠朝他擠了擠眼,放心,兒子,爹會給你送吃的的!

趙樂康視而不見,對他這毫無誠信的父親已然失望。

······

有美樓,揚州城裏最大的青樓。

相對於燈火輝煌,人頭攢動的夜晚,此時的有美樓靜的有些過分,大堂中唯獨留著兩個龜奴守著,頭還時不時的規律抖動,瞌睡的很。

沈碧落從軟綿的被窩中醒來,一時還有些懵楞。

“錦瑟,你怎麽又換成這瓷枕了,硬的要命!”沈碧落揉了揉有些磕疼的後腦勺。

昨兒畫的太晚,摸黑就上了床,根本沒看清枕頭被換了。

“前兒江公子過來,看上這軟乎乎的枕頭,非要買了,奴家也不好拒的狠了......”有美樓當家花魁聽聞她的問話,從鏡前的軟凳上轉過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未語先泣。

“行了,行了,我也沒怪你!”沈碧落心肝顫顫,美人的眼淚就是不一樣,我見猶憐。

“江公子?”沈碧落突然後腦勺發涼,“江通判家的江皓天?”

看清對面美人兒輕輕點了頭,沈碧落心中翻了個白眼,感情在這兒等著呢。

那家夥必定知道這個枕頭出自她手,都怪自己一時手癢,非要在上面畫個花貓戲鼠,還讓阿暮照圖繡了,這種沙雕圖一看就是自己這個沒腦子的作品,難怪他非要買走。

“賣了多少?”沈碧落清了清嗓子,幽幽問道。

錦瑟看她不像興師問罪的模樣,心有戚焉的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兩?”少是少點,但也不虧。

“黃金!”錦瑟柔軟的聲音輕輕飄來。

“一百兩黃金!”沈碧落的聲音陡然拔高,“江皓天他瘋了!”

錦瑟忙的將那根食指放到紅唇前,“噓!”

“你非要大聲將媽媽惹了進來嗎?”

“哦哦!”沈碧落忙的捂住嘴,半響,低聲問,“這下你贖身的銀兩夠了吧!”

錦瑟輕點頭,然表情卻依舊傷感,“再多也無濟於事,下個花魁選定前,媽媽不會放了我的!”

“哎!”沈碧落也只能看著她搖了搖頭,愛莫能助。

若錦瑟是個尋常妓子,早脫了身,可惜,她是有美樓的當家花魁,不但在揚州算頂一頂二的美人兒,在整個南襄國都數得上名號。

由古至今,名妓與書生向來是頂好的唯美愛情話題,錦瑟也不例外,那麽多達官貴人砸銀子捧著她,她從裏面任挑一個,今生都吃喝不愁,她非要逆天行道,選一個窮困書生,真不知該讚她一句孤勇,還是嘆她一句無知。

“既你暫時不贖身,那枕頭賣的黃金與我分一半吧!”沈碧落說的大方,絲毫沒有伸手要錢的難堪。

“呵呵!”錦瑟早知道她是個財迷,但每次看她要錢的無賴模樣,總惹得她發笑,一時,所有的傷心情緒一掃而光。

“你做的枕頭,全給你也是應當的!”

錦瑟轉進暗房,過會兒捧了個刻著麒麟花紋的花梨木盒出來。

沈碧落接過,打開看了看,裏面躺著六根金條,她從中抽出三根,用手帕包了放在畫箱中,其餘的連盒子推給錦瑟。

“我說過一半就一半,何況......”沈碧落朝她擠了擠眼,“江皓天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才肯花費這麽多黃金不是!”

那騷包木盒一看就是江皓天的,她才不要。

錦瑟覷了她一眼,江公子因為誰才願花高價買下這連做工加起來都不值十兩紋銀的繡花枕頭,她心知肚明。

她看向對面坐著的沈碧落,五官算不上有多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卻柔和非常,尤其一雙美目含笑,輕易間就能讓人失了堤防。

難怪一向百花叢中過的江公子也能為她從此片葉不沾身。

看她正收拾起所有的畫具,畫冊,錦瑟訝異了下,“你不留在這兒用飯了?”

“不留了!”沈碧落手下未停,將昨日打了底色的幾個畫稿小心翼翼的收起,“我昨日跟姑姑說了只留宿一日,算上隨師父們做的早課和路上的時辰,這會兒回去正好!”

其實她回去早晚,姑姑並不會怪責,主要還是有美樓白日的吃食大多是前晚恩客留下的,想想那麽多人在上面動過筷子,沈碧落就覺得惡心的很。

錦瑟知道她向來用去寺廟做借口來這兒,聽她如此說,也不多留,將她送到門口。

沈碧落一人向前走了段距離,果然在不遠處的一個巷口找到自家的馬車。

阿暮早已等得著急,見她一來,就將她拉進馬車。

“小姐,你以後能不能準時點!”小丫頭抱怨雖抱怨,手下卻不停,將她的喬裝一一拆卸,給她重新梳了發飾,換上裙裝。

“還是這樣看著舒服!”將沈碧落由裏到外重新打造一番,小丫頭方松了一口氣。

“還是我的阿暮好!”沈碧落淚眼汪汪,儼然一副小家碧玉姿態。

小丫頭攔住她的擁抱,表情淡淡,“小姐繼續保持這份狀態,阿暮會更好!”

沈碧落自找沒趣,灰溜溜的坐到一旁,開始聽話的偽裝大家閨秀。

“阿暮,讓盛一在前面永和錢莊停一下!”沈碧落一臉端莊。

小丫頭眼神頓亮,順著沈碧落的視線立馬掃蕩畫箱,避過所有畫筆顏料,素手直奔絹帕。

“金子?”小丫頭的眼神亮度又添了幾分。

“嗯!”沈碧落笑意淺淺。

小丫頭不計前嫌,往她身邊湊了湊,“小姐昨日又賣了畫?”

“沒呢!”

“那這哪來的金子?”小丫頭似突然想到什麽,望著她的眼中滿是懷疑,“小姐,難道......”

說話間,聲音中已帶了些哽咽,“我就讓小姐不要去那兒,那兒哪裏是你這大家閨秀該去的地方,小姐,你,你...這可如何是好?”

“想什麽呢?”沈碧落輕點丫頭的額頭,趣笑道,“阿暮這腦子裏想的東西竟比小姐我想的還汙穢!”

小丫頭擦掉眼角的淚珠,眼神蠻橫,“那小姐你說,這金子是哪兒來的?”

“枕頭!”沈碧落也不再吊她,實話實說,“上次送給錦瑟的枕頭,被她賣了一百兩黃金!”

“一百兩...黃金!”小丫頭的嘴張大的能塞進一顆完整的雞蛋。

那枕頭從內到外都是她去采購的,總共花費不足五兩銀子,就算加上小姐的圖樣和她的繡工,算下來也絕對要不了十兩紋銀。

小丫頭反反覆覆摸著那三根金條,眼神久久不能撤離。

沈碧落看著她如此滑稽的表情,心情甚佳。

“等等!”小丫頭緩過神來,再將手帕中的黃金拿起,“這兒怎麽看也沒有一百兩啊!”

“這裏只有五十兩!”沈碧落笑意淺淺,“我和錦瑟一人一半!”

“這樣啊!”小丫頭肉痛的要死,半響自我開解道,“也罷,這枕頭也就從花魁娘娘手上賣出去,才能逮著這般出手闊綽的冤大頭!”

沈碧落頓時傻眼,小丫頭就沒想過,這買枕頭的人或許是沖著她家小姐來的呢?

算了,這丫頭要是真知道了她口中的冤大頭是誰,只怕又要鬧翻了天。

阿暮掀簾跟盛大交待了一下,回頭又擠到她的身邊來,一臉討好相,“小姐,明日我再出來買些棉絮布料,你畫幾個圖樣給我可好!”

“做什麽?”沈碧落心中暗叫不好。

“做枕頭啊!”阿暮一臉你真傻,“小姐不是跟花魁娘娘處的好嗎,你讓她代賣幾個,就算五五分賬也是合算的!”

沈碧落看她一副精明的小樣兒,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暮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疑惑道,“難道我說錯了嗎?”

沈碧落樂不可支,平了氣息才點撥道,“阿暮,你沒有錯!”

“只是,物以稀為貴!”沈碧落玉指輕點其額頭,“也並非人人都願做這冤大頭!”

小丫頭似懂非懂,但小姐說的向來都對,她點了點頭,似洩了氣的皮球,蔫了吧唧!

沈碧落搖了搖頭,正想安慰兩句,眨眼之間,小丫頭又滿血覆活,抱著金塊可勁兒膜拜,臉上稍帶惋惜,“若是多幾個這樣的冤大頭,小姐就不要再熬夜作那些不入眼的畫了!”

沈碧落額角三條黑線,什麽叫那些不入眼的畫,人體畫也是藝術,藝術好不好!

她前世師從國畫大師徐之初先生,精通水墨山水、人物,但很少人知道她最擅長的其實是工筆人物,連徐老頭兒都讚不絕口。

可老頭兒若知道她將畢生所學用於這下作的人體動作圖,只怕會氣的從地底下爬出來,用他那根貼身幾十年的藤木拐杖使勁兒敲她的背。

☆、斷她念想

在錢莊存金子費了點時間,沈碧落三人回到府裏已過正午。

好在沈淑芳念著她今日回來,讓人把用餐的時間往後移,她回去時,姑姑三人堪堪落了座。

“落兒回來了!”看她從外頭進來,沈淑芳忙的起身迎了過來。

看到她有些熬紅了的眼眶,以為她又是思念哥嫂過度,不覺眼中也蓄了淚水,“落兒,我知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時至今日仍日夜思念父母,可哥哥嫂嫂的在天之靈望到你這般苦了自己,怕是會更加難受!”

“姑姑!”沈碧落手在大腿根外側使勁擰了兩把,立馬淚眼汪汪,“姑姑,我也不想這樣......”

沈淑芳見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又惹得侄女傷心落淚,立馬怪責起自己,“瞧我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怪姑姑的!”沈碧落投入沈淑芳懷中,低聲抽泣。

“好了,好了!”收到自家夫人求救的眼神,趙卿遠幹咳了兩聲,一臉威嚴,“阿暮,快扶你家小姐回去梳洗一下,過來用餐!”

“小姐!”

阿暮上前扶住她一條胳膊,沈碧落順勢半靠在阿暮身上,離去的背影仍有些抽泣的抖動。

沈碧落再次出現在餐桌旁已是一炷香之後,沈淑芳看著自家侄女如兔子般的紅眼睛,努了努嘴,沒敢再吱聲。

餓的胃疼的趙樂安終於沒忍住,抱怨道,“娘,可不可以開飯了!”

“吃吧,吃吧,就你話多!”沈淑芳瞥了女兒一眼,轉臉又熱情切切的對著沈碧落,“落兒,多吃點,我大清早就吩咐廚房了,今兒都是你最喜歡的菜色!”

沈淑芳熱情的管不住筷子,不一會兒,沈碧落面前的飯碗已似小山般堆了尖,再容不下任何縫隙。

沈碧落眼皮顫了顫,看向對面一臉羨慕嫉妒的趙樂安,擠了個難看的笑容。

“咦?”沈碧落突添訝色,“康表弟呢?”

平日裏就這小子最為鬧騰,沈淑芳總是逮著機會就好好說教一頓,根本沒多餘時間管別人。

“那小子啊!”沈淑芳提起這個兒子就一臉頭大,“被我關祠堂了!”

“康表弟又惹姑姑生氣了!”沈碧落笑意淺淺,目光中有些羨慕,“康表弟年齡小,貪玩了些,姑姑好好說教一番便是!”

“但姑姑再氣,也莫要餓著他肚子,表弟如今正竄個兒,一頓怕是也餓不得的!”

趙卿遠平日裏不敢在沈淑芳面前大小聲,但此時有了沈碧落的相勸做底,加上一顆疼愛兒子的心,終於小聲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康兒怕是餓壞了!”

兒子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哪有真不心疼的,沈碧落此話無疑是給了她臺階下,她往貼身丫鬟處望了望,後者心領神會,轉身離了大廳。

“落兒,你多吃點,你瞧你瘦的!”沈淑芳還在努力的給沈碧落添菜,一臉心疼,“你面色暗沈,最近幾日又沒睡好吧,你姑父前兒個得了些安寧香,晚點讓阿暮去我那兒取點,你睡前點些好睡的安穩些......”

趙樂康一進來就看到這副母慈女孝的畫面,生覺刺眼。

“表姐,您昨日只怕又是徹夜未眠吧!”趙樂康吊兒郎當的坐下,表情嘲弄的看著她。

“趙樂康,你皮又癢了是吧!”還未待沈碧落有所回應,沈淑芳就先暗了臉色。

趁眾人關註點都在趙樂康身上,沈碧落眼神一剜,臭小子,昨兒要了那麽多封口費,還堵不住你的嘴。

顯然,對面那小子也想到袖子裏的大摞銀票,立馬閉嘴乖乖吃飯。

沈淑芳以為是自己的威嚇起了作用,點了點頭,“這還像個樣子!”隨即笑瞇瞇的招呼各人用餐。

所有人都安靜的用著餐,唯趙樂安一人視線在沈碧落和趙樂康兩人間游移,半響露出小狐貍般的微笑。

飯後,趙卿遠回到前頭辦公,沈淑芳、沈碧落姑侄二人各自回房午休,唯趙樂康被妹妹堵在了庭院隱蔽處。

“交出來!”趙樂安攤開手掌,一副無賴樣。

“交什麽?”趙樂康夜間沒睡好,早上回來又被老母抓住,在祠堂蹲了一上午,現在正乏的厲害,神情頗是不耐。

“當然是交出你從表姐那兒搜刮的東西,我也不要多,一人一半!”

“什麽搜刮的東西,你有毛病吧你,大中午的胡口攀咬!”趙樂康眼神閃爍,避開妹妹就要離去。

“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與表姐的眉來眼去!”趙樂安拖住他衣袖,飛快的往裏一伸。

“哇,表姐好大方!”趙樂安也沒想到會抽出一沓銀票出來,雖都是十兩的面額,但足足有七八張。

“快還給我!”趙樂康也沒空計較她的措辭不當,伸手便要去抓。

“趙樂康,你老實交待,你是不是又誆表姐了,你這是要將表姐的貼身款子都騙光嗎?”

想到這種可能,趙樂安的表情有些凝重,舅舅舅媽雖說給表姐留了不少鋪子田莊,每年的收入都可觀的很,但表姐的財富也不會取之不盡,可以任他們兄妹這般搜刮。

表姐來揚州的這兩年可謂出手闊綽,尤其是對他們兄妹倆,那真是好的沒邊,什麽好的都緊著他們,她念著表姐的好,更不能容忍趙樂康這般無恥下作。

“你說什麽呢?”趙樂康也有些氣了,“這是表姐賞我的,我替她,替她辦事了!”

“辦什麽事?”趙樂安不依不饒。

“辦什麽事要你管?”趙樂康臉色難看,抓住她一甩,銀票到手,趙樂安卻結結實實摔了個跟頭。

“哥!”趙樂安淚眼朦朧,“你竟對我動手,我,我去告訴娘!”

趙樂康見她摔了,心中已有悔意,如今見她真要去找母親,不由心急,從中抽了四張,“諾,給你去買新衣服、首飾!”

趙樂安眼神一亮,抽噎漸止,面上仍舊端著,“那你告訴我,你替表姐辦什麽事了!”

“女孩家家的管這麽多幹嘛?”趙樂康如何能將實情說出,只是見妹妹又有山雨驟來的趨勢,只能賭咒發誓,“絕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不信你去問表姐!”

沈碧落絕不會說出實情,至於她用什麽謊騙,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趙樂安見他表情不像作假,也就不再糾結,反正銀子已經到了手。

“謝了,哥!”趙樂安笑容可掬,轉身就拉了貼身丫頭出了府。

望著她歡快離去的背影,趙樂康一臉奔潰。

······

因上次被趙樂康那小子狠狠敲了一筆,沈碧落將自己悶在府中數十日,上次打的草稿早已潤色完畢,盛一拿著去了一趟有美樓,回來給自己帶了唐娘子的口信,說有人高價定了她的畫,讓她一兩日間給答覆。

唐娘子就是有美樓的老鴇,年齡也不過三十左右,聽說曾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兒,跟南襄國很多貴人富賈都關系良好,揚州城內叫得上名的青樓少說也有十來座,更別提城內那些縱橫交錯的煙花柳巷,可楞沒一家敢跟有美樓叫板,亦或說,敢跟唐娘子叫板。

都說唐娘子人美心狠,她從不逼良為娼,但一旦踏入她的有美樓,就必須按她的規矩來,若是行差踏錯,付出的那大抵就是命。

所以,有美樓的姑娘都很聽話,就連錦瑟這樣極富盛名的花魁娘子也不敢輕易挑釁。

沈碧落讓盛一回了唐娘子,明晚。

反正趙樂康這些時日被逼著去了書院,半月才回來一次,大抵是沒時間再來搗亂的。

沈碧落讓阿暮收拾了畫具,自己往姑姑那邊申請出府數日。

沈淑芳正在大廳中指揮下人打掃,“這邊,這邊,所有角落都要給我清掃幹凈了......”

一轉眼看到她過來,忙的將她拉到廳外空地,“屋裏灰塵多,別嗆著!”

“嗯!”沈碧落點點頭,拿手帕替她撣了撣身上沾著的灰塵,“姑姑今日怎地命人打掃,離年節還有幾個月呢?”

“哦,你姑父說,明日有個貴人要來,讓我將清柳軒清掃出來給貴人住,我想著反正也是清掃,不如大清掃一番,將幾個院子都清掃一遍!”

“你讓阿暮待會過來領兩個丫頭婆子過去,你那翠雨軒也好好清掃一下!”

沈淑芳說著又要往廳裏鉆,被沈碧落一把拉住,“姑姑就莫要再進去了,管嬤嬤不是替你看著呢?”

管婆子是沈淑芳的隨嫁丫鬟,聽到沈碧落如此說,也附和兩句,“夫人,這裏有我看著呢,準保一絲灰塵都不沾,您就和表小姐去亭子裏說說話吧!”

沈淑芳聽她如此說,捂嘴輕笑,“你就嫌我在這兒礙眼吧,得,你盯著,我過會兒來檢查!”

“得嘞!”管婆子笑嘻嘻的將她送走,才又重新投入清掃大軍。

“落兒今兒怎麽有空來陪姑姑?”

自家這個侄女啥都好,就是太悶了些,要麽就是關在房中讀書作畫,要麽就是去寺裏禮佛,自己實在怕她悶出問題,有心讓安兒拉她出去逛逛,交交朋友。

可每每兩人出去,這丫頭總是隨安兒無度索取,她自己願意是一回事,養成安兒的嬌奢之氣,卻不是她樂觀其成的,私下她也說了安兒幾次,可每次出去仍大包小包的往回拎,漸漸的她也失了信心,隨她去了。

“姑姑,落兒想著明日去大明寺還了願,順便在大明山中休憩些時日,聽聽崇明法師講經說法......”

“不可!”沈淑芳未等她說完,便出口阻攔。

這三天兩頭的往寺中跑,別想不開哪天鉸了頭發做姑子。

沈淑芳被自己嚇得後背冷汗,語氣頓時緩和下來,“明日那貴人就要來了,阿暮在大宅子裏待過,我到時肯定是要借用的,沒她陪你,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去!”

沈淑芳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鼓掌,面色不變,“聽話,落兒,待貴人離去後,姑姑陪你去,帶上安兒,我們好好在大明山上清凈幾日!”

聽趙卿遠的意思,這次的貴人是京城方向來的,自哥嫂離去後,沈碧落很長一段時間都寄養在京中外祖母家,想必與這京中來的人會有共同話題,若是能開解一二,真算阿彌陀佛了!

此想法一出,沈淑芳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讓沈碧落明日去寺裏聽經的。

而沈碧落一聽她有意陪自己去寺裏待兩天,哪還有心情繼續周旋,找了個借口,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翠雨軒。

☆、貓兒越墻

阿暮見她去而覆返,以為諸事皆成,樂呵呵的上來邀功。

“小姐,都準備好了,明日幾時動身?”

雖說去寺廟是假,但總要做足了樣子,大清早的出發是很有必要的。

“莫要忙活了,姑姑沒批!”沈碧落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阿暮聽了倒是有些擔心,以為出了什麽岔子,追問道,“可是姑奶奶察覺到什麽了?”

“沒!”沈碧落挎著一張臉,面對阿暮,“姑姑明日恐要借用你,所以......”

“借用我?”

“嗯!”沈碧落點點頭,“姑父明日有客人來,你見過大世面,說讓你去服侍著!”

“什麽?”阿暮聲音抽高,“我不行的,我要留著服侍小姐,怎能去服侍別人!”

沈碧落一副煩惱狀,也不願細究,擺了擺手,“不一定呢,姑姑就這麽一說!”

“倒是,姑姑讓你待會兒去領兩個人過來打掃,你去回了吧,你這潔癖,翠雨軒連只螞蟻都生存不了,還需大清掃!”

沈碧落吩咐好,頗有些蔫兒了的往房裏移。

盛一卻在這時進了院子,將幾張銀票遞給阿暮,“唐娘子給的訂金!”

沈碧落皺眉看他,“這麽快?”

“你去回了她吧,明日出不去!”

盛一點頭,就要將阿暮手上的銀票取回,阿暮一躲,沖著沈碧落揚了揚。

“小姐,你確定,這可是面額一百的!”

沈碧落眼皮跳了跳,心肝兒顫了顫,娘滴,這麽多!

阿暮手上少說也有四五張,按定金一半原則來說,這場生意少說她也有一千兩收入,加上唐娘子傭金五五分成,她那兒也能得這麽多!

娘滴,這人變態吧,花這麽多銀兩找人畫自己的衣帶漸寬圖。

盛一見她有些猶豫,臉色有些暗沈,奪了阿暮手上的銀票道,“小姐,我這就去回了唐娘子!”

“不用!”沈碧落抽吸了一口氣,道,“明日阿暮留在府中替我照應著,入夜之後,不會有人往翠雨軒這邊來的!”

“盛一,你帶我翻墻出去,天亮前準能回來!”這麽多銀子放著不賺,她會心疼死的!

盛一嘴角動了動,半響,終化成一句,“是!”

阿暮趁機奪回他手上的銀票,好好耀武揚威了一番。

······

第二日臨晚,姑父的那位貴人才姍姍來遲,人護衛侍女都帶的齊全,姑姑自然沒再將阿暮要去撐門面。

貴人的貼身護衛婉拒了姑姑精心準備了一日的餐點,一群人擁著他浩浩蕩蕩的直接進了清柳軒。

沈碧落臉一沈,暗罵道,神氣啥!

天生一雙桃花眼,一看就是個風流胚子!

旁邊那護衛人倒是長得俊俏,可一副僵屍臉,還往外滲著寒氣,看著就不是個討喜的。

待那些人遠去後,沈碧落挽著有些失落的沈淑芳,道,“姑姑準備了這麽多吃食,碧落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沈淑芳看了看她,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落兒果然貼心!”

“還有我,還有我!”趙樂安擠上來邀寵。

“好,好,你們都是貼心小棉襖,走吧,這麽晚,你們想必餓著了!”沈淑芳一手挽一個,興致頗高。

一頓飯幾人吃的頗為豐盛,剩下的沈淑芳一半賞了仆人,另一半讓人送到城外土地廟,救濟了蝸居在那兒的流浪乞丐。

沈碧落吃完後又陪沈氏母女散步消了食,回到翠雨軒時,時辰已晚,擔心唐娘子等急了,只好匆匆化了男妝,讓盛一帶著翻墻出去。

清柳軒中,站在屋頂賞月的冷面護衛男看著越過墻頭的兩個黑影,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而剛剛被眾人擁簇的貴人,此時正在兩個護衛的幫助下,好不容易爬了上來。

“阿墨,這上頭有什麽好看的,烏漆抹黑的......”貴人小心翼翼的匍匐著前進。

秦子墨側頭瞥了他一眼,沒有絲毫伸手去拉的意願,“這揚州府的守衛防備如此松懈,你明日換個地方吧!”

那貴人堪堪爬到他身邊坐下,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你說說,怎麽松懈了?”

秦子墨蹙緊眉頭,沈默半響後回道,“剛剛兩只貓兒越過墻頭,這府中護衛竟無人察覺!”

“就這點小事?”貴人顯然沒能領悟到他的隱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朕...我帶你來江南,是讓你好好放松放松,如今西北也已經交給戚猛了,你就莫要再掛著一副苦瓜臉了,小心再把姑娘們嚇跑了!”

“皇兄!”秦子墨往旁移了移,避開他的手掌,語氣有些無奈,“你不住江南行宮,我能理解,可是揚州城這麽大,你做什麽一定要住到趙卿遠的府上,萬一......”

“這趙卿遠明明知曉你的身份,可你看他今日,哪有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我看他不卑不亢,一切井然有序的模樣,倒像是反覆演練了幾十遍!”

“皇兄莫要看輕了他......”

“行了,行了!”貴人頭疼的擺擺手,“我住進來便是想近距離盯著,他總不能在我眼皮子下作妖不是!”

“再說,我不是將你帶在身邊嗎!”貴人再次挪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戰王之名,西北的蠻荒小民聽了都得心肝兒顫抖,何況他一個趙卿遠,又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秦子墨根本沒心思聽他說了什麽,關註點全在肩上的大掌上,半響,終是忍不住,抖開那只礙眼的大掌,自顧飛下屋檐,“我先去睡了!”

“唉,你將我也帶下去啊,餵,阿墨,阿墨......”

然除了他自己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秦子墨早已不見了人影。

“個小沒良心的!”貴人嘴中輕罵,轉眼臉色一冷,“還不快上來將我弄下去!”

話音剛落,兩個護衛立馬站在他左右,“主子,得罪了!”

說罷,一人提著他一邊胳膊,將他帶離屋頂。

貴人雙腳著地,方緩了臉色,拍拍雙臂上莫須有的皺褶,恨恨道,“這一州知府的府衙弄得如此寒酸,連幾盞引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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