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父女交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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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希望能夠幫爹分擔,”薛渺兒垂眸道,“可是爹不讓我插手山上的事情,什麽都不讓我管。或許在爹心裏,兒子才能幫您做事……”

“沒有,爹從來沒有嫌棄過你。”薛天朗有幾分慌,“爹是舍不得你。”

沒有薛渺兒,這些年來他的思念又往何處寄托?

心愛之人離開得那般猝不及防,以為他們之間才剛剛拉開幸福的序幕,卻不曾想,兩人的緣分那麽快就落幕。

“爹,女兒也舍不得您。您要知道,不讓女兒對您好,也是一種自私。我就是想要一個答案,不管什麽事情,我不想稀裏糊塗的。求求您,告訴我好嗎?”

薛天朗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半晌後長長嘆氣,道:“渺兒啊,爹真的希望你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但是或許,也是爹想錯了。”

“爹,”薛渺兒握住他的手,“女兒長大了,可以和您分擔了!”

“爹只是想要你活下來,僅此而已。”薛天朗又是常常嘆息,臉上露出痛苦之色,眼中有因為回憶而生出的絕望,捏住桌角的手無意識中已經青筋暴起。

這個沈重的秘密,壓在他心頭十幾年,幾乎已經成為他難以承受之重。

今日說起來,他也是萬般滋味在心頭,有些沖動,所以便關了門,和薛渺兒說了實話。

“渺兒,你要記住,爹今日和你說的這些話,對誰都不能說,要爛在心裏,知道嗎?”

薛渺兒已經長大,有自己的主見了,如果他再不和她說實話,不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麽樣出格的事情。

“我知道。”薛渺兒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期盼已久的真相呼之欲出。

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自己想象那般輕松激動,反而有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壓抑緊張。

“渺兒,你娘……”薛天朗的右手撫摸著左手的扳指,眼中露出痛色,“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是怎樣和你娘認識的,對吧。”

“何止這樣?您從來就沒有提起過我娘。”薛渺兒道。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姨娘所出,沒心沒肺地長到了十一歲。

十一歲生辰那日,薛天朗喝醉了酒,趴在桌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宦娘,你怎麽能那麽心狠,撇下了我們父女自己就去了!”

薛渺兒就是再傻,也聽出了不對勁。

這時候姨娘很慌亂,一邊讓她回去休息,一邊去扶薛天朗,說:“爺,您喝多了。”

不管她如何掩飾,薛渺兒還是刨根究底,到底挖出了自己的身世。

十一二歲是愛幻想的年齡,所以她對自己未曾見面的母親有過很多想象。

要說多麽深刻的感情真沒有,但是她很想知道爹娘當年的舊事。

可是除了從姨娘口中知道她娘當年因為難產而終外,並沒有知道其他任何事情。

剛開始她以為姨娘有所忌憚,後來才發現,後者真的是知道得不多。

薛渺兒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薛天朗身上,可是每次只要她一開口,薛天朗就情緒低落到無以覆加,甚至借酒澆愁,卻什麽都不肯說。

幾次下來,薛渺兒便也不敢問了。

她從小不缺母愛,她是薛天朗唯一的女兒。

薛天朗妻妾有十幾個,但是相處十分融洽,都是安分守己,不爭不搶的那種;她們都沒有孩子,因此都把薛渺兒當成心頭肉。

看薛渺兒長大之後天真爛漫、傻白甜的性格就知道,她過往生活中並不缺愛。

薛渺兒對生母的感情,大概就是遺憾而已,要說為之傷心欲絕,那也並沒有。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絕大部分靠相處。

薛渺兒聽生母的事情,更像聽別人的故事,仿佛和她沒有關系,她只是發出觀眾的感慨。

可是她知道她爹很在意。

她記憶中薛天朗有限的幾次失態,都和她們母女有關。

所以這次她搬出了生母,就是一定要逼薛天朗說實話。

“我和你娘認識的時候,已經坐著山上第一把交椅了。”薛天朗目光似乎停留在窗欞上,但是又沒有什麽焦點,整個人沈浸在回憶之中。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又風頭無雙,懟天懟地,總覺得自己日後能夠大展宏圖,甚至建立新秩序。

因為天高皇帝遠,也因為他規模其實並不大,所以並沒有引來朝廷的圍剿,讓他很是膨脹。

某日聽手下在山下的探子說,有一隊江南商隊要途徑附近,看車轍印記,猜測車上應該裝著不少金銀,薛天朗摩拳擦掌,騎上愛駒,手舞大刀,一馬當先地從山上沖了下來,身後跟著他的嘍啰們。

沒想到,那些人絲毫抵抗都沒有,放下車馬就落荒而逃。

薛天朗向來劫財有道,只要對方不抵抗就不傷人,也不劫色,所以他對眼前的狀況十分滿意,讓人清點物品,防止有人中途偷盜,然後運回山上。

可是沒想到,馬車上竟然還剩下一個姑娘。

那姑娘明眸皓齒,相貌姣好,卻因為眼前的情況而嚇得花容失色,抱著個小包袱縮在馬車一角瑟瑟發抖,口中不住地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薛天朗看著她幹凈澄澈的眼睛,心忽然像三春的湖水,被風吹皺。

後來他才知道,那叫一見鐘情。

他把那可憐兮兮的姑娘帶回了山上,知道她叫宦娘,死了父母,下人護著她回鄉,沒想到路上遇見了他。

“宦娘,你留在山上給我做壓寨夫人吧,我喜歡你,以後一定對你好。”薛天朗直抒胸臆。

宦娘起初自然是被嚇壞了,但是薛天朗好容易看上了一個姑娘,對她自然十分有耐心,百般討好。

宦娘眼裏、心裏慢慢有了他,看他的時候眼睛裏像蘊藏了星河一般閃亮。

“你娘多傻,我就是一個土匪,還搶劫了她;就這樣,她還是喜歡上了我。”薛天朗自嘲地道,因為回憶到兩個人的甜蜜,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幾分笑意。

那些美好的過往,鐫刻在記憶之中,歷久彌新。

“可是她就是不松口留下,她總是說要走,明明她都已經喜歡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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