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二合一更新) 他終於,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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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狐貍渡情劫所在的那一座城池, 現在已經被掩埋在風沙裏了,一個城的人都生死不明。”

謝今爻才睡醒的朦朧雙眼一瞬變得清明:“怎麽回事?”

“修界已經派人去交涉了,但是北狐貍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還將修界派去的人也帶進了城內, 如今那幾個修士也跟著下落不明。”東小魚焦灼,“雖然魂燈還是亮著的, 但以北狐貍現在的狀態......只能說是兇多吉少。”

謝今爻起身,墻上的巨劍霜寒已經飛到她身側。

她一雙寒星璨璨的眼睛凜冽如刀:“北狐貍為何走火入魔?”

於情劫之中走火入魔, 大多只有一個“死”字。況且北狐貍現在身上拴著城中百姓和那幾個修士的性命, 稍走岔路, 便是萬劫不覆。所以是回去解救他, 還是怎樣收拾殘局,現在都說不準。

“情劫。”東小魚神色郁郁, “是情劫對象,似乎在情劫完成之前便死去了。”

謝今爻猛然收緊了十指。

“那為什麽不將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告訴我們?”阿翠臉頰氣鼓鼓,“這麽簡單的事情, 說清楚就好了啊。”

東小魚長嘆一口氣,正要開口, 便聽謝今爻道:“這件事若是能依靠說清楚就解決, 那麽北狐貍一定會說的。”

謝今爻垂眸, 聲音平靜:“北狐貍沒有說, 那麽這件事就不是說說能解決的了。”

阿翠不明白:“阿爻你腦子糊塗啦?不過是情劫, 千古以來, 大家都渡劫的, 有什麽不能說的。”

“情劫對象而已,北狐貍那家夥活了這麽多年了,還能為個小姑娘傷心成那樣嗎?”

“我看問題應該是出在別處。你說那狐貍平日話那麽多, 怎麽這點小事都不說清楚,要是說清楚,至於修界人心惶惶,誤會成這樣嗎?”阿翠不以為意。

東小魚嘆口氣。阿翠未解情愛,只看過些風月話本便覺得無論如何走火入魔這個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然而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她以為。面對諸多覆雜因素,誰能完全坦然毫無秘密?哪怕是親人之間,也不是什麽話都能說的。

“即刻啟程吧,趁著他還未鑄成大錯。”然而東小魚只道。

等到日後阿翠身臨其中,便會知道為何北狐貍不說出口了。

東小魚繼續道:“北狐貍是我們之中,除了阿爻之外,修為最強的一個——”

他頓了頓,隨後道:“所以,這次,我們以保命為上。”

言下之意,以他們的能力,若是護不住北狐貍的修為,那便只求保住他的性命了。

“尤其是阿爻。”東小魚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東小魚道:“阿爻要護住自己,這次好不容易才讓那群老頭子松口放你來,你要是受傷了......”剩下的話未說完,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確。

阿爻是修界的底牌,就算是情劫,那群老頭子都願意幫她擋住。所以他們可不敢讓阿爻冒太大的險。

謝今爻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聲音平靜,清冷如冰:“我不會受傷的。”更不會死。

我死了,我的花怎麽辦呢?

我死了......貓咪怎麽辦呢?

這句話說得太過篤定又近似喃喃自語,幾乎讓東小魚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在和誰說話。

東小魚望向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覆雜:“那好,我們就出發吧。”

“先和魔尊道個別吧。長老們年紀大了,並不能隨我們一同走,只能慢慢來。”東小魚道。

謝今爻頷首。

蘇不遮並不意外她們的離開,只是沒想到她甚至沒有等一百三十八他們一起走。

東小魚口舌靈活,第一個解釋清楚了他們離開的緣由是為了北煢燈。

蘇不遮沒有理由不應允。隨後他轉頭,望向謝今爻。

此時,謝今爻站在門邊,身影與夕陽融為一體,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蘇不遮道。

謝今爻的身影,在夕陽下成了小小單薄的一片,像是紙,像是枯萎的樹葉,一吹,就會飛走。

蘇不遮險些以為她又要冷冰冰說些什麽,然而她卻開口道:“等我回來。”

她眉目洗練過一般幹凈純粹,像是明白了什麽困惑良久的命題一般豁然開朗。望著她的眼睛,蘇不遮彎了彎唇角。

雖然不知道她心中此刻在想什麽,但是他已經知曉了她的態度。

坦然,不加遮掩,不再逃避。

“阿爻?”阿翠有些訝異。她困惑驚奇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不斷跳躍。

隨後眼看著蘇不遮走了下來,來到了謝今爻的面前。

一向和人不怎麽身體接觸的阿爻,露出一個笑,隨後伸手,給了蘇不遮一個擁抱。

柔軟的羊撞在懷裏,帶著心跳都柔軟起來,於是他將她的腦袋按進懷裏。

“謝小羊,你想不想我和你一起去?”

謝今爻睜大了眼睛。

蘇不遮也有些忐忑。就連一旁的東小魚也跟著心提了起來,生怕謝今爻拒絕。

然而,只見她笑意純然,隨後滿心歡喜地重重點頭:“想!”

仿佛一瞬春暖花開,蘇不遮的心落進了胸腔之中——她接受他了。

修界人馬出城的同時,魔宮內,疾馳出一匹白馬緊緊跟隨他們之後。

馬上的人,著了一身白衣,頭戴幕離,只自幕離中隱隱看得見一雙碧綠的眼睛。

馬蹄踏過飛花,踩過邊境的雪泥,進入了修界邊緣。

修界人馬先入了邊境,跟在他們身後的,這一身魔氣的人也很快被邊境修士註意,正要阻攔,對方便自馬上下望,一言不發地露出了修界手令。於是,修士們放他入城。

一入城門,便是一陣喧嚷。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小販走街串巷,兩側被視野撕開一道熱情熱鬧的路。

他想,這是謝小羊的家。

望著大街小巷中恣意生長的葵花。他想,這是謝小羊的世界。

他終於,來到了她的世界。

他翻身下馬,手指觸碰著那濃燦的花盤。身形頎長的男子,像是一柄溫柔的長刀,和花簇擁一處,沾染了香氣日光。

謝今爻自空中禦劍而下,來到他身側。她看到周遭人來人往,竟然是比他還新奇。

但她迅速收回了目光,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隨後悄聲道:“還要往前再趕路。”

“你到我的劍上來吧。”

然而蘇不遮卻道:“願意走野路的話,其實你可以騎著我。”

謝今爻眼睛一亮。

“好!”她一雙笑眼彎彎,面容上似乎都現出一圈粉色小花。

她甜蜜蜜地笑:“你最好了!”

帶著冰冷氣息風沙之中,出現了模模糊糊的身影。

阿翠被這風沙嗆得難受,勉強睜開眼睛,再往前踏出一步。

謝今爻臉上帶著面甲,如今並不覺得這飛沙多麽難捱,於是只是俯身,問自己身下的巨獸:“貓咪,你怎麽樣?”

蘇不遮雪白的眼睫阻擋著風沙的侵襲,與此同時,碧綠的眼眸透過飛沙,已經看見了前方的城池。

他低而重的聲音,透過風沙極其清晰地傳來:“往前走,走過這裏,有座城。”

響徹天地一聲轟然。

周遭的風沙剎那間消失殆盡,卷入一片素白晴空。如同迷霧散盡,撥雲見日,柳暗花明又一村——

面前出現了一座城池。

一片靜寂之中,荒涼的城池內蔓延出大片大片的死氣。

這座城池之中,儼然已經沒了活物。

東小魚心底一沈,沒想到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北狐貍若是真殺了那麽多人,天道不會允許他存活。

“死氣雖重,但是並不純正。”蘇不遮打斷他的思緒。

銀色的雪豹化為人形,站在謝今爻身側。他低沈而冷靜的聲音現在聽上去讓人格外安心:“這滿城池的人,都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

“滿城的人都是?”阿翠訝然。

蘇不遮在這百年間,研讀最多的便是雜劄,對於魂魄和邪術,比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要了解。

他雪白的眼睫不染塵埃,目光落在洞開著散發白光的城門之內。

“城門裏什麽都看不清。”阿翠憂心忡忡,“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現下也只有進城門這一個選項了。

“北狐貍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東小魚特意叮囑,“千萬小心。”

“嗯。”謝今爻點頭。

與此同時,城內。

透過半空之中的水鏡,身著一身雪白滾火紋的北煢燈,靜靜望著城池之下的四個人。隨後他輕聲嘆口氣。

“你們都來了。”

他赤金色的瞳孔帶著一絲迷惘,隨後道:“為什麽要來呢?”

他心情不好,並不想見老朋友的,但是出於禮貌,他喃喃自語道:“不過,老朋友來,還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那雙神采黯淡的赤金色眼瞳,終於燃起一點亮光,不過那亮光之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

都是來阻止我的,他想。我沒有做錯,為什麽要來阻止我?

他面容微微顫抖著,興奮地捏緊了手中的金色光芒,那金色光芒形成的球體內,便爆發出一陣悲鳴。

那悲鳴尖銳又低沈,是無數人發出的求饒聲,然而北煢燈只是垂眸饒有興味地望著那團球體。

“求饒嗎?”他有些神經質地露出一個笑,隨後修長的十指反覆緊握住那一團球體。

那球體之中紛亂的人聲發出更恐怖的尖叫。

他靜靜聽了十多次,隨後了無興趣地將手中的球體放在面前的匣子中。

“沒意思,”他自言自語,“你們還有什麽玩法嗎?”

然而眾多靈魂形成的球體中出了悲鳴,再無其他回答。北煢燈覺得煩。這些惡人的魂魄,怎麽還在求饒?

葉愫請求他們放過她多少次?然而他們都沒有放過她。

他們怎麽有臉求饒?

“閉嘴。吵死了。”北煢燈將匣子中的光團取出,過分尖利的指甲一點點劃過球面,十指之上,竄出金色狐火。

終於安靜了。

而此時,跨入城門的謝今爻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阿翠問道。

“方才有人死了,城中除了死氣,還生出了新的怨氣。”蘇不遮言簡意賅。

東小魚神色凝重,隨後道:“北煢燈開始殺人了。”

阿翠有些著急:“我們得快點找到他,不能讓他再犯錯了。”

殺人越多,走火入魔的程度越深,如果放任北煢燈殺人,他可就再難從走火入魔之中醒來了。

而且若是讓這座城持續產生怨氣,這一整座城都會被煉化成邪物的。

“可是北煢燈現在在哪裏呢?”阿翠皺緊了眉頭,焦慮不已。

“現在一整座城裏都是他的氣息,”謝今爻沈聲道,“要找他並不容易。但是他見我們來了,不可能不出現。”

話音剛落,謝今爻面前便閃過一片紅色的影子,她側身一閃,霜寒劍錚然出,只見一道銀光破開那欺上咽喉的手指,北煢燈瞇起眼睛,微笑著望她,虎口處滲出鮮血,如風般飄揚上荒蕪城池的廢墟之上。

隨後,他赤金色眼瞳與謝今爻身旁一雙殺意凜然的碧眸相望。

他垂眸望向自己虎口處的傷痕,傷痕此時正縈繞著一層黑氣——破開他虎口的並非霜寒,而是一把白骨長刀。

而且長刀方才正抵在他喉頭,已經帶出一條窄細血線,只差一點,就能徹底割破他喉嚨。如今,虎口和脖頸處的傷口帶著魔氣,並不能如往常一般自愈,而是不斷滴血。

半晌,北煢燈才輕笑出聲。

“北煢燈,你瘋了?”阿翠不可思議,“這是阿爻,你怎麽能對阿爻動手?”

而廢墟上的北煢燈,身上裹著的衣袍在獵獵風中帶出冷硬的弧度。他再度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柔和微笑,無視了阿翠的話:“老朋友,你們都來看我了?”

北狐貍已經不正常了,東小魚清楚得很:“阿翠,他現在不是北狐貍。小心點。”

北煢燈一雙赤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隨後道:“歡迎你們來看我。”

“你們是來陪著我審判他們的嗎?”

隨後,他霍然擡起衣袖之中的手指,五指之上,冒出金色火焰。金色火焰之上,炙烤著一團金色的光球。伴隨著火焰顏色的加深,一時天地間都充斥著淒厲的慘叫。

“是城民的魂魄!”阿翠下意識往前走一步,想要奪回那一團金色光球。

然而方才還微笑著的北煢燈,忽然神色悲戚,流下一滴眼淚。

“實在是太令我傷心了。”他聲音哽咽。

隨後他笑中帶淚,手指一寸寸收緊,竟然將那金色光球捏得粉碎!

“老朋友,你們竟然不是來陪我審判惡人的嗎?”他以袖掩面,聲音如悲泣,露出一雙赤金色的狐貍眼卻是笑著的。

他仿佛此時才看見滿地化為流螢的碎片一般,訝異道:“啊,碎了。”

“好可惜。”他放下掩住面容的手,臉上哪裏有一點遺憾之色,分明是在狂喜。

隨後他面色迅速轉為平靜。

“不過我還有很多個這種小球,可以隨時捏著玩。”

阿翠震撼地望著廢墟之上微笑的北煢燈和他掌心裏出現的新光團:“北狐貍,你......”簡直是瘋了!

“我們當然是來陪您來審判惡人的。”然而,低沈的聲音打斷了阿翠要說的話。

蘇不遮碧眸沈靜,手中的白骨長刀化為虛空碎粒,他向前走一步,完美地遮蓋住了身後的謝今爻。

謝今爻還是第一次在面對危險的時候,只看得到前面的人的脊背。

“北方領主,只是不知道,您準備如何審判?”蘇不遮一雙碧眸微微一彎。

北煢燈饒有興味地看了蘇不遮一眼。

他安恬地坐在廢墟之上,註視了四人一陣,隨後問道:“不行。”

他帶著純粹惡意的赤金色眼瞳冰冷地落在四人身上:“你們怎麽能和我一起審判呢?你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北煢燈臨時變卦,讓東小魚都有些焦灼起來。

北煢燈臉上帶著惡意的笑:“不過你們既然來看我——”

“那麽看在好朋友的面子上,不如由我來為你們解說,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荒蕪的城墻上,映照著一片火把投射的影子。

女孩氣喘籲籲地奔跑在長夜之中,腳步絕望而沈重。

空氣之中的血腥味幾乎讓人想吐,她喘息著,反覆從沾染了寒霜的草葉上爬起。

忽然,自身後黑黢黢的夜色之中,出現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女孩柔弱的身軀被狠狠一摜,柳絮似的撞上堅硬的城墻。城墻上很快出現一片血痕,女孩癱軟著,從城墻上滑落,一雙黝黑的眼瞳,在劇烈疼痛中逐漸失去焦距。

她濕淋淋的發絲之中,氤氳出一片紅色的液體。她如同破碎的娃娃一般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帶著恨意的聲音:“去死吧。”

隨後,場景猛然一變。

女孩跪在地上,身上全是鐐銬鎖鏈,她奄奄一息地望向面前迷霧深處的人形,空洞的眼睛中流下一滴淚水。

她苦苦哀求:“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然而,換來的只是無數毫不留情抽得她皮開肉綻的鞭聲。

很快,女孩便垂下了頭,濕漉漉的眼睫搭在下眼瞼,再無聲息。

場景又是一變。

村落的小道之上,女孩跌跌撞撞行走於黑暗之中,似乎是看見了什麽人,她眼睛猛然一亮:“救救我......”

然而不知發生了什麽,女孩向卻著草叢邊歪倒一下,滾落長坡。

長坡之下的女孩,被石頭劃得遍體鱗傷,雙目緊閉。

女孩慘白的面容隱沒。一片黑暗的星空,很快變成火焰的顏色。

女孩在火光之中,被掛在高高的城墻之上,像是沒有生命的人偶。她幹枯的唇瓣已經變為淺褐色,臟汙得不成樣子的衣裙隨風搖擺著,裙角被火焰不斷舔舐。

只聽錚一聲,掛著她的繩索被崩斷!

女孩直直墜向了火堆。

沒等看到墜入火堆的結果,水鏡上的畫面便消失了。

北煢燈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回答我問的問題,只要答對了,就可以和我一同審判,答錯了——我就只能請你們出去哦。”北煢燈斜斜倚靠在廢墟上佇立的廊柱旁,神態慵懶無邪。

“不過這麽簡單的問題,我覺得你們一定能答對哦。”

“什麽問題?”東小魚追問。

北煢燈瞇起眼睛,隨後露出個詭異的笑。

“到底是誰,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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