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醜夫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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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月沒有說話, 她感覺自己嗓子裏有股血腥味,混合著中藥藥渣的味道。

幾乎在看到容霆第一眼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所謂的容珩是誰, 也從朦朧的光暈中, 看到了戴著面具的青年, 雖然看不清相貌如何,那雙沈默的安靜的雙眼卻一如既往。

上方無間,她花了五年時間,徹底改變了帝國法典, 以及帝國人民在百年時間裏對女人們的偏見和輕蔑, 才拿回了自己的神格。

只可惜, 哪怕她用龍骨刃將徐映等人釘在了石柱上,讓他們日日夜夜流血而死,也換不回師珩。

第一次做姐姐, 她其實很不合格。

“既然你不回話,孤便當你是答應了。”容霆松了手, 自顧自說了一句, 唇角掛了一抹輕蔑的笑意, 冷眼看著垂著頭的姜明月,似乎從打壓這位素來心高氣傲的女子中得到了快意。

等容霆走後,姜明月扶額,站了起身,循著原主的記憶回到了自己住的宮殿。

在來這方無間之前,她看了下, 原主是明家嫡女,原本這一世應該和少年天子容霆在集市偶遇,而後順理成章的嫁給容霆, 成為皇後,和容霆伉儷情深,幾十年如一日。

但是原主的姐姐明怡是個穿越者,為了成為皇後,擾亂了種種因緣巧合,讓本該遇到容霆的原主和容霆擦肩而過,喜歡上了容霆的孿生弟弟容彧。

偏偏明怡自己沒本事,即便搶先妹妹一步,在集市偶遇容霆,奈何容霆壓根看不上她,反而喜歡上了孿生弟弟的意中人。

向來作風淩厲的容霆幹脆的將弟弟攆去了邊疆,自己則是用弟弟的性命作為要挾,強硬的迎娶了弟弟心儀的女子。

心裏懷著對容霆的恨意,原主成為寵妃之後,在後宮作為作福四年,終於因為失手錯殺了姐姐明怡的孩子,被容霆厭惡,被打發著成了棄妃,像個可以隨手丟置的物品一樣,賞賜給了遠在晉城的鬼面祈王。

成為祈王妃的五年時間裏,原主和容彧牽扯不清,最後為了容彧造反,害死了祈王,自己也成為階下之囚,被鐵鏈鎖住,困在了王城中央高臺之上,任由風霜雨雪欺淩了二十年,死在了除夕夜。

回到過於空曠冷清的宮殿後,姜明月對著鏡子稍微給自己擦拭了下額間的血痕。

聽到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她動作微頓,放下了擦拭額間血跡的手帕,拿了筆給自己描眉。

“妹妹?”

一道虛弱的女聲自身後響起,姜明月沒有回頭,自顧畫好了眉毛,原主不知道怎麽搞的,好好一張臉,眉尾被剔去了大半,看起來過於繚亂,且沒有精神氣。

“賤人,我們主子在喊你呢,你以為你還是如以前一樣,被陛下捧在手心裏的寵妃?要不是主子宅心仁厚,你恐怕早就屍首異處了,哪裏還有機會,能做七王爺的正妃?”

“不過......讓你和七王爺湊做一對,也不算辱沒了你。”

“聞音,她畢竟是我妹妹,你怎麽能這麽說?掌嘴,給我妹妹道歉。”雖說如此,明怡的語氣卻是不輕不重,很顯然是刻意等自己的奴仆羞辱完自己的妹妹,才漫不經心的說出這樣的話來,做下表面樣子。

“我才不要,”聞音偏過了頭,“主子當她是妹妹,她卻心狠手辣害死了陛下的子嗣。”

姜明月聽這主仆兩人一唱一和,手裏拿著眉筆站了起來,她看了眼身形高挑,臉色蒼白的女子,心知這人應該就是所謂的穿越者,明怡。

視線轉向一邊眉目淡薄,梳著宮女發髻的粉狀女子,她勾唇笑了笑,手中眉筆挑起了聞音的下巴:“還真是牙尖嘴利。”

“你幹什麽你?”聞音側過身,恨恨的看著姜明月。

姜明月直接給了聞音一個耳光,懶懶用帕子擦了下手,把帕子隨意丟在一邊:“在開口狂吠之前,要先看清,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同類,還是人。”

“不過一個狗仗人勢的東西,還真當自己是人了?”

“明月,”明怡臉色慘白了幾分,“你當真這麽恨我?”

“恨你什麽,”姜明月反問道,“換上妹妹的衣服,灌醉容霆,爬上了他的床,還是假孕爭寵,假意流產陷害妹妹?”

受過高等教育,卻困囿於後宮爭寵之中,不以為恥,反而洋洋自得,難道一個人的價值,要靠這種做作的手段才能體現出來嗎。

“你做的這些事,我心裏一清二楚,只是不願和你爭,你明白嗎,”姜明月靠近了明怡,“你畢生所求的,我只需放下身段就能得到,但是我不需要。”

“哦?孤倒想問問,你放下身段的話,能得到些什麽呢。”冰冷的聲音響起,明怡和聞音紛紛回頭,臉上露出見了救星般的淺笑,跪拜了下去。

容霆扶起了明怡,也看到了聞音臉上的紅痕。

“似乎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依舊如以往那般跋扈。”

“不過一個以下犯上的奴才,想必陛下應該不會為了一個奴才,怪罪於我吧。”

容霆笑了一聲:“確實。”

“不過在離開皇宮之前,這兩天,孤還是更希望你待在這殿內,不要踏出殿門半步,免得惹孤心煩。”

“明怡,走吧。”

亦步亦趨跟在容霆身後的明怡在轉身離開時,對姜明月笑了笑。

姜明月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她剛剛才發現,原主和容霆手掌心有道無形的姻緣線連著,不過這姻緣線很是淡薄,已經接近於消失的狀態。

一段再堅固的感情,在有了諸多誤會和第三者第四者介入的情況下,果然最終會走向破敗。

姜明月坐在床上,仔細思考了一會,不出意外的話,原主被掠奪走的東西是皇後之位,那麽她的神格很有可能就和皇後之位有關,現在擺放在她眼前的有兩種選擇,一是找機會和容霆解除誤會,重修舊好,成為皇後,二是嫁給容珩,輔助他成為新皇。

考慮到前者可能,也並非是她太過自信,她看得出來,容霆對原主還是有感情的。

“所以說,主子會怎麽選呢?”在龍骨刃裏養傷的藍無鳴睡了一覺,又重新精神了起來,撐著傘坐在另一邊,環顧了一下宮殿布局。

“我喜歡有挑戰性的,也不想屈服於厭惡的人,擺出一副假意喜歡的嘴臉。”

暫且不說容霆是魔物之主的意識,她自己其實也有些想去晉城看看容珩。

“不愧是我主子。”藍無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在龍骨刃裏養傷時,他從時不時消失的黑龍嘴裏得知,自己主子居然直接推翻一個狗皇帝,自己翻身做了女皇。

他有點恨自己養傷養的不是時候。

......

兩天後,姜明月坐著步輦,離開了皇宮,透過被風掀開的車簾,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城墻上容霆一直站著,視線在遠遠的看向她的方向,在容霆身邊,明怡換了一身杏色的衣物,陪伴於容霆身邊。

兩人看著倒也相配。

“駕!”

車夫高喝了一聲,長鞭驅使著馬車,離開了王城。

作為被廢除的妃子,姜明月穿著紅色的嫁衣,兩袖清風,馬車裏什麽也沒有,車外倒是有四個侍衛貼身跟隨,美名其曰是到了晉城護著她的安危,實則是容霆用來監視她和容珩的手段。

一路顛簸著,在距離晉城還有兩個城池的時候,有一隊人馬急匆匆和姜明月所坐著的馬車擦肩而過,姜明月聽到了外面一個清朗的男聲,聽起來頗為耳熟。

這些人疾馳而過的風掀開了姜明月所在的馬車車簾,透過一絲間隙,姜明月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的背影,以及他身後跟著的千百個士兵。

那年輕男人忽然有所感應,正要回過頭時,車簾已經重新合上了。

姜明月睡了一覺,等醒來時,馬車已經到了晉城,停在了祈王府邸門口。

祈王府邸外站了許多人,大多是看熱鬧的,誰都知道這新娘子是王城皇宮裏的棄妃,被送過來只是為了羞辱祈王,祈王雖然相貌不行,心智也不成熟,明明已經十六七歲,心智卻仍然如五六歲的孩子一樣,但是配一個小門小戶的千金也是綽綽有餘的。

對這些人來說,哪怕這轎子裏的人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寵妃,一旦失去了帝王寵愛,那就和所有的不幸和離的女子一樣,是殘花敗柳身。

再有,晉城雖然處於荒蕪偏僻之地,但是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從王城裏傳來的有關這位心狠手辣寵妃的所作所為,哪怕是晉城剛學會說話的小孩,百十來歲的老者,都有所耳聞。

幾乎所有人都不喜歡這位蛇蠍心腸的棄妃,但是忌憚著皇帝或許會對這位藕斷絲連,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姜明月從外面人的交談聲中,了解到這方無間的習俗,嫁過來的新娘子,若是沒有新婚丈夫掀開簾子,背著她進府,便只能一直坐在轎子裏。

先前晉城裏還有個新娘子,因為貌醜不被丈夫接納,在轎子裏待了七八天,餓死了。

這些人音量很高,大概有著想恐嚇住姜明月的意思。

姜明月輕嘆了一聲,正要掀開車簾,自己進府邸去尋找容珩時,外面已經有人伸了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開了絳紅色的簾子,那人微微俯身,直接抱起了她。

......

“明相的這位嫡女,可謂手段狠厲,恐怕嫁過來,以後祈王府邸裏會得不到一天安寧,”老者徘徊踱步,和坐著沈默不語的少年分析了其中利害,越說越不是滋味,“這容霆還真是令人作嘔,只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對付你。”

“她叫明月?”

老者說了半天,本想得到祈王的回應,卻不料他只問了這麽一句。

“你關註這個做什麽?”

“這個名字很好聽。”容珩回道。

“叫明月的人多了去,”老者說道,“西域那裏還有個舞姬叫紗明月呢,要是一年前你娶了她,我也能為你找到個理由,拒絕容霆強行把人塞過來的破爛事。”

“如果你想為你母妃報仇的話,記得不要和這明相的嫡女有任何牽扯!”

“聽說她相貌絕美,讓容霆和容彧兩人差點反目......好在你從來都不是會執著於人的皮相的性子,這點容霆兄弟兩人遠不及你,古往今來成大事者,都不能拘泥於美人皮相。”

容珩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殿下!叔叔!”一個年輕人手裏拿著張被封好的畫卷,右手扶著腰間的佩劍跑了過來,“你們猜我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沒人回應他,因為沒人想猜。

“是那位張揚跋扈的棄妃的畫像,”年輕人當著兩人的面,在桌子上解開封口,打開了畫卷,“看到這張圖後,我才知道容霆為什麽會對這明家的嫡女如此上心。”

畫卷緩緩展開,容珩突然站起了身。

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子,雖然早就知道這位寵妃素來隨心所欲,蛇蠍心腸,容珩卻仍然在看到她畫像的第一眼,怦然心動。

“哎?”年輕人一頭霧水,問道,“你去哪?”

“去接我的妻子。”等到容珩聲音傳過來時,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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