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靈丹劫 裴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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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沿著追蹤蝶留下的信息, 姜明月坐在黑龍身上,眨眼間就翻過了山與水,站在了一處荒蕪沒有邊際的大漠。

大漠之上長相奇特的獵鷹飛過, 發出了奇怪的嘶鳴聲, 收回了龍骨刃, 姜明月註意到大漠上懸著的太陽雖然明亮,卻沒有任何溫度,像是掛著的一副漂亮的畫,若是非要形容的話, 應該就是她在千年後的世界裏所看到的那些油畫。

漂亮, 足以以假亂真, 卻只是畫。

目光在荒漠掃視了一番,尋蹤蝶給的信息只到了此處就戛然而止,似乎有什麽強大的力量隔絕了這裏和外界的聯系, 姜明月往前走了幾步,手裏的龍骨刃翻轉了幾番, 徑直刺向了視線所及處的一顆枯樹。

在這同一時間, 日月輪轉, 原本還是艷陽天,一下子就成了永夜,半空中一輪圓月高懸,幾點碎辰閃爍,冷冷清清。

而這荒漠也變成了另一番景象,群山疊起, 幾座琉璃為瓦,玉石為階的宮殿立於群山之上,魑魅魍魎群起, 藏於永夜的庇佑處,不懷好意的看著姜明月。

等這宮殿出現的一剎那,尋蹤蝶再次感覺到了江霆的存在,撲扇著翅膀飛向了最高一處宮殿裏,不等它靠近宮殿,就被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湮滅,消失的幹幹凈凈。

姜明月擰著眉,往前踏了一步,腳底下的泥土很快變成了江海,欲要將她掀翻在洶湧的海浪裏,她扔了龍骨刃,踩在足以容納一人站立的龍骨刃之上,對著江海裏射出了十幾支弓箭,而後借著這些飄於海面上的長箭一路直接到了對面高山之巔。

她回頭看了一眼,龍骨刃自覺的回到了手裏,至於其他的長箭則是圍剿向了那些躍躍欲試想靠近她的小鬼們。

就像久居高位的人不會俯下身去觀看腳底下的螻蟻一般,姜明月對身後跟著的小鬼沒有過多留意,她來到了宮殿門口,看到了兩邊守著的穿著銀白色鎧甲的骷髏,兩個骷髏手裏還拿著長槍,見她過來,長槍交疊,阻擋了她的去路。

沒有過多猶豫,姜明月直接揮袖除了兩個骷髏,推開了宮殿大門。

宮殿裏有巨蛇盤旋於雕刻著龍身的柱子之上,見她進來了,扭轉過身子,嘶嘶吐了吐蛇信子,目光這含著威脅之意。

不過在碩大的蛇眼看到姜明月手裏的龍骨刃後,那抹威脅之意很快變成了畏懼,巨蛇縮著腦袋,悄悄觀察著姜明月的神色,從盤龍柱上下來,快速逃跑了。

餘下殿內的黑衣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突然闖進來的人是什麽來歷。

“江霆呢?”

姜明月問了一句,她一般不會過多留意無關緊要的人的氣味和信息,所以沒了尋蹤蝶後,只能先推開了這看起來最為巍峨的宮殿的大門。

既然江霆是魔界之主,住在這裏的可能性應該會很大。

“這......不知你是何來歷,要找江霆做什麽?”

“私人恩怨。”姜明月彎了彎眼睛,眼裏並沒有多少笑意,說話的黑衣人被她身上的戾氣嚇了一跳,只覺得她比之那百年前突然強行闖入這裏的殿主也差不了多少......或許更甚。

“他......”被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看了,黑衣人不自覺的想要吐露出江霆的去向,卻見殿門被重新打開,有一穿著絳紅色長袍的男人站在殿外,臉上帶著遮住了半張臉的面具,長發無風自動,百花開到荼蘼處的香味很快就席卷了整個大殿,帶著死亡的味道。

“殿主!”一眾黑衣人清醒了過來,如見到了救星一般看著紅衣人,“殿主救救我們!”

原本一直對紅衣人避如蛇蠍的黑衣人此時熱淚盈眶,恨不得躲到自家殿主身後,離這陌生少女越遠越好。

裴珩神色淡淡的瞥了一眼目含殷切,死死看著自己的一眾人,垂著視線看向了背對著自己的一抹杏黃身影,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

他沒開口,一直等那人轉過了身,看到她的相貌時,一直沈寂如水的雙眼驟然爆發出了一抹強烈的,喜悅的光彩,似歷經千山萬水,終於等來了想等的人。

姜明月早在聞到那一抹冷香的時候就猜到了被黑衣人稱為殿主的人是誰,她回過頭,對上那人的雙眼,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見。”

就是不知道這方無間的他姓什麽,叫什麽。

裴珩喉結微微攢動了一下,耳尖染了一層薄紅,有點不敢和眼前的少女對視,又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半晌後他應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少女是誰,不過總有種似曾相似的熟悉感覺。

“你是這裏的殿主?”算起來姜明月自覺和眼前的人已經相逢重遇了許多回,加上和七皇子的他曾經半是游山玩水半是完成任務的相處了許久,對他也多了份熟稔。

見青年點頭,她追問道,“那你知道江霆在哪嗎?”

“哼,你大搖大擺的闖進我們魔界,真當我們殿主死了不成?”

“既然是來找江霆了結私人恩怨的,那就教你有來無回!”

“江霆......”裴珩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人是誰,冷冷看了遠遠躲著的黑衣人一眼,藏於袖中的五指收攏,數不盡的隱形的長線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牽扯著他們往前行走了幾步,如被提線的木偶。

“我......我知道江霆在哪,這就帶你過去。”一個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的男人一臉驚恐的聽著自己口中吐露出來的話,只感覺自己怕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眼前的這個陌生少女很顯然是來找江霆尋仇的,而殿主又莫名其妙很是護著她的樣子,兩人大約是舊識......要是江霆真的因這兩人而死,那他們殿內這一眾人都是要陪著死的。

黑衣人雖然神色猙獰,極其不甘不願,但是被銀線操控著,本來還殘存的意識很快跌入了一片虛無中,沈默溫順的帶著姜明月去了十二座高山之下的一座小山峰。

裴珩負手和姜明月並行而立,看著眼前的小山峰,陡然想起來了自己來這處地方的原因。

“這人對你有什麽作用嗎?”姜明月問了一句,她心裏恩怨分明,即便江霆對這人有用,她有很大可能還是會除了江霆。

江霆是小蛟龍被挖內丹,被入魔,魂飛魄散不得善終的因,也是壓制住她神格的一股力量。

她必須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不,沒有。”裴珩看得出來姜明月應該是和叫江霆的人有什麽牽扯過節,很快回了一句,“不需顧慮我。”

至於江霆背後的人......他擡頭望了眼遠處的天,要是江霆背後的人對姜明月蓄意報覆,他會處置幹凈的。

小山峰裏江霆正在療傷,對於修道者和魔修來說,分/身受損,本體也會遭到重創,一般說來,和本體不同,分/身因為沒有實體,最大的優勢就是逃跑起來速度很快,江霆一開始就沒有用分身逃跑的想法,只是打算威懾,或者是除了針對韶白的人。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連逃跑的可能性也沒有,那陌生女子出手速度極快,果斷幹脆......看上去像是要置他於死地。

想起來自己只顧著療傷,還不知道韶白情況如何,江霆站起了身,打算去看韶白。

然而他走出小山峰外的時候,三支長箭破空,已經急速的射向了他的心臟,身子閃躲間,江霆看到了一邊站著的裴珩,急道:“裴珩!若我死了,你知道後果的!”

他是魔尊唯一的子嗣,若他死了,魔尊絕對不會放過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裴珩。

江霆對此深信不疑。

原來還是叫裴珩,姜明月總算知道了他在這一方無間裏的名姓,手裏長箭射向江霆的速度不減,冷笑了一聲:“什麽後果?”

她這宛如貓在逗弄垂死老鼠一樣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江霆,江霆取了身上一直沒動用過的護身鐘鼎,擋住了射過來的長箭,喘著氣說道:“我父親是上界魔尊,若我死了,人界再無和平安寧之日!”

“為什麽?”聽到這裏,姜明月收了手裏的長弓,略有些好奇的看著江霆。

江霆哪有時間解釋這些,他覺得這女子就是個瘋子,保不準一會就改變心意,想再次殺了他,用鐘鼎擋在自己前面,他轉身就想跑。

明明已經做出了轉身的動作,他的身子卻固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江霆視線順著自己的手,一直看到了自己的雙腿,在光華輪轉間發現了系在自己手腳上的銀線。

看到銀線的時候,江霆的心慢慢冷卻了下來,如墜冰淵,歇了心裏想逃得遠遠的心思,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看住了擋在自己前面的兩個人。

“我父親,身為魔界之尊,掌管魔界眾生,若我死了,他絕對會發動手下的萬千人,將你們二人徹底撕碎!”

魔尊......姜明月見江霆被牽制住,仔細思考了一會,她在小蛟龍的因果線裏沒有看到超越因果線之外的更多東西,比如說這方無間裏有魔尊這類人的存在,而江霆還正好是魔尊之子。

“你最好放了我,再離那書生遠一些,要是讓我發現你對韶白做了什麽手腳,我定要你好看。”江霆看眼前的陌生女子斂著眉目默不作聲,心裏不免沾染上了幾分得意,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女子的容貌比之韶白更甚。

不過他和韶白百年相處的感情不是外人能比得了的。

要是這女子能溫柔小意一些,或許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這裏,江霆更加疑惑這女子的身份,為什麽要無緣無故的追殺自己,他歷年來做的惡事不少,不過全都被斬草除根了,只除了最近的一個小蛟龍。

沒了內丹的小蛟龍應該沒有這麽強的實力,小蛟龍無父無母,這是他提前查好的,完全不用擔心她的親友會來報覆自己和韶白。

“你究竟是誰?我記得我和你素昧平生,應該無冤無仇才是。”

“要我好看?怎麽要我好看,”姜明月再次舉起了長弓,“我倒也想見識見識魔尊的本事如何,至於我是誰,你還記得前些時日的蛟龍麽?說來可笑,你為那兔子精做了無數惡事,兔子精何曾在意你過,恐怕現在還在書生面前,千方百計的想要嫁給書生呢。”

姜明月不是什麽啰嗦的人,不過她對待敵人,從來有兩套手段,對付膽小怯懦的,幾十種酷刑輪番上就是,對付稍微有點硬氣的,那就先攻心,再攻身。

“總的來說,大抵就是賤男渣女一對。”

定下了結論,在江霆扭曲的神色中,姜明月一箭射中了他的腹部,長箭上的倒鉤勾住了江霆的內丹,並徹底絞碎。

“蛟龍如何,你便也如何吧。”

奪了江霆的魂魄塞在了手指粗細的玻璃瓶子裏,姜明月對一個黑衣人勾了勾手指:“把他送到晏城邊界的海邊。”

想來那些漁民在發現海邊躺著一條需幾人合抱的黑色巨蟒,應該也會刨出他的蛇膽,拔了他的鱗片,再剮了他的蛇肉才是。

她只取出了江霆的魂魄,卻沒斷了他魂魄和身體之間的五感聯系,蛟龍體驗過的疼痛,她會讓江霆好好感受一番。

黑衣人垂著頭,十來個人上前抱住了巨大的蟒蛇,帶著斷絕了氣息的蟒蛇去了晏城。

“魔尊那邊的事情無需在意,”裴珩見姜明月轉身想離開,開了口,“我會處理幹凈。”

他說不明白自己是什麽感覺,似乎想挽留,又似乎只想靜靜站著,一如既往的看著她離開。

好像只是能見到她,就已經十分足夠。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姜明月自然是看不上什麽魔尊的,在這無間世界裏,還能有什麽存在比魔物之主更加棘手?連魔物之主都不過是她的手下敗將,更妄論他人。

和裴珩再度重逢,她心情還算不錯,問道:“晏城有個混沌鋪子不錯,一起去吃一碗嗎?”

裴珩怔怔看著姜明月,似有點錯愕如姜明月這般的人,會邀請他去一家混沌鋪子。

不過他回答的很快:“好。”

姜明月笑了笑,帶著裴珩回到晏城,現在應該是卯時,相當於後世的五點多,晏城的大多小攤鋪已經支了起來,走在街道上,能聞到各個地方傳來的香氣。

尋到在因果線裏特地留意的混沌攤子,給了老板六文錢,要了兩碗混沌。

姜明月單手撐著下巴,笑意盈盈的看著路邊來往的行人,有點懷念很久之前,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他們兄妹二人很是拮據窘迫,一年到頭,大約也只能吃一碗混沌。

雖然日子過的窘迫,卻也比之後很久一段時間,她成了姜國的長公主,錦衣華服,珍饈美食不斷,更讓她開心。

人生一世,韶華白首,如白駒過隙,唯有日月常輪,不舍晝夜。

錢財名利易得,知己好友難尋......

也不知什麽時候能等回來哥哥,帶他重新品嘗這世上的諸多美酒佳肴。

姜明月輕嘆了一聲。

裴珩只感覺那抹輕嘆落在了他的心尖上,如輕羽拂過,讓他忍不住想為眼前的人撫平一切煩憂。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姜明月在為什麽事情憂心。

“如何?”姜明月收回思緒,見裴珩衣服食不知味的模樣,問了一句。

“尚可,”裴珩說,“許久沒有試過人界事物,故而反應有些遲緩。”

“比之我先前嘗過的佳肴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以前吃過比這個還好吃的混沌,”姜明月對裴珩說道,“以後若是有機會的話,我帶你親自去品嘗一遍。”

她難得見到有人和自己一樣,都覺得尋常的飯菜比那些精心雕琢出來,像是裝飾品一樣的東西好吃許多,從前那些圍在她身後打轉的一眾王公貴子,個個都是頤指氣使,恨不得一擲千金以證明自己如何有錢,最終卻是落入俗套,只會讓人覺得做作油膩。

“那我便等著了。”裴珩輕笑了一聲,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很是溫柔。

兩人回到晏城附屬的村子裏時,天色已經大亮,在院子裏被韶白纏的不耐煩的趙蘭亭回過身,正好看到了姜明月和她身邊站著的男子,那男子雖然戴著面具,但身形高大挺拔,氣質不俗,哪怕站在這滿是雞鵝的院子裏,自身也帶著一股從容,以及上位者的脅迫感。

趙蘭亭心臟忍不住緊了緊,忐忑的看向了姜明月:“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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