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帳中香 祭司可否為我入世

關燈
塞外安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

仲毅瞪大了眼睛, 臉突然的紅了起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這大祭司居然這般好看......洛神和九天神女不外如此吧。

想到剛剛自己的葷話,他突然有些後悔, 對這麽個天仙似的人, 他居然表現的這麽差勁。

不過大祭司的眼裏完全沒有自己, 也沒有任何人。

仲毅嘆了口氣,目光隨著大祭司越過了青煙和孤月,看向了一片蒼茫的穹宇。

賀千裏低頭看了眼落在地上的面紗,面紗上沾染了戰場上的塵土, 還有土裏未幹的血, 他的眼尾有些猩紅, 心裏那股嗜血的念頭還有潔癖的性子又開始交纏了起來,爭鬥不休,攪和的他頭痛欲裂。

直到他突然聞到了一股淡香。

他擡頭看向杏衣女子, 正好看到大祭司取了長弓,三支金色光芒化作的長箭抵在拉滿了的弦上, 而後破空射向了雲層, 落下了數不盡的金光!

賀千裏懷疑自己剛剛在雲層破開的時候, 窺見了神明的衣袍衣角。

不止是賀千裏,還呆在營帳外的士兵都看到了,他們怔怔的看向了雲層,以為看到了神跡,緊接著一陣壓抑至極後爆發出來的歡呼聲響徹了軍營。

青雷轟鳴,天光破曉, 數不盡的黑影踏著整齊的腳步聲從天外而來,一聲聲敲打在了眾人的心上。

王守軍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姜明月收了長弓,淡然的看著眾人的反應, 她要這周朝最堅實的一股力量,以後為自己所用。這百萬陰兵說到底只是幻術,對於戰場交戰的兩軍來說,氣勢盛就是勝利的開端,故而有一鼓作氣之說。

無間裏的一切,其實就是人間,這些人是真實的存在過,活著過。

等她取走神格後,這些人的命運線大概還是如生前那般,百年再百年,不斷重覆,除非她能殺了魔物之主,徹底斷絕了這無間永無止境的輪回。

......

大祭司前往西北,夜驅天兵百萬,不戰而勝,這條消息風一般傳到了王城。

王城百姓自發給姜明月修剪了一座廟,廟裏的雕像輕紗遮面,一雙眼睛既清透無情,又悲憫的俯視眾生。

遠在塞外的姜明月感覺到了源源不斷的力量自指尖凝結,而後流入了四肢百骸中,就如當年她在姜國時,被姜國百姓愛戴著,從中獲得力量一樣。

和周朝交惡的百年的羌國,新上任幾年的皇帝是個懦夫,在知道周朝有個神人,天生神力,能借來百萬天兵,又能度亡魂,送枉死者歸家後,就歇了和周朝對敵的心思。

羌國使者接了皇帝的求好信,快馬加鞭去了周朝,和公子容華商量了兩國交好,互通婚姻一事,並簽了百年之內兩軍不再交戰的約定。

這百年的時間,是羌國皇帝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的,百年後......那周朝的大祭司應該也死了,到時候讓他的後人再去搶占周朝地盤就是。

不論兩國皇帝心裏作出何種考量,最歡喜的莫過於兩國百姓。

“所以說,要怎麽渡這些亡者歸家?”王守軍對姜明月的態度不再如初見,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坦誠和尊敬,他揮手讓擡著一具具屍體的人跟上,然後看向了姜明月。

“這個,恐怕還需要賀相幫忙。”

站在姜明月身邊淡笑不語的賀千裏被大祭司提名,有些沒反應過來,這些天他也漸漸適應了塞外的惡劣壞境,連帶著潔癖的習性都好了許多。

“我?”賀千裏在這些將軍和士兵們的眼中任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形象,他說道,“賀某一介書生,能做些什麽,大祭司不要取笑我了。”

“聽說賀相擅笛,”姜明月勾唇笑了笑,眼眸光彩瀲灩,“我需要的,正是賀相與我配合,以一曲渡魂曲,送這些戰死的將士們的魂魄回歸故土。”

賀千裏取了自己一直懸在腰間的長笛,對上了姜明月的眼睛,眼裏意味深長:“既然大祭司信我,我便獻醜了。”

他心裏嗤笑了一聲,既然這人自己尋死的話,他不答應,豈不是辜負了。

“王將軍,”姜明月得到了賀千裏的承諾後,對王守軍說道,“我需要三天時間,這三天時間裏,還請你能讓將士們在路上稍作停留,天黑時不要出來。”

賀千裏聽到姜明月的話後,多看了姜明月一眼。

“好,”王守軍雖然不知道大祭司為什麽要交代自己這個事情,不過既然對方說了,一定也有她的道理,“現在天快黑了,我去讓將士們休息一下。”

王守軍離開後,賀千裏坐在高石上,自上而下看著姜明月:“祭司不去歇息?”

“不了,”姜明月看著賀千裏,笑了笑,像是引誘獵物進入陷進去的獵人一般,賀千裏為自己這古怪的比喻皺眉,聽了祭司繼續說道,“賀相,今晚不如我來教你--如何以曲渡魂吧。”

賀千裏:......

寒風凜冽,笛聲幽遠......

賀千裏和祭司一同坐在高石上,一曲結束後,他收了笛子,看著暗了下去的天色,還有零星幾個碎辰。

說來古怪,這個曲子他未曾聽聞,卻在今日吹奏時,撫平了內心許多年的浮躁和煩悶,似乎整個人的心境都歸於天地間,生出了和尋常人差不多的心思--觀天地鬥轉星移滄海桑田,嘆自己如蜉蝣朝生暮死曇花一現。

在此之前,賀千裏一直以為他是和尋常人不同的,他生來睥睨世人。

姜明月看著賀千裏微斂的眉目,知道這曲子動搖了他的心......她笑意盈盈,單手托腮,在月色下,既美麗,又淬著毒。

“生與死,不過轉瞬。”賀千裏嘆了一句,不論他能力如何,也終將會老去,死去。

他確實可以把自己魂魄從老去的身體裏轉移到新生的生命中,然而新的身體終究不是他的,他嫌臟。

而傳說中得到神的能力,便能成神,不老不死,與天地同壽。

一曲渡魂,也能招魂,賀千裏把玩著手裏的長笛,漂亮的丹鳳眼猶豫了一瞬,很快又堅定了起來,果然神明會影響著世人的判斷,引誘一群又一群的人去追隨,去愛慕。他不過和姜明月相處了幾天,居然動搖了想取走對方能力的心思。

兩人於月色中靜靜坐了一會。

姜明月率先離開,回到了營帳裏休息,賀千裏自己一個人又呆了一個時辰,他看著天上的一輪圓月,想著自己帶這大祭司來西北的最終目的,心道:以後再也見不到這般美麗的明月了吧。

這樣也好,他是黑暗裏的影,見到明亮的光,是會被灼傷,失去自我,很快消失的。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亡魂需要避著白天,賀千裏去尋姜明月時,正是晚上,他看到那身著杏衣的女子坐在人群中,被二十來個士兵圍著,瑩白的皮膚在火光下如玉一般。

“你們在聊什麽?”賀千裏看著眾人坐著的地方,似乎很臟,他甚至能看到很多塵土,原本打算也跟著坐下來的心思歇了大半,只微笑著站在一邊。

賀千裏的相貌很有迷惑性,眾人當他是祭司好友,對他也客氣了許多。仲毅說道:“在聊王將軍的妹妹,你不知道,王將軍雖然長成這幅磕磣模樣,卻很寵自家妹子呢。”

“原來如此。”賀千裏客氣的回了一句,正想找祭司時,發現祭司臉上漾了一層笑意,是和以往的淡笑亦或是假笑全然不同,能真正讓人覺得她現在心情不錯的。

原來這人發自內心的笑是這樣的。

“人的外表不能代表品行。”他難得說了一句以前根本不會說的話。

“大祭司,夜深了,該啟程了。”不論如何,他是不會改變初衷的,這輪明月,沒了便沒了吧。

姜明月站起身來,瞥了賀千裏一眼。

還坐著的眾人想到祭司先前交代過的話,和姜明月道別後就回到了營帳內。

賀千裏便尋了一個較高的地方,站在其上,長笛抵於唇邊,幽遠的笛聲就被風吹了又散,傾入了無邊夜色中。

底下濕軟的泥土裏發出了一些滲人的聲音,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從土裏翻滾而出,在月色下顯得愈發陰冷可怖。

賀千裏的眼角餘光看向了姜明月,發現姜明月似乎對眼前的一切一無所知。

白骨森森,一個接一個鉆出了地面......

賀千裏放下長笛,笑了笑,就這樣結束吧,他回去後就告知眾人,他們一心敬仰著的大祭司夜間發狂,驅使陰兵斬殺了九萬將士。

涼風幽怨,許久後,鉆出地面的白骨一動不動。

賀千裏:......

姜明月問道:“你還在上面做什麽?”

賀千裏從高石上跳下,眼睜睜看著祭司長袖拂過,這一地的白骨全部變幻了樣貌......這是要肉白骨,活死人?

“好了,”姜明月說道,“多謝賀相幫忙,這些亡魂們有了寄托,不用畏懼於白天趕路了。”也多虧賀千裏的疑心重,舉一反三的本領,她才能將渡魂曲的音律刻在了魔物的神經上,只等有朝一日引爆。

賀千裏對此一無所知,良久後豁然的笑了笑,明白過來祭司早看出了自己的疑心和反心,將計就計,讓自己成了苦力。

他突然有些想改變一開始的主意了,這麽有趣的人,他活了二十幾年都沒有見識到,為什麽要便宜了賀江影。

壽命永恒又如何,孤寂一人在這世上,也沒多大意思。

賀千裏突然放肆笑了幾聲,看著自己前面和後面連綿不絕的千裏火光,問道:“不知祭司能否入世。”

言外之意,不知大祭司能否如俗世人一般,婚姻嫁娶,共結百年之好。

姜明月不知道這人在發什麽瘋,她要做的事情已經做了,距離天亮不過兩個時辰,舟車勞頓,她需要多睡一會才是。

......

距離姜明月去西北,引亡魂歸到故地,再返回王城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她回到王城後,看到王城上盤旋著的惡龍氣焰滅了很多,在看到她回來後,也只是懶懶掀了掀眼皮,換了個方向繼續趴著睡。

至於公子容華心口封印住她神格的陣法也松動了很多,隱約能看到金色的光芒溢出。

姜明月和賀千裏站在文武百官中分外顯眼,當然文武百官中有一人長身玉立,完全不輸於二人,甚至隱隱有勝出之勢。

這人個子很高,穿著絳紅色的官服,並不如其他人一般顯得臃腫俗氣,反而多了幾分高貴。

他戴著的面具掩去了大半面容,赤色的眼睛掃了姜明月一眼,帶著勾子一般。

公子容華在看到姜明月完好無損的站在殿內,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看了看一邊站著的賀千裏,滿眼困惑,自己這哥哥什麽時候這麽無能了?

“你們二人是我周朝的功臣,說吧,你們要什麽賞賜。”官方話還是要說一說的,可能哥哥只是要醞釀醞釀,怎麽開刀,從哪開刀比較好。

“臣確實有一事相求,”賀千裏行了一禮,“請王上賜婚,臣願與祭司永結百年歡好。”

他擡起頭時,驀地對上了一道淩厲的視線,赤紅色的瞳孔裏帶著殺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