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明月應了一聲, 除了冷淡，並無別的情緒。

公子珩對她的冷淡態度並不怎麽在意，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神色溫和, 他吹了下手中的火折子, 率先進了殿內。

殿內見了火，又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姜明月留在原地想了想，很快也跟了上去。

殿內倒下的守屍傀是個約莫四五十的中年男人，瘦骨嶙峋, 身上只剩了一層薄皮, 他胸口直接被一片葉子戳破了個洞, 露出了內裏腐爛的心臟。

這心臟還在跳動著，在聚集殿內四面八方的黑霧。

姜明月動了動指尖，金色的長針戳在了腐爛的心臟上, 至此殿內黑色的霧氣消散，懸在梁上的紅線鈴鐺以及棺材都停止了晃動。

這人不是周王, 就算捉住了也沒什麽用, 不過能利用也是可以利用的。

姜明月對上了公子珩擡起來的眼睛：“不知七皇子可有意成為新皇。”

“如果大祭司想。”公子珩彎了彎眼睛。

比起自己推翻一個王朝自立為皇, 還是讓公子珩成為新皇更快捷簡單一些。成為皇帝，就要肩負起守護黎明蒼生的責任，她沒有在這個無間內久留的想法。

“我說怎麽找不到大祭司和七皇子，原來你們兩個在這裏。”賀千裏倚著門框，雙手環胸，神情懶散。

“守屍傀碰過門框。”姜明月直起身說道。

賀千裏神色僵硬了一瞬, 離門框遠了一些：“正殿多邪祟，大祭司若是為百姓祈福，還是選擇偏殿比較好。”

“邪祟多, 除了就是。”姜明月神情淡淡，背著長弓出了殿門，徒留下賀千裏和公子珩面面相覷。

兩人一個一襲白衣，一個紅衣，對視了一眼，都頗為厭惡的轉了身，追隨那杏色的身影而去。

......

姜明月在太廟住了小半年，雖然還沒找到周王在哪，但是有關周王成了邪祟的消息也傳入了民間。

公子容齊知道這些消息的來源，卻不能對姜明月做些什麽，只能時不時傳喚一下賀千裏，不斷借用天賦神權這幾個字鞏固自己的皇權。

賀千裏離開後，姜明月和公子珩約好了時間，在正午的時候進了賀千裏的房間。

太廟無論是正殿還是偏殿，東西南北四個院子姜明月都仔細搜尋了一番，賀千裏的屋子也不例外，不過賀千裏手段多，或許用什麽手段掩飾了旱魃的存在。

她放出了三支長箭，金色的流光幻化出了鳳凰，圍著整個屋子轉了一圈，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公子珩走到了賀千裏的床邊，俯身輕輕敲了敲床板，然後聽到了幾聲微弱的呼吸聲。

鳳凰在這一刻飛到了床板上方。

金色的光芒落下，藏在床板下已經成為旱魃的周王破開了木板，三尺長青灰色的指甲抓住了鳳凰，又被火焰熾烤的收回了手，嗓子裏發出了嘶吼的聲音。

公子珩斂眉後退了幾步，看著這個雖是自己父親，卻屢屢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心裏並沒有多餘的情緒。

姜明月站在內室和外室的交界處，又是一支長箭射出，直接命中了旱魃的心臟。

然後是眉心。

旱魃死而不僵，被長箭射穿了心臟和頭顱，依舊行動自如，被激怒了一般要撲向姜明月。

公子珩手中楊柳葉射出，擊穿了旱魃的脖頸。

三個要害之處被擊中，旱魃終於再無一絲生機，轟然倒下。

姜明月取了旱魃鼻息間的一縷惡念和黑氣，喚來了兩人，讓他們把周王的屍體扔到離太廟山最近的鎮子裏。

這一舉動讓民間百姓對於周王成為邪物一事再無懷疑，也讓公子容齊再也忍不了姜明月，央求著賀千裏把祭司的能力移到他身上，讓他重新換回自己的身體。

賀千裏仍然想推脫，公子容齊說道：“哥，我知道你喜歡大祭司，你幫我的話，也是在幫你自己啊。”

“何出此言？”賀千裏不為所動。

“歷來大祭司都有著撫平一切遺憾的能力，你知道是什麽嗎，”公子容齊冷笑了一聲，“是遺忘。”

“只要我得到了她的能力，我就洗去她的所有記憶，再配合哥哥你的笛聲，把她幽禁在我們賀家，她永遠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賀千裏有些猶豫。

公子容華拍板道：“別在浪費時間了，這具身子內裏已經腐爛了！我沒時間等了！”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即刻下令，讓大祭司嫁與七皇子。”

賀千裏擡眼看了眼公子容華，他了解自己這個妹妹，若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這人是永遠不會對公子珩死心的，更遑論還要將自己最厭惡的人指婚給自己最求而不得的人。

“好吧，”他說道，“不過你得先讓她回來。”

然而一旨文書傳到太廟之巔時，姜明月早就走了，公子容華恨得牙癢，下令抓捕姜明月，畫像剛貼在城墻之上，轉眼就被城內百姓悄無聲息揭了。

公子容華因為日漸腐爛的身體心情越發暴躁，和周王越來越沒有差別，他下了令，民間凡有再敢揭開畫像的人，一律處以極刑。

百姓對此哀聲載道，已然不再相信這樣的人會是神明下來歷劫的。以一己私欲，個人好惡，不分青紅皂白的想要抓捕為他們祈福的大祭司，這樣的皇帝，和昏君又有什麽差別。

姜明月無意讓戰爭在無間裏延續，她要做的只是讓公子容齊成為百姓眼裏的邪物，失去信仰，從而解開封印自己神格的陣法。

她帶著先前跟著自己在太廟住了小半年的人，以及公子珩和他的侍從們在江南的小鎮住了一段時間。

公子珩相貌好，哪怕戴著半臉面具，乘著蘭舟從小橋流水中路過，偶然一瞥，也勾的無數女子為此拋了一片芳心。

比起他，姜明月換了男子裝束，長發高高束起，戴著能遮住整張相貌的惡鬼面具，再加上身上冷淡的氣質，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只可遠觀，不可親近的感覺，日子還算過的清靜。

她好殺戮，也好靜，殺戮是自保，喜靜是本性，哪怕捧著一卷書，坐在蘭舟之上，隨著水流隨心所欲不知道漂向什麽方向，也能待上大半天時間。

“大祭司，”侍衛一身勁裝走了進來，抱拳行了一禮，“消息已經散布出去，公子容齊應該就只剩了這兩天時間。”

侍衛原本是公子珩的人，自小生長於南越，聽命於公子珩，卻也不愚忠，他原本對這個杏衣的公子並不怎麽看得上眼，直到跟著這人僅僅過了大半個月，眼睜睜看著在百姓心目中威望很高，地位不可撼動的公子容華成了如今的昏君。

如今他對這杏衣公子只剩了佩服，佩服之餘，也多了分遺憾，只可惜這公子似乎嗓子有疾，並不怎麽說話。

“如您預料的那般，他要扶持皇後賀江影成為大周第一個女皇。”

姜明月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這個時間點，正是最適合回到王城的時候，她負手出了門，瞇著眼睛看了眼天，層層烏雲之下一縷金色的光芒欲掙脫而出.....距離她取回自己的神格也不遠了。

次日一早，王城百姓一早醒來，發現王宮上方黑霧繚繞，邪祟鬼影徘徊不止，更有淒慘的嚎叫聲不止好好一個王城，因了這些鬼影，弄得像個鬼城一樣，有膽小的受不住驚嚇，直接暈死了過去。

王宮內的公子容齊還不知道外界的這些事，他正在為一直呆在皇後寢宮的賀江影不見了而大發雷霆，順手摔了手邊的玉枕，又牽扯到了身上腐爛的傷口。

“王上！”

公子容齊不悅道：“鬼叫鬼喊的做什麽。”

“外外面......有好多鬼......”面白無須的小太監滿眼驚恐，指著殿外哆哆嗦嗦，卻在看到公子容華身上濃稠的看不清身影的黑霧時，嚇得尖叫了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公子容齊有些懵的看了眼自己身後，他身後有什麽，這太監至於這麽害怕？想了想，他自己也害怕的跑了出去，然後就看到了王宮裏隨處可見的黑影。

公子容齊：......

另一邊，公子珩坐在馬上，看著姜明月一箭射向了王城上方雲霧狀的黑龍，黑龍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不甘不願的解了阻擋眾人的迷魂陣。

他猜測姜明月應該是要尋找什麽東西，觀察的也更仔細了一些。

但是姜明月看也沒看黑龍，徑直進了王宮內。

公子珩夾了夾馬腹，跟著進了王宮。

他看到了公子容齊心口處金色的光芒......之前他一直沒有發現公子容齊為什麽能死而覆生，如今看到這一截骨頭似的東西，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姜明月想要找的就是這個？

公子珩低頭看了眼自己心口處的位置，這個東西他也有。

如果姜明月要，他會拱手送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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