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二更) 是你的話,那我願……

關燈
就這樣, 魔尊親自陪伴修界老祖宗賞花,賞了一個下午。

蘇不遮的手指微涼,若有若無地拂過手腕上不斷冒出頭的紅線。

每撫摸一下, 謝今爻就覺得自己的脊背發麻。

她面無表情地想, 還不如把這個紅線捏碎,也比這樣摸要好。

阿翠詢問:“這是什麽呀?”

此時, 東小魚可比阿翠有眼色得多:“想必這就是夫人留下的東西了。”

貌美而溫柔的魔尊點頭:“是的。”

他蹙了蹙眉,秀美如同雪白小扇子的眼睫一眨, 狀似無意地開口:“只是不知為何, 最近它這樣激動。”

與此同時, 他微涼的指腹, 再次擦過紅線。

他敏銳地註意到,謝今爻戰栗了一下。

是心虛了嗎?

隨後他再度撫摸了紅線一下, 對方又輕輕戰栗了一下,隨後,耳尖染上一層薄薄的紅。

唔。蘇不遮彎了彎唇。原來是這樣嗎?

雖然不是心虛, 但是也是值得慶幸的大發現啊。

她和這條紅線,竟然是通感的嗎?

謝今爻也發現了, 伴隨著這百年之期, 她似乎能感知到紅線所感知的一切了。

甚至包括, 紅線所在之處他皮膚的溫度。

微涼如玉, 線條流暢又銳利的肌骨, 丹田處蘊藉的溫度熾熱的魔氣, 窄腰和腹部的傷痕, 胸前心臟的勃勃跳音。

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具身體的年輕朝氣和力量。

“總感覺它是想要去找老祖宗?”對方帶著無奈的語氣。話音剛落,紅線已經親昵地飛出來,盤桓著謝今爻的手腕, 蹭來蹭去。

紅線上還帶著他寒涼的體溫。

阿翠和東小魚看著她。

謝今爻面無表情道:“也許是因為,我身上靈氣比較充沛的緣故吧。”

蘇不遮只是靜靜凝望著她,隨後溫柔道:“也許是吧。”

撒謊。他冷靜地想。

他溫柔地淺淺一笑:“內子說過,這的確是以靈氣制成的。”騙子。

此時,阿易走來,告訴大家,新的折子戲已經開始了。

謝今爻心底十分抗拒這折子戲,但是又不能不去。

夜間的折子戲是最後一幕了,據說這就是大結局。

謝今爻蘇不遮阿蜜幾個人入座,等著折子戲開場。

不過還真是一場令人意想不到的好戲,謝今爻呆滯地望著這不可思議的神發展。

那女子見負心漢一直不願承認和自己的關系,還要繼續和那高門小姐成婚,於是選了個月黑風高的良辰吉日,把那負心漢鴆殺了。

那女子溫柔又小意:“大郎,該喝藥了。”

一碗下去,一命歸西。

戲劇落幕,最後的影子,是那負心漢轟然倒下的身影。

謝今爻突然覺得有點冷。

她漫無目的地想,也許,可能,不至於吧?

蘇不遮側臉看見她煞白的臉,和漆黑漆黑的無神眼睛。

他似擔憂:“老祖宗,你怎麽了?”

阿翠爽了:“渣男死了,大快人心吶!”

謝今爻覺得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

老祖宗第一次正視了自己,並且發出了靈魂提問。

什麽叫做渣男?

謝今爻渾渾噩噩的點頭:“唔,沒事。”

謝今爻側首,悄悄問了阿翠一個問題:“他是渣男嗎?”

阿蜜覺得她真是太天真了:“當然啊,阿爻你這樣也太容易被騙了吧。”

“你看,他騙色騙感情,這還不叫渣男啊。”

騙色,騙感情。謝今爻默默咂摸一下:“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騙了......”

“得了吧。”阿翠不屑,“就這還說不是騙呢。”

“最過分的就是,故人千裏迢迢來尋找他,他還裝不認識!”阿翠義憤填膺,“我看這姐姐殺得好,這種禍害怎麽能留在世界上呢。”

謝今爻吞了口口水,隨後下意識看了身側的蘇不遮一眼。

蘇不遮見她看他,似乎有些訝異,隨後含笑頷首。

“南方領主說得很有道理。”他微笑道。

“莫說是這位姐姐了,我碰到這種渣男也必要除之後快!”阿翠捏緊了拳頭,一張生氣勃勃的蘿莉臉上都是怒意不平。

東小魚看見謝今爻面色慘白,忍住了笑意,制止了阿翠:“好了,別再說了。魔尊閣下,失禮了。”

阿翠被東小魚捂住嘴,扭過身子。

“我倒覺得,南方領主說得很有道理。”然而,低沈的聲音平靜傳來。

謝今爻脊背一僵。

只聽蘇不遮似嘆息,似遺憾。

“的確應該好好懲罰一番。”

謝今爻幾乎是一瞬間,想起了百年前熟悉的情景。

陽光下,她問他:“貓咪,如果你是那個女魔,也會選擇變成花嗎?”

他頓了頓,隨後篤定地告訴她:“不會。”

“那你會怎麽做?”

他那個時候平淡地回答:“不會怎麽樣了,橋歸橋,路歸路。他不過活得了百來年罷了,日後他和我也沒什麽關系了。”

謝今爻心中一沈,悲壯想到。

貓咪,他變了。

蘇不遮修長而蒼白的手指一點點輕輕叩響桌面。面帶微笑,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那裏去。

百年之前,無妄花海之中。

那日他騙了她,因為怕自己真實的想法嚇到她。

那時他想,他永生永世都不會罷休,那負心漢轉生一次,他便殺他一次,直到那負心人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或者直接墮入畜生道為止。

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對她還是太溫柔了。

蘇不遮俯身,一雙美麗如同寶石的翡翠眼瞳溫柔如水:“明日還有一場戲,老祖宗一定要來啊。”

謝今爻耳邊是他的吐息,涼得如同山風。

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蘇不遮玄色衣袍被燭火勾勒出一個圓潤弧度,隨後揚長而去。既然騙了他,那就要付出代價。

既然舍不得殺,就要好好罰。

“明日又是什麽戲?”謝今爻茫然。

她身側的阿蜜不忍心道:“明日,據說是以魔界多年來的傳說作為背景創作的故事。”

謝今爻心中頓時生出不妙預感。

“似乎是叫《無妄花》來著。”阿蜜小心翼翼地補充。

謝今爻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氣。

若非對方表現如常,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過應該不會的,貓咪不是那樣的人。

只是貓咪天天在魔界看的就是這些東西嗎?謝今爻越發覺得覺得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

在這樣的價值觀熏陶下,她覺得自己如果讓貓咪發現了自己就是當年的“渣男”,不,“渣女”,貓咪可能真的會給她端來一碗藥。

謝今爻想象著那個場景。

貓咪給她片好了雞腿,隨後用小叉子送到她嘴邊。

隨後是低沈而溫柔的聲音:“謝小羊,吃飯了。”

謝今爻打了個寒戰。

果然還是應該快點跑才對。

原來情劫的兇險之處,就在這裏了,難怪長老們算出她兇多吉少。

謝今爻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快點離開的念頭。

今夜,月色如水,潺潺流入室內。

謝今爻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熟睡之中的謝今爻,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麽事。

身著雪白雲紋衣裳的青年站在她床前,隨後俯身,將她禁錮在自己雙臂之間。

謝今爻臉上落了個涼絲絲的東西。

她皺了皺眉,隨後眼睫顫動,睜開了眼睛。

隨後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纖長細密的雪白眼睫,高鼻深目,伴隨著眼睫無辜的撲閃,他神情如同聖潔的雪國精靈,一雙翡翠碧的眼眸一望見底,周身垂落的銀發,為他周身籠罩上一層霜色光暈,如妖似仙,毫無惡念。

她臉上那涼絲絲的東西,正是一縷柔軟的發絲。

謝今爻第一反應竟然是往後滾,滾出了他的臂彎。

貓咪神色卻無絲毫不悅。

等到她滾出他的操控範圍,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胸膛。

那衣裳半掉不掉的,雲霧般在黑暗中,勾勒出緊致的□□。

他俯身之時,謝今爻幾乎可以一眼望到底。

她閉上眼睛,覺得自己今晚分外罪過。

貓咪一臉純潔地爬上床,謝今爻才看見他是赤腳的。

他低而重的聲音在耳側,勾引人的小鉤子似的:“怎麽還沒睡?”

蒼白的微涼的肌膚相貼,她僵硬了一瞬。

不是以前的貓咪了,貓咪變大了好多。

太可怕了,她現在做夢夢到的都是現實中的貓咪了。

他一點點收緊雙臂,謝今爻皺緊了眉頭。

以前貓咪從來沒有這麽抱過她睡覺。

通常都是她纏在他身上來著。而且被貓咪抱著的感覺,和以前也不同了。

現在的貓咪,更有壓迫感了,有點讓她喘不上氣。

像是鎖鏈,要把她層層囚困一樣。

他問她:“謝小羊,你喜歡什麽顏色?”

謝今爻頓了頓,答道:“銀色。”

蘇不遮彎唇:“嗯,知道了。”

那就制出銀色的捆仙索吧。

他問她:“可以吻你嗎?”

謝今爻覺得這個夢的走向變得糟糕起來。

她想要轉身,繞回他的正面:“等等.......”

下一瞬,後脖頸已經傳來了令人下意識打寒戰的觸感。

那是冰冷而柔軟的嘴唇,一點點吻過她脖頸後念珠一般的骨頭,像是描摹山水的潤澤畫筆,一路迤邐。

謝今爻渾身一顫。

對方在身後的鼻音微微沙啞:“嗯?”

謝今爻覺得這個夢絕對有顏色。

她乘機轉身,義正言辭地拒絕:“我們睡覺吧。”

蓋著被子純睡覺的那種。

“好啊。”他彎了彎眉眼,“那我們現在開始睡覺吧。”

做些奇奇妙妙事情的那種。

謝今爻躺平,閉上眼睛。

沒想到對方十分溫柔地開口道:“那就脫衣服吧。”

謝今爻一個激靈。

怎麽感覺剛剛這些話,有什麽熟悉的地方?!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在何時何地聽過了。

她睜開眼睛,已經被溫涼而勃發的身體壓倒。

對方一雙無情無欲的眼睛,純真而無邪地看著她,幾乎讓謝今爻以為面前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想歪了,理解錯誤了他的行為。

他的手指粗糲而骨節分明,指腹一點點摩挲著扣緊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一笑,如同清風明月般坦然爽然,與此同時,雲白衣襟一滑,露出半個肩頭。

謝今爻瞳孔地震。

這個夢有問題!

快跑啊!

謝今爻一個翻身想要出去,對方長臂一伸,阻擋了她的去路。

隨後一句魔鬼一般低語喚醒了謝今爻的記憶。

他俯身,幽深而美麗的瞳孔在她面容上凝視。

“羊,你好香啊。”

覆蘇的記憶開閘一般流淌而來,那些刻意遺忘的,不小心遺忘的,全部都自長河中浮起。

那個夜晚,她興致勃勃:“我們現在就開始睡覺吧!”

她捉住他的手:“脫衣服吧。”

“貓咪,你好香啊。”

蒼天繞過誰。

他柔潤而靡麗的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像是冰雪一般。

毛茸茸的東西勾上謝今爻的腰,謝今爻垂眸望一眼,隨後震驚——是尾巴。

貓咪的尾巴。

隨後謝今爻霍然擡頭,看見了那銀白發絲中,露出的雪白的,點綴著環狀花紋的耳朵。

融融的耳朵一顫一顫,勾得謝今爻的心也一顫一顫。

那條尾巴若有若無地一彎,帶著高傲的討好,在她的頰側蹭過。

月光下,雪白的衣袍下,露出玉雕一般的四肢。

謝今爻想說話:“等等.......”

對方的牙齒已經抵在她的喉嚨,帶著貓科動物的捉弄一般輕輕磨蹭,堪稱柔情蜜意:“怎麽了?”

裸露在月光下的脊背如同沐浴水澤而成的水仙花瓣,謝今爻的手指拂過他的腰。

那是一條殷紅的線。

那紅線游龍一般,圍繞著他的腰腹,穿越紋理整潔的沒有贅餘的肌肉,鐫刻印記似的盤了細細密密一圈。

謝今爻喃喃自語:“原來在這裏......”

她手指無意識的觸碰已經讓人難以忍耐了,偏偏他冰冷的體溫並不會給她預兆危險和威脅。

軟軟的力度繾綣的貓科動物的尾巴連著尾椎骨,掃過她的臉頰。

野獸的本能讓他此刻的模樣有些失控,然而他只是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對,在這裏。”

但指縫裏還能看見那雙亮晶晶的羊眼睛。

“貓咪——”她還在呼喚他。

他深呼吸一口氣:“不願意嗎?”

不願意的話,他溫柔地想,咬死算了。

她搖搖頭:“沒有,只是覺得這個夢好奇怪。”

一片黑白的夜色之中,唯有那雙眼睛。

雪白羽扇似的眼睫在月色下投下的陰影,一點點揉過鼻梁的濃郁墨色,搖曳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又鮮明。

他輕聲一笑:“是嗎?”

“你不太像你了。”她皺眉,“但是確實又是你。”

“都不像是夢了。”她補充道。

他莞爾一笑:“是嗎?”

她真摯的迷惑取悅了他。

隨後他告訴她實話:“不是夢。你願意嗎?”

“貓咪?”她又試探著呼喚他。

他頷首:“嗯?”

她小聲說:“是你的話——”

“願意。”

這句話比什麽都能讓他興奮。

鼻尖劃過脊背,一路微涼。

“貓咪?”

“唔。”

戰栗的水痕透過唇舌和下頜線的弧度流淌。

“貓咪.......”

碧色的澄澈眼眸,只要眼睫一擡,就是無辜或委屈的水色和微微的空茫。

“嗯。”

當她閉上眼睛,那雙無邪的眼眸裏便劃過一絲狡黠。

伴隨著無邊無際的頂撞和心跳的躍動,繚亂的呼吸是綿長的風箏線,系著彼此的足踝。

紅線寸寸上移,緊緊地纏在她和他的手腕指尖,盤纏百結。

因為貓咪過於兇猛,無助的羊試圖爬開,但是又被帶著涼意的手指,握住腳踝拖了回來。

吃掉了。

他於她耳邊問:“還會離開我嗎?”

她迷迷蒙蒙回答:“不會了,不會了......”

他滿意地一笑,冰涼的手指拂過她的眉眼,帶著警告。

“這次不許再騙我。”

再騙,不會再有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