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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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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可更擔心出現紕漏,幸好,向海冬是個粗心的人。

鹿苧在無盡的深淵裏看到了一束光線,從頭頂穿射而來。他終於懂得父親最愛的書裏的情節,極痛苦,又極甜蜜。

他在跟向海冬上床時開始變得心不在焉,非常抗拒。他知道這樣會令向海冬胡思亂想,但他還是演技不夠。以前絕望時怎樣都無所謂,當有了希望,反而事事難以放下,當他跟吳越互通了心意,跟不是喜歡的人上床簡直成了地獄一般的煎熬。

幸好,向海冬真的是個粗心的人。他以為是最近陪他東顛西跑,身體太累,才沒有以前那麽熱情。他不再要求鹿苧做各種花樣,只用最基本的那幾種姿勢操弄他。

鹿苧最近愛上了後背位,他以前最害怕後背位,有時候他忍不住從後面艹他幾次,鹿苧甚至會怕到昏厥。但是他現在主動要求向海冬用這個姿勢,因為他可以把臉埋進床裏,像只鴕鳥一樣,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宋哲文的事沒有發生,向海冬的事沒有發生,只有吳越,他心愛的吳越在等著他。

他被向海冬頂的激烈晃動的時候,他會睜開眼,伸出手,圍住窗外天際的那一輪明月。

他在心底呼喚那個名字。

吳越,等我。

但是吳越可能等不到他了。想到這裏他心如刀絞,不是為自己,是為吳越。他那個人,雖然看起來痞痞兒的,但事事認真。如果自己出了事,那吳越該怎麽辦?明明說好了要好好談一場戀愛,就像普通人那樣,天天膩歪在一起。

對,好好的談一場戀愛。他追求了那麽久的事情。

他頹靡的跪在地上,看著那散落一地的證據。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送出去的證據,第三天就回到了向海冬手上。

他覺得很無力。他想起父親說的,卑微如塵埃,淒涼如殘絮。他相信的,總是在欺騙他,甚至包括法律。

他真的很無力。他努力了這麽久,在向海冬面前活脫脫一個婊`子,一個賤`貨,一個男妓,只為了能有一天扳倒他。一年半的付出,向海冬只用了兩天就把他打回原形。真是可笑。怪不得宋哲文嘲笑他天真,他真的很天真。

但他只是覺得無力,既不害怕,也不難過。他看著面前兩個人,像看著兩具雕像。真可憐,明明活著,卻像死了那般活著。

“你是真的想讓我,還有宋哲文死,是吧?”向海東抓起他的頭發,“你知不知道,那些證據送出去,我跟宋哲文夠死一百遍的?”

鹿苧笑:“當然知道,你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你怎麽能忘了呢?去年春天,你把我開庭的錄像拿回來,一邊開著投影一邊從後面上我,還說是為了治好我的後背位恐懼癥。你不會忘的,對不對?那天我叫的那麽慘,你怎麽能忘了?”

他轉向一直默默坐著不說話,好久沒有見過的宋哲文。他跪著爬過去,把臉放在他雙腿間:“宋大當家的,是你把我活生生的從檢察院剝離出來的,你應該也記得吧?我曾經乞求你不要再出現了,但是你卻從來不在乎我的祈求,哪怕我當時真的想要死,對不對?”

“你們都知道我是幹什麽的,你們怎麽會不清楚,我是真的想要你們死?想要你們下地獄?想要你們永世不得超生!?”鹿苧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

“所以你是故意不跟我回去的,就為了扳倒我們兩個?”宋哲文冷冷的開口。

鹿苧長舒了一口氣:“不,你只不過是意外收獲。我沒想到你能跟向海東做這種事。你們可真陰毒。你們就應該被千刀萬剮。”

“那我為你做的事算什麽?對你的愛算什麽?這三年我對你怎麽樣你是不是一點也不感動?是不是一點也不在乎?我每天是不是都在對牛彈琴,用一顆熱心去撲你這塊永遠撲不熱的硬石頭!?”向海東拖過他,惡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你是不是賤?我對你好你當狗屎,吳越對你不理不睬你反倒當個寶貝!?”向海東把通話記錄的吳越的偷拍照片統統砸到他頭上!

鹿苧撲在地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照片和通話記錄。

是吳越的號碼,沒錯。

“對,我賤。我就是愛對我不理不睬的吳越,我就是惡心你向海東,還有你宋哲文。你們都一樣,嘴上口口聲聲的說愛我喜歡我,卻時時刻刻在侮辱我毀滅我。鹿苧早已經讓你們踐踏的成了最骯臟的那個,你們開心了吧?你們可以舉杯慶祝了,你們可以彈冠相慶了!”

他冷漠的說。

宋哲文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鹿苧,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哪怕是一瞬間,愛過我?”

鹿苧望著那張渴望而絕望的臉,笑:

“你猜……”

他哼了一聲:“你猜你配不配?”

宋哲文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懂了。鹿苧,看來我真的永遠失去你的心了。不過沒關系。因為你今天的冷酷無情,也因為我跟向海東的徹底絕望,我倆達成了一個協議。既然你不屬於我們任何一個人,那幹脆就讓你也不屬於任何一個人,甚至不屬於你自己。”

他松開自己的領帶,甩到了鹿苧臉上:“今天,我會跟向海東一起上你。”

宋哲文進入他時,向海東箍住了他的嘴巴和雙手。

宋哲文說:“瘋了吧,鹿苧,瘋了你就自由了,瘋了你就不恨了,瘋了你就解脫了!”

“你怎麽不瘋?你怎麽不瘋?你不是最容易瘋嗎?”向海東一邊上他一邊不停的扇他耳光。

“瘋啊,鹿苧!你瘋啊!”

“瘋啊!瘋啊!!”

鹿苧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一小塊陰影,念叨:

“如果我不瘋,放我走,好不好?”

“你走吧,我們放你走,你走吧……”他聽見向海東失神的說,“不要再回來了……”

鹿苧從那只折磨了他兩個小時的木馬上爬下來,下.體的血跡沾了一地。他已經站不起來了。他費力的爬到墻角,血痕拖了一路。

墻角是他洗到發白的背包。那是吳越送他的。他費力的從裏面翻出了手機。

他伏在地面上歇了一會兒,才能繼續撥號碼的動作。

“吳越,我……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了……”

他咽下一口血。

“我去找你……你等我……”

房間裏傳出宋哲文絕望的怪笑。

然而,我沒有等到我的吳越。

事情辦完之後,我在醫院住了幾天。我不想在吳越那裏表現的太過狼狽,即便我知道我現在一定是狼狽的。但是沒關系,我自由了,我的心是自由的,身體也是自由的,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與吳越廝守。不管最後我們是否會走在一起,但是我愛過,他愛過,這就足夠。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坐上飛機後我什麽都不想做,我只想好好休息,等見到吳越一定要精力充沛的緊緊擁抱他。不知道三年過去了,他變老了還是變醜了,沒關系,我不嫌棄他。我曾想在微信上與他視頻,但又害怕他發現我傷痕累累的樣子會擔心。我已經開始幻想與他見面的情景,一定要忍住不能哭。你知道,這幾年我總是在哭,因為我總有流不完的眼淚,但我以後一定要堅強,不要說哭就哭,太不男人了。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好好吃藥,好好生活,面朝吳越,春暖花開。

我笑出聲來,嚇到了身邊的老太太。

真好。我對著空姐都笑的非常真心。真是太久了,我沒有這樣高興了。

上飛機前,我給吳越打電話,讓他準時到機場等我。他還抱怨為什麽不讓他飛沈陽找我,我能說什麽呢?我不會再來沈陽這個地方,也不會再去北京,我只呆在我的T城,或者吳越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但是這兩個城市我永遠不會踏進半步。我寧願死。飛機上我關了手機,在腦海裏一遍一遍的勾勒吳越的樣子。

我睡了。

睡覺會讓時間過的很快。以前我總是在睡覺,不停的睡,這樣不好,會錯過很多事情。以後我要少睡一點,多清醒一些,看看世界,他一定是美好而溫暖的。但是這次真的要說對不起,我只是想快點見到吳越,就忍不住睡著了。

沒關系,我時間還多的很。

我抓起我的背包——哦,是的,我只拿了我的背包,裏面有一點錢,一套換洗的衣物,手機充電器,還有爸爸愛看的書。其他什麽東西我都沒帶,挺好的,輕裝上陣,忘掉過去。我連消毒液都沒帶——當然安檢也不讓帶。我抓著我的背包順著人流走進機場。說真的,我很少坐飛機,一個是怕花錢,另一個也是沒機會滿世界跑。這幾天我打算好了,我要拿著前幾年攢下的積蓄跟吳越多出去逛逛,先去西藏。真的,不要笑我文藝範兒,我想去爸爸去過的地方看一看,那是他曾經走過的路,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他的痕跡。然後再去雲南,四川,還要去內蒙和新疆看一看,廣袤的草原和無垠的沙漠,風吹草地現牛羊和綠洲,想想都覺得高興。一定要去。

快晚上10點了,機場的人還是那麽多。

給吳越打電話他沒有接。我也在接機的地方沒有看到他。或許是堵車吧,不過這個點還堵車真是說不過去。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給吳越發了條微信:

小月月,朕已經下飛機了,你接駕也太慢了吧?

然後我就等他的消息。附近有賣特產的店,唉,我光一門心思往回跑,怎麽就忘了給吳越帶禮物?我跑進特產店一看,嘖,腦子糊塗了,賣的都是T城特產,怎麽會有沈陽特產?

話說回來,沈陽有什麽特產?呆了三年怎麽感覺對沈陽一無所知呢?我有些懊惱的背著包滿世界走。沒啥好逛的,店面遠不及登機的地方多。

逛了半個多小時也不見吳越來消息。

我突然覺得有點心慌意亂。

我拍拍胸口,不要慌,不要亂,以後什麽都不要怕,大風大浪過來了,死都死過好幾次,還怕什麽?說不定他忘記了拿手機,或者是公司有什麽特殊情況。以前吳越經常因為忘記拿手機被上司罵的狗血淋頭,他每次都會跟我抱怨,我說你真是活該,你那個工作,忘了拿手機還怎麽接指示?

他只會大咧咧的笑。

這混球真是沒救。

我等了他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我等了他六個小時。吳越還是沒有來。

我告訴自己不可以咬自己的手指,我告訴自己不可以一慌亂就亂吃藥。我告訴自己不可以做什麽很多事情,但是我卻不能不去做。

我開始啃手指,我開始亂吃藥,我開始頻繁的去洗手,我開始聽到我腦子裏的聲音。

吳越,你一定不是騙我的,對不對?

上飛機之前,我們說的好好的啊!

你在哪兒?

吳越你在哪兒?

一陣手機鈴聲。

吳越的電話!天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只是出了點小意外,馬上就會來!

“你好,請問是鹿苧先生嗎?”一個陌生的聲音。

我有點心慌意亂。我想掛掉電話。

“是這樣,我是吳越同事,他先前為了制止一個攔路搶劫的被刀刺傷,現在正在醫院搶救!他昏迷之前讓我一定要打電話給你,請你趕快到XX醫院來!”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我的吳越不會騙我。我笑笑。你真傻。你真是當警察上癮。你救得了別人,為什麽就不肯來救救我呢?

深度昏迷的吳越躺在ICU,醫生說,或許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吳越,你知道嗎?我見到你的父母了,他們抱在一起哭的癱軟。但是吳越,我沒有哭。我說過,我不會再哭了,我要堅強。真的,吳越,我要很堅強很堅強,才能站在這裏,看著你的側顏。

我貼著玻璃窗,一個線條一個線條的勾畫你的輪廓。

我無法碰觸的愛人。我不會再讓你受傷害了。

他們都說你是見義勇為,說的那樣信誓旦旦。我對警察說,他是被人害的,那警察卻用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我。我說我知道,他一定是被人害的。那警察說,眾目睽睽的,大家都看到他挺身而出,你不要瞎鬧。他還把監控給我看。我不相信,監控也可以捏造。有些人能力通天,你們都不知道他們會壞到什麽程度。我說我沒有瞎鬧,真的是有人害他。他那天明明是要來接我,為什麽要去救人呢?我還在等著他救,他不救我卻去救別人,一定是因為有人害他。我知道是誰,你們跟我去抓他們!

吳越的父母也開始反感我了,他們非說我要毀掉他們兒子的名聲。他們罵我瘋子。

吳越,你要知道,我天天都在吃藥,我沒有瘋。我上次都沒有瘋,這次更不會瘋。

我知道,你一定是被人謀害的,他們不願意放過你,也不願意放過我,你一定在等著我幫你申冤。沒關系,吳越,你不要著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

我要跟你說再見了,可是臨走之前我一定要對你說:

吳越,不管我跟那兩個人做過多少次愛,上過多少次床,最愛的還是那彼此交換過的煙屁股,你抽過,我含過,已經夠我回味一輩子。

謝謝你,我那麽臟,你還願意愛我。

再見,我的吳越,再見,我的愛,再見。

今嶺大廈的樓頂很漂亮,有綠植和搖籃式的秋千,還有一張圓桌和幾把椅子,可供客人在夜間賞月。它是底層一家咖啡屋承租的,如果客人需要,繳納包場費就可以在那裏喝咖啡,不會有任何人上去打擾,連服務員都要打電話才會上去。以前吳越帶他來過一兩次,他還蠻喜歡的。

昨天他看了看自己的存折,工作那幾年存款不多,雖然省吃儉用,但是需要交房租和還助學貸款,也就剩下兩三萬。宋哲文和向海東曾經送他價值不菲的禮物,但是他嫌臟一個也沒拿。從沈陽走的時候他倒是拿了宋哲文的戒指,想著以後有機會要郵給他,畢竟是他媽的東西,該還得還是要還的。但是現在他有些懊惱當初的決定,應該隨便拿個值錢的物件,比如向海東給他的一塊兒翡翠吊墜,觀音菩薩像,往少裏說也得五百多萬。“也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賠的,估計夠嗆……”他嘟囔著。算了,下輩子再還咖啡店老板吧!

他把那些錢和遺囑放進角落裏的背包,非常輕柔的拉上拉鏈。他拍了拍它:“乖,聽話,好好在這裏呆著,以後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快點醒來,好好活著。”正交代著,宋哲文給他打過電話來。

“你在哪兒?頂層?”電話那頭焦急的問他。前天小鹿突然打電話給他,當時他正在辦公室對著那支鋼筆發呆。最近這些日子他總是發呆,對公司的事也開始心不在焉。他總是覺得自己很累,但是又說不上哪兒累,就是頭疼,偏頭疼,晚上吃藥也沒法睡,後來困的狠了只能打鎮定劑。

當小鹿給他打電話時,他整個人都從椅子上驚跳起來。他竟然還留著以前的那個手機號,他竟然沒丟掉!小鹿在電話那面很平靜的說:哲文,你能不能來趟T城,有些話我想對你說。他馬上點頭如搗蒜,好,我馬上去!做夢也沒想到小鹿不僅會打電話給自己,還會想再見他的宋哲文什麽都顧不上了,馬上訂了飛T城的機票,三個鐘頭後就殺到了T城。

但是從那時起小鹿都沒有再聯系他,打他電話也是關機。直到剛才小鹿發了一條短信給他:今嶺大廈頂層。你來吧。

宋哲文讓司機把速度開到最大,一秒鐘都不想耽誤。來T城的幾天他總是心潮澎湃,卻又惴惴不安,他不知道為什麽小鹿會再聯系他,剛接到電話時滿腔熱血,冷靜下來之後開始充滿擔憂和疑問。難道是吳越沒有跟他在一起?難道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會不會是缺錢?他記得他走的時候幾乎什麽都沒帶,向海東讓心腹給他的支票和T城房子、豪車的鑰匙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他會不會是舊疾覆發了?他想起小鹿切掉三分之一的胃。

他等的焦躁。他讓張忠去查他。但是消息都還沒有反饋回來。再多等一天,他都要發瘋。他的小鹿真的救了他。

他沒有讓任何人跟著他,自己一個人坐了電梯,走進樓頂。推開那扇很有田園風格的小木門時,他看見鹿苧穿著白襯衫和牛仔短褲,赤著雪白的腳,端著一杯紅酒,蜷在秋千裏賞月。

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圓。

宋哲文太久沒有看見這樣寧靜而美好的鹿苧。他美好的就像月色下的一頭幼鹿,靜臥在森林柔軟的枝葉間。

鹿苧看到宋哲文推門進來,沖他微微一笑。

他長得真的太漂亮了。所以才讓他和向海東為這美色爭得你死我活,打的頭破血流。但有什麽用呢?他倆在那裏鬥的痛快,這人卻恨不能兩個人都下地獄。

“你過來。”鹿苧微笑著沖他招手。他把雙腳放下來,在這夜色裏蕩著腿,把昏黃的燈光都攪的有有些蕩漾起來。

宋哲文受了他的蠱惑,他走過去,在如雷般的心跳聲中慢慢的跪在他的腿間。他把頭埋進去,緊緊的抱住他的膝蓋。

“我錯了,小鹿,我錯了……”他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能不能原諒我?”

鹿苧摸著他的頭發,像是在摸著自己的孩子。他嘆了口氣,說:“宋哲文,我怎麽原諒你呢?”

他把他傷痕累累的左手給他看:“人就是這樣,留下了疤,就長不好。你幹嘛非要強求我原諒?”

宋哲文擡起頭來,看著鹿苧平靜而美好的臉:“小鹿……我不奢求你原諒,但是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對你撒謊,我不會再傷害你,只要你肯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麽都給你!”

鹿苧歪著頭想了想,說:“哲文,你記不記得你曾經給我說過,如果有來生,你一定會比吳越更早出現在我面前?”

宋哲文一楞:“說過。”

“這段時間我經常會想,為什麽我們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曾經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的。你問我有沒有哪怕只有一瞬間對你動過心,我可以告訴你,有。你把我送給向海東那天,我戴上了修覆好的戒指,我想,只要你願意,我就永遠陪在你身邊,哪怕我會去參加你的婚禮。我寧願做那個見不得光的人,只要你願意。但是你把我賣了。太不堪了,你如果不想再跟我交往了,你可以告訴我,鹿苧,我對你沒感覺了,我會走的,可是你竟然是為了錢把我賣了。”

宋哲文的眼淚流出來。

鹿苧用手指輕輕的擦掉它們,他說:

“我想,我們相遇還是太晚了。不是比吳越晚,而是比你的野心晚。哲文,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是你太貪心,你什麽都想要,可是你總要失去一樣。最終你選擇了你的野心。我想,如果我出現的早一點,影響的你深一點,你是不是就不會在爛泥潭深陷那麽久,久到連心都變得那麽壞?如果我們早早的遇見,你沒有那麽多的欺騙,我想我們今天的結局一定不是這樣。

“而向海東,我們卻相遇的太早而開始的太晚。彼時的他太年幼,彼時的我又太窮苦,盡管相互依偎可以取暖,但現實註定要分開,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等到我們再相逢,卻已經太晚了,時間過去那麽久,兩人改變了那麽多,我心裏沒有他,他心裏卻只有恨。這三年不是不動心,只是我已經沒有心。世事難料,命運弄人,我和你是悲劇,和他也是悲劇。我們三個,註定是悲劇。”

他說這話時語氣是寧和的,甚至是慈祥的。

宋哲文就那樣跪著,全身發冷。

鹿苧站起來,走到酒桌面前,為宋哲文也倒了一杯酒。

他舉著高腳杯,搖晃著猩紅的液體,坐到宋哲文面前的水泥地上,遞給他:“今天叫你來,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終究還是要……”

宋哲文怔忪的問他:“要什麽?”

鹿苧穿過他舉著酒杯的手臂,像新郎新娘喝交杯酒那樣的動作,將酒杯遞到唇邊。

宋哲文與他一同喝下交杯酒。

“要做一個了斷。”鹿苧看著面容慘白的宋哲文,笑笑的說。

宋哲文面前的鹿苧開始搖晃,開始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看著昏倒在地上的宋哲文,鹿苧接起了突然響個不停的電話:“大象?你來啦?”

“寧哥哥!”電話那邊顫抖著嗓音說,“我今天再去永盛超市的時候,發現在他附近還有一個永盛超市。店老板說正是你我認識的前一年開的店!我知道錯了,寧哥哥我知道錯了,是我跑錯了地方,是我誤解了你!都是我的錯!”

鹿苧又想起十幾年前在永盛超市門前等他的樣子,他處理完了母親的喪事,帶著幾乎要死去的絕望的心去找大象,卻沒有找到他。永盛超市那裏,橋洞那裏,甚至打工的快餐店那裏他都去找過,他記得去的時候還聽說那裏出了人命案。他緊張的撥開人群去看,發現出事的不是大象,那又高興又難過的心情,簡直無比煎熬。因為母親死在房子裏,房東嫌他晦氣馬上將他趕了出去。他請鄰居阿姨幫忙,如果見到大象一定轉告他新住的地點,但那阿姨勸他不要再跟流氓小混混在一起,他怎麽會聽呢?留了地址就再去處理母親的喪事了。他抽著空滿世界去找他,他甚至去報了警,但是毫無音訊,他失去了大象。

大象也失去了他。

他的人生裏,總是充滿著無數的陰差陽錯,而他卻無能為力,只能聽憑命運的擺布。

大象,你可知道,人生最苦,莫過於有緣無分,還未開始便已結束。

向海東來時突遇停電,他聽鹿苧的話,不想帶著一群保鏢讓他心煩,便一個人爬樓梯跑上了25層。

“寧哥哥!”他氣喘籲籲的推開門喊夢中人的名字,卻只看到被捆在石柱上的,垂著頭睡著了一般坐在地上宋哲文。

他一驚,只覺得後頸一疼,他掙紮著往後看,卻見鹿苧舉著木棍,一臉陰毒的站在他身後——

“大象,我不會再扔下你一個人了。”

他淒慘一笑。

向海東沈的要命,鹿苧拖著他,拖到樓頂的石柱那裏。把他的雙手捆在身後,就像捆宋哲文那樣,他把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用抹布塞上嘴,再用膠帶纏上。一定吐不出來。他不想聽他們大吼大叫,也不想再聽他們解釋。人生的解釋太多,推脫太多,哪裏聽得過來?他還把那枚戒指放進宋哲文的口袋,還給你。他想。

處理好二人,他用木棍把小木門別上,防止其他人進來。

鹿苧完成了這些事,和背包坐在一起,玩起了手裏的打火機。

他記得他以前給吳越買了一個zippo。吳越喜歡的不得了,不是因為zippo有多好,而是因為這是他送的。所以鹿苧真的知道吳越心裏有他,但是那時候的吳越不肯接受這份感情,他就只好等,一直等,終於等到宋哲文把他生吞活剝,把他剁成肉醬,再把他無情的丟棄在骯臟的臭水溝裏。

這個打火機只是買煙時贈送的便宜貨,有點不太靈敏,要試著多打幾次才能燃燒。

他無聊的玩著打火機,賞著月色,等兩個人醒過來。

除了原先的計劃,他還要在這兩個人醒過來之後做一件事。他要當著他們的面做,他們一定會發瘋。因為他們愛他。

鹿苧忍不住笑起來。

張忠拿著剛剛從私家偵探那裏拿來的材料,打算跑上大廈的頂樓,他緊張的全身出汗,他擔心會出大事!

他帶著保鏢一路向上沖!但是到了二樓就被蠍子給攔了下來:“你不能上去!”

張忠瘋了似的說:“吳越被人刺傷成了植物人,鹿苧今天肯定沒安好心!”

蠍子皺眉:“吳越死不死跟老大有什麽關系?”

張忠冷笑:“吳越的事兒是不是你們幹的?”

“他是哪根蔥我都不知道!”蠍子打心眼裏煩宋哲文的人。

“吳越是鹿苧情人,他現在成了那個樣兒,鹿苧肯定以為是咱們兩方幹的,他本身就是個發了瘋的什麽都做得出來,你竟然還敢讓你家老大跟他在一起!?”說罷推開蠍子的人就直沖樓頂。

蠍子也渾身冒冷汗,跟著一起沖上去。

“醒醒。”他拍著二人的臉,“你倆都醒醒。”

向海東是第一個醒過來的,而宋哲文因為藥物的關系還有些迷迷糊糊。

鹿苧穿著雨衣和雨鞋,帶著膠皮手套,蹲在他們面前,他對額頭流血的向海東說:“大象,你流血了。”他溫柔的抱住他,伸出舌頭舔去那些血跡,“乖,不怕疼,一會兒就好了。”

向海東完全迷糊了,他想去抱抱鹿苧,但卻發現自己被捆著,嘴裏也發不出聲音!

他驚恐的唔唔兩聲,想問鹿苧要幹什麽!他接到鹿苧的消息後就馬不停蹄的從沈陽飛過來,接不到新消息的期間他又重新走了一遍當年與鹿苧朝夕相處的地方。棚戶區已經拆了,建了摩天大樓,快餐廳也沒了,成了游樂場,唯有永盛超市還在,但是在相隔1000米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個永盛超市!他瘋了似的讓司機停車,奔進那個超市就詢問這家店是什麽時候開的……果然,果然……

母親去世,因為忙喪事而被餐廳辭退,另一家一樣名字的超市,對起來了,都對起來了!

他狠狠的錘著自己的頭,為什麽自己要那麽沖動,為什麽自己要那麽愚蠢,為什麽自己要那麽傷害他!他想祈求他的原諒,求求他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但是……

但是寧哥哥不肯給他機會了。

他知道,他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鹿苧把他的血都舔幹凈,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靜默了一會兒。

他又轉過頭來,把宋哲文叫醒。他還是有些不清醒:“哲文,醒醒,該走了。”

看到宋哲文慢慢恢覆了神志,他終於松了一口氣:“真擔心你醒不過來。”他摸了摸宋哲文的眼睛,笑著站起來,“到時間了,我先送你們走,等一會兒我也會走。不過咱們不同路。你走你們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說完,他轉身把身邊一個塑料桶擰開蓋子,提了起來:“別怕,一會兒就好了。”

他把那桶高高的舉過頭頂,一股濃郁的汽油味道彌漫開來。只聽咚咚咚的水流聲,身下二人被淋滿了汽油!

向海東和宋哲文終於明白今天為什麽會被叫過來!他是要殺了他倆!活活燒死!

汽油澆的不剩一滴後,鹿苧脫掉手套和雨衣,又脫掉雨鞋,站在幹凈的地方看著瘋狂掙紮的二人,笑著說:“我也會走,你們不要怕。”

他拿起身邊一個黑色的小瓶子,把裏面的液體都喝了進去。

真是夠味。刺的嘴巴都疼。

他把空瓶子扔到宋哲文腳下。

百草枯。

“你認識。”他對宋哲文說。他在哈爾濱被向海東打的進醫院時,見過一例喝百草枯的急救。向海東瘋了似的看向宋哲文:是什麽?他喝了什麽?

“百草枯。”鹿苧說,“對,百草枯。沒關系,一時半刻死不了。這個藥特別毒,就跟你們一樣,一時半刻死不了,但是死起來特別痛苦。先是五臟衰竭,再是肺部纖維化,無藥可醫,無醫能救,兩三天的時間裏活活被折磨死,最後窒息而亡。多慘的死法。”

他低著頭說。

向海東唔唔哀叫,掙的手腕血肉模糊。宋哲文卻一言不發,歪著頭,楞楞的看向鹿苧。他知道,救不了,喝一口就救不了。

我讓你燒,你不要喝百草枯,好不好?你想怎麽解脫都好,你不要喝百草枯好不好?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他想,他求,但是鹿苧聽不到。

“你們知道喝了百草枯怎麽救嗎?”鹿苧笑,“那就是再給他一瓶敵敵畏。”

“我記得前幾年,陪著吳越看了最後一場電影。美國隊長3.他問我站那一隊,我說,我站鋼鐵俠,因為私刑不能代替法律。任何以維護正義之名動用的私刑都是犯罪。我學了七年法律,做了四年檢察官,但我今天殺了人,我犯了罪,我該受懲罰。同時也懲罰你們。”

他終於說完了他最後想說的話,但不知為何,他又想囑咐大象兩句,就像當年他總是囑咐大象那樣:“大象,以後脾氣不要那麽壞,要做個好人。”

說完最後一句,他呆呆的看了一眼月亮,又忘了一眼絕望的二人,掏出打火機。

質量真差,半天打不著。

以後要記得,還是不要用贈品了。

嘭!!!

小木門突然被踢開,湧進來好些人!

鹿苧瘋狂的按著打火機:為什麽還不著?為什麽還不著??

兩聲槍響。

向海東終於掙脫了繩子,腕子上的肉都爛了。

他一步一步跪到睜著眼睛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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