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回合,陳氏勝。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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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看。只見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又青紫得不正常。張浩然伸手碰了碰她,入手一片冰涼,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溫暖柔軟,當下便有些怕了。這時,房間外傳來聲響,張浩然顧不得其它,慌張地跑回王姨娘處。

到了晚上消息傳來,朱明麗所生的孩子死去了,王姨娘不過嘆息一聲,卻驚訝地發現張浩然臉色蒼白、身體不停抖動,象是怕極了的樣子。細問之下,才知道張浩然竟在下午到過出事現場。

王姨娘知道後,再三囑咐浩然一定不能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後來果然沒人找她和浩然問話,想必應該是無人看到張浩然。只是浩然自己心結難解,夜夜惡夢,王姨娘便一直守著他,勸慰他。

此時王姨娘摟著張浩然,輕聲將他再次哄睡著,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腦中想起白天陳氏將她叫過去的情景。

陳氏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看到王姨娘進來,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和憎惡,待王姨娘行禮後,緩緩開口道:“爺這次回來後,好象一直沒到你房中歇息吧?”

王姨娘一語不發,心中揣測陳氏此話是何用意。

陳氏擡手,看著自己保養得宜的指甲,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著:“說來你在爺身邊也這麽多年了,又是咱家第一個生兒子的,不管是算功勞還是算苦勞,都是數得上的人。唉,只可惜你命不好,就和我一樣,都是白白勞心勞力這麽多年,最後還要受人欺負。我好歹還占個妻位,你呢,只怕早被爺忘記了。要我說,你也多去爺面前轉轉,就是不為了你自己,也要為浩然多想想啊。”

王姨娘還是一語不發。陳氏又說了幾句,見她這般裝老實,不由火氣上沖,說話也不客氣起來:“你聽到沒有,以前不是挺能攏住爺的心嗎,現在怎麽回事,你想什麽呢,爺眼裏心裏只有那個人,你就不著…,就不為浩然著急嗎。”

陳氏身旁的大丫鬟見她脾氣上來了,忙向她使眼色,又遞了杯清茶給她。陳氏喝了一口,壓了壓火,揮手打發了王姨娘。

王姨娘懷裏的張浩然動了動,打斷了她的回憶。她看看浩然,還是沈沈地睡著,表情淡然,不象是在作噩夢,這才放下心。陳氏想讓她和朱明麗對上打擂臺,想得倒美。這些年跟著張安生活,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張安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光是沖著朱明麗娘家的城主身份,短時間內就無人可撼動她的得寵。只可憐了浩然,無辜卷進這兩人的爭鬥,受到這般驚嚇。往後的日子,自己更是要少言少行,保護好浩然才是正事。

朱明麗的房中,張安睜開眼睛,身旁空無一人,他翻身下床,走到偏房,果然看到朱明麗對著佛像默默流淚。

張安走到朱明麗身旁,伸手攬她入懷:“怎麽又不睡覺?別哭了,傷眼。”

朱明麗擦了擦眼淚,微微擡頭,紅紅的眼圈分外惹人憐愛:“爺,我一想到孩子,我就心裏難受。她來這世上,沒享到福,反而遭這樣的罪,而陳氏,卻照樣逍遙自在。”說著,又有兩滴淚花順著臉龐流下。

張安用手替她擦去:“這孩子有你這般想著她愛著她,怎麽能說沒享到福。陳氏畢竟是我發妻,生有嫡子,又送走了娘親,此次也沒有證據能說明是她所為。你還是想開些吧。這孩子命當如此,以後你提防著她一些,也就是了。”

朱明麗輕柔地靠在張安身上,心裏盤算著,如此說來,陳氏的地位不經些大風大雨,還掀翻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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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張鵬和戴文暄到了老家,將張夫人安葬在祖墳,張鵬在墳旁搭建了一個草棚,每天都守在那裏,而戴文暄、張博梁等人則住在張鵬家的祖宅,日日給張鵬送飯送水,助他全這份孝心。

因著博梁已經5歲多了,便將他送進族裏開設的學堂,跟著聽聽課。當然,戴文暄也沒忘給族裏多買上幾十畝祭田。

這天下午,張博梁一陣風地跑進院子,開口就喊:“娘,春杏姐姐,有吃的東西沒有。”

春杏笑咪咪端著一盆點心放到院中的小桌上,招呼張博梁過來吃,她自己又轉回身去拿水。

張博梁往嘴裏塞了一個點心,嗯,正是他最愛吃的豆沙餡的,幾口嚼爛了,接過春杏再拿來的水喝下,兩手又各拿了三個點心,正待往外沖,看到他娘親從房間走出來,便改了方向,向娘親跑去。

戴文暄見張博梁跑過來,手裏拿著點心,院門外還有幾個小腦袋一探一探的,便知他還要出去玩。

果然,張博梁來到戴文暄身旁,咧嘴一笑:“娘親,我出去玩一會兒,再拿些點心給他們一起吃。”

張博梁見戴文暄點頭同意,猶豫了一下,示意戴文暄低頭,小聲問她道:“娘親,我們家是不是很有錢啊?他們都說沒吃過我們家這麽好吃的點心,也說我穿的衣服新,每件都沒有補丁。”

戴文暄彎曲食指,刮了刮他的鼻頭:“我們家很普通,不算有錢,不過是你爹爹娘親舍得花在你身上罷了。而且這些錢是爹爹和娘親的,不是你的,等你長大了,要還給我的。”

張博梁沈思了一下:“這樣啊,那娘親你們不要這麽舍得,要節儉些。”耳聽得院外小朋友的叫聲,張博梁忙道:“娘親我過去了。等等我啊,我來了。”邊說邊往外跑去。

戴文暄沒想到會被兒子教育要節儉,心裏樂開了花。她也跟著走到院門,看著一群孩子隨著張博梁跑到不遠的樹下,開始分發點心。其實也不過每人幾口,香香嘴,解解饞。戴文暄可不想真讓孩子這麽會吃飽了,晚上不好好吃飯。

在一群孩子中,有一個男孩子特別顯眼。別人的衣服大多半舊不新,頂多在不起眼處有一兩個補丁,但這個孩子的衣服卻是大窟窿連著小窟窿。

戴文暄正在張望,鄰居馮氏湊過來說話:“妹子,看孩子呢。”

“是啊。嫂子你這是出門剛回來啊。”

“是,今天去城裏買了些東西,剛回就看你站這兒,你這肚子也有六七個月了吧。”

“七個月了,”戴文暄笑笑,接著望向張博梁他們。

馮氏也跟著望過去:“你家小子象他爸,都是咱們村的孩子頭。看這幫皮猴高興的。”

戴文暄好奇問道:“嫂子,那個孩子是誰家的?怎麽衣服都破成那樣了,家裏人也不給補補。”

“你說的那是村尾林業友家的孩子。他家是外來戶,三年前來咱村住下的。他那娘子你沒見過吧,長得可標致了,比你是差些,但在咱村那可是這個。”馮氏豎起個大拇指,“不過他家也是運道不好,林業友自初春得了風寒,一直不見好。我聽說大夫都勸他娘子做準備呢。可能是忙著照顧林業友,顧不上孩子了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戴文暄便覺得站得吃力,回房休息去了。

轉眼一年時間過去。期間,戴文暄順利生下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孩,起名張亦涵。張鵬也在一年期滿後,從草棚搬了回來,不再天天守在墳旁,只每隔上幾天去一次。

這天,張鵬聽到有人在外面敲門,開門一看,卻是張梅來了。兄妹二人到張夫人墳前一場大哭,上香獻祭禮,祭拜了張夫人的在天之靈。

兄妹二人回到家中,洗凈臉面,換了衣裳。張鵬與戴文暄問起張梅近況。

“我這一年一切都好,相公他本來說要陪我來的,但一時請不到假,我就自己先過來,他隨後再來,到時讓他在娘親那裏多磕幾個頭。”張梅說完,輕輕咬了咬嘴唇,皺著眉頭道,“二哥,你可聽說家裏的事了?”

“什麽事?我們來這裏後,幾次與家中通信,父親大哥都說一切安好的。”

張梅嘆口氣,羞於啟齒地慢慢說道:“爹爹說娘親故去有一年了,他需要人照顧,要再娶一位繼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續娶

張鵬和戴文暄聽到張梅所說,都楞住了。戴文暄想著這是張家的家務事,自己還是不要摻和,讓他們兩兄妹好好商量商量,便找了個借口退了出來。

一邊走,戴文暄一邊在心裏快速計算著定國侯的年齡,張鵬今年28歲,考慮到他上面還有個大他6歲的張安,以古人17、8歲結婚的現狀,估計定國侯差不多53歲上下。如果以年齡來說,倒也不算老。何況定國侯自幼習武鍛煉,那身材、那氣質,真真是大叔,不是大爺。

可是張夫人故去才一年,真的可以再續娶嗎。戴文暄實在是拿不準,想不通,便悄悄找了練嬤嬤詢問。

練嬤嬤聽了情況,與戴文暄科普道:“按律是守一年,但一般都是三年。如果真是要續娶,也不能說他錯。只是……,唉。”

“所以女人不容易啊。什麽情啊愛的,都是虛的,先要有個好身體,健健康康地活著,才能再談其它的。”說到這裏,練嬤嬤話題一轉,又訓起戴文暄來,“我上次給奶奶熬的雞湯,才喝了一半就說喝不下,這怎麽能把身子養好呢。奶奶已經生了兩個孩子,身子虧著呢,可不能馬虎。明天我再熬一份雞湯,奶奶一定要喝完。”

戴文暄心想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聯想到雞湯,就覺得痛苦,真是喝怕了。

練嬤嬤見她臉皺成一團,嘴巴嘟著,知道她是不高興:“奶奶可是嫌棄雞湯裏的油大,我到時把上面的油都撇去,好不好?”說完伸手順了順戴文暄的頭發。

戴文暄與練嬤嬤相處了快10年,自然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此時被她慈愛地哄著,怪不好意思的,便連連點頭。至於減肥計劃,先放到一邊吧。

等戴文暄給小亦涵餵過奶,又拍著她的背讓她打了個嗝,陪她躺在床上,漸漸迷糊起來快要睡著的時候,張鵬結束了與張梅的交流,紅著眼睛回了房間。

戴文暄一下清醒過來,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身,走到張鵬身邊:“怎麽樣,你沒事吧?”

張鵬搖搖頭,心裏說不出的難過。自小他就與娘親大哥生活在一起,父親不過是一個象征性的代號,偶爾的幾次見面,更加深了父親嚴厲、不茍言笑的印象,就是後來去到北邊防軍與父親朝夕相處,也沒留下美好的回憶。

與之相反的是,在張鵬的生命中,最溫暖、溫柔的來源,就是娘親張夫人。現在娘親故去不過一年,父親就說要續娶,雖說於禮不錯,但卻於情不合。只是他一貫受到的教育,兒子怎可說父親的壞話,因此只能悶在心裏難受。

“那,父親的那件事呢?”戴文暄繼續小心翼翼地詢問。

“大哥小妹都已經和父親表示過不樂意,可父親執意如此,又能如何。再說下去,怕就是不孝忤逆了。”張鵬無奈道。連父親一貫看重的大哥出面都沒有效果,自己這個邊緣人更是毫無辦法。

果然沒過多久,消息傳來,定國侯不顧兒女反對,續娶了一位小嬌妻。成為京城最近的風流話題。

說到張鵬的這位新繼母劉鈴,那確實是個人物。今年方26歲,在我們看來正青春美好的年齡,在這個時代卻已是老成渣了。

劉鈴乃是京城老字號古董店“上善堂”東家的大女兒,原本也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只可惜,在她十六歲時,雙親因故去世,留下她和時年十歲的幼弟,背負著偌大的家族產業。沒辦法,劉鈴退掉了已經訂下的親事,以一已之力挑起了這個重擔,一邊與各色人等周旋,保住自家的產業,一邊全力培養弟弟,直到前兩年,弟弟年滿十八,坐穩了“上善堂”新東家的位子,她才逐漸放手。

婚禮第二天,劉鈴自定國侯府內的小祠堂出來,由丫鬟青花、琺瑯扶著緩緩走回房間。

到了房間,劉鈴由著琺瑯幫她將頭飾去除,換上簡單的發型和輕便的衣服後,斜靠在床頭,小口喝著一碗燕窩銀耳湯。這時青花來報:“侯爺去書房了,說是一會要出門會友,讓夫人自便休息。”

劉鈴嗯了一聲,幾口將湯喝完,吩咐兩個丫鬟出門守著:“我睡一會兒,有人來一概不見,等下午再說。”

待到房門關上,劉鈴才長出一口氣,放松地躺在床上,閉眼琢磨著這幾天的事。

當初自己同意媒婆介紹的這件婚事時,弟弟是萬般不同意,最後還是拗不過自己的意見,無奈接受了。弟弟還是太年輕,經的事少。在他眼中,自己是千好萬好,嫁個年紀可以做他們父親的男人,弟弟就難以接受了。

可自家事自家知,自己是商家女,曾經退過親,年紀也有26了,又在外面拋頭露面這麽多年,便是陪嫁準備得再豐富,人選挑選得更仔細,也不過是在作續弦和作妾室之間抉擇。既然這樣,自己幹嗎不找個權勢最大的呢,比如定國侯繼夫人,至少還可再保弟弟十年穩定,十年後弟弟也該完全掌控得住局面了。想到這裏,劉鈴抿嘴一笑,如果可以,自己倒願意進宮,搏上一搏,可惜沒遇到也等不起這個機會。

今天到侯府的小祠堂以妾禮向故去的原配上香磕頭,劉鈴毫無怨言,禮法規矩就是這樣,沒什麽好說的,只是繼子張安那痛恨的目光令人有些頭痛。

聽說另一個繼子張鵬一家都去了老家守靈,只怕更會對自己這個替代了原配夫人的人充滿敵意。

不想了,先休息吧。劉鈴想到侯爺昨晚的表現,臉上不禁一紅,婚前以為嫁給一個50多歲的人,以後的生活不過那樣罷了,沒想到還有驚喜,真希望能有個自己的孩子,那就更好了。至於其它的事,哼,我劉鈴前面那樣難的十年都熬過來了,看這世上還有什麽能難得住我!

作者有話要說: 自今天開始恢覆日更2000+的傳統習慣。這幾天,吸收了一些意見,寫文風格在不斷完善,不知你們有感覺嗎?

另外,我要自我吆喝一聲,新文已經在構思中,大概過個十天半個月的就開張。請看文還覺得對口味的親們移步收藏一下新文,這樣等我一開篇,你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不容錯過。

☆、第二年

定國侯樂陶陶地外出與好友們一同喝酒,接受了眾人對他的羨慕嫉妒恨。他知道,兒女們對他這麽快就又續娶是有看法,反對的。可那又怎麽樣呢。

這個侯府,這個家業,都是他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他征戰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人幫過他,完全是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到今天。兒女們現在過上的好日子,全是他提供的,到頭來還想要反對他?!

再說原來的張夫人,自己也是很對得起她了,衣食住行且不提,侯爺夫人那是人人都當得的嗎?自己在邊疆這麽些年,就沒有納過妾,給她添堵。想來她也不願意見到自己孤獨一人的情景。

原本定國侯在北疆時,還真是沒有要納妾,需要人照顧的念頭。那時他每天忙於軍務,身邊同僚、下屬環繞,生活充實,手頭的急件都處理不完,哪有功夫想這些事。也是事業的成功帶來了極大的滿足感,再無心其它。

但是在退回京城,尤其是張夫人去世後,定國侯突然發現,每天他都不知道該幹些什麽。再沒有事務要處理、沒有部隊要訓練、也沒有人陪著他說話。幾個兒女從小生疏,此時也親近不起來,朋友再好也有自己的生活,怎麽可能天天相聚。定國侯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不知怎麽打發。

偶然一次,他聽到一位好友納妾的消息,突然就萌生了再娶一位夫人的念頭,這個想法一經冒頭,就怎麽也止不住。操勞了大半輩子,為朝廷為自己的家付出了那麽多,現在想休息一下,享受一下,怎麽就不可以呢。再說了,自己也不是糟蹋別人家的姑娘,而是明媒正娶,皆大歡喜。

對於新娶的這位繼夫人,定國侯真是十二萬分的滿意。年輕、漂亮、溫柔,對婚事歡歡喜喜,對自己情意綿綿,雖然是商家女,但自己已經不需要再進一步了,現在這樣溫情蜜意的家正是自己所需。

日子就這樣度過著,一年後,年輕能幹的繼夫人生下了兒子。消息傳到老家,張鵬一想到以後要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人作夫人,叫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孩子作弟弟,就說不出的別扭。

這天,戴文暄讓廚房熬了米糊,放涼後給小亦涵一口一口地餵著吃。張博梁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了個全場。小亦涵大概吃了半碗時,就開始抗拒不想再吃。博梁見狀,忙對戴文暄說:“娘親,妹妹不想吃了。”

“嗯,她可能是吃飽了。”戴文暄將碗放到一邊,給小亦涵擦了擦嘴,親了親小臉蛋。

只聽博梁說道:“那我能嘗嘗這個是什麽味道嗎?”說完小眼睛緊緊盯著戴文暄,見她點頭答應,便端起碗,將剩下的半碗米糊幾口吃完了。

戴文暄早就見他在旁邊咽口水,現在更是一氣將米糊吃完,便打趣他:“好吃嗎?想吃還有。”

“好吃。娘親為什麽只給妹妹吃這個,不給我吃呢?”

“你小時候也吃啊。妹妹現在沒有幾顆牙齒,咬不了東西,所以要給她吃軟一些的,你的牙齒都長出來了,就不需要吃這麽軟的了。”

博梁期期艾艾了一會兒,扭捏地說:“我還想再吃一碗,行嗎?”

戴文暄讓春杏又打了一小碗米糊,博梁接著提出新要求來:“娘親也象抱著妹妹那樣抱著我,餵我吃,行不行?”

“當然可以。”戴文暄將博梁抱到懷裏,讓他坐在自己的一側腿上,也拿勺子一口一口地餵他吃,心知他這是小小的心靈在尋求關註和愛護。

這樣吃了幾口,博梁自己也覺得太慢,便跳出戴文暄的懷抱:“我自己吃吧。”

戴文暄放下勺子,同樣給他擦了擦嘴角,再親一親小臉:“好,你自己吃。”

博梁充分感受到了娘親對自己的愛意,心滿意足地自己吃起米糊。小亦涵看著娘親和哥哥的互動,此時也急了,小嘴說著“吃、吃”,表示自己也要吃。博梁便你一勺我一勺地分起米糊,兩個人不一會將這碗也消滅幹凈。

吃完了東西,博梁帶著妹妹玩兒,一會兒給她念詩,一會兒陪她搭木頭,一會兒牽著她走路,忙個不停。

練嬤嬤在旁邊看了,直誇博梁有耐心,真是個好哥哥。

正在大家鼓勵小亦涵不扶東西、自己走路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

戴文暄等人走到院門,正看到一隊人馬從門前路過。當頭一個年輕人騎馬領隊,衣著鮮亮,身後跟著數名強壯的男丁,隊伍中間是一頂轎子,裏面傳出女人嗚嗚的哭聲。

那帶隊的年輕人不斷向四周圍觀的村民抱拳:“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家母命我接姐姐回城,此是我家的家務事,驚擾到各位鄉親了,請見諒。”

隊伍漸行漸遠,眼看要出村了,一個壯漢越眾而出,將一直跟隨在隊伍後面的一個小孩狠狠推倒在地,啐了一口,罵道:“小子,你可不是我們家的,該去哪去哪兒,再跟上來就揍你了。”

小孩子跌坐在地上,望著隊伍遠去,一動不動,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捌地往回走。

戴文暄這才看清,正是村裏林業友家的孩子。

這孩子走過戴文暄面前的時候,還不忘行了個禮。過後繼續一扭一扭地往他家走去。

待他走遠了,隔壁的馮氏才開門出來。戴文暄知她一貫消息靈通,便主動招呼:“嫂子,剛才好熱鬧呢,你看到沒。”

“咋沒看到。嘖嘖,這世道啊。”

“剛才那是什麽人,怎麽來咱們村接人。看那架勢,跟搶人似的。”

“可不就是搶人嗎。搶的就是林業友他婆娘,剛才過去的那孩子的娘。”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覺得好就收藏一下吧。謝謝。

☆、收養

馮氏望了望孩子走遠的背影,對戴文暄說道:“那林業友一家,當初來咱們村落戶時,說他們倆是家裏遭了災,過不下去了,本來想到城裏投親戚,結果沒找到人,沒辦法,才來咱們村求口飯吃。大家看他們可憐,又不象歹人,才同意他們住下來的。結果呢,沒想到,根本不是什麽外地人,就是城裏的。倆人是私奔出來的呢。先是在別的地方住了幾年,被發現了,才又逃到咱們村的。”馮氏說到私奔,一臉鄙夷,簡直說出這兩個字,都臟了她的嘴。接下來,她細細與戴文暄說了林家發生的事。

前段時間林業友病重去世,只留下娘倆個,肩不挑手不能提的,孩子母親獨自帶著孩子生活,日子十分艱難,就動了念頭重新聯系了娘家。她原想著都這麽多年過去了,生下的孩子也這麽大了,娘家應該能原諒她。只要能給口飯,讓她把孩子好好養大,也就行了。

誰知她娘家接到消息,立刻就來接人,但是只接她一個人,不認這個孩子。今天正是她弟弟親自帶人來接她回去,說是接,與硬搶也差不了多少。當時那場面,哭啊鬧啊,都不頂用,幾下就被人捆起來堵著嘴放轎子裏了。

戴文暄聽到這裏,問馮氏村裏沒人管嗎?馮氏搖搖頭:“怎麽管,那倆人本來就不是咱們村的人,只是臨時住下。又是她娘家來人接她,禮數都全了,管不著啊。只可憐了那孩子,也不過7、8歲,以後可怎麽活啊。”

戴文暄當晚與張鵬說了此事,也是唏噓一番。

第二天,戴文暄在房內聽到春杏與人低聲說話。春杏說:“我家現在不缺人手,你快走吧。”一個孩子的聲音說道:“姐姐,你再幫我問問,我什麽都能幹,真的,而且我吃的很少的。姐姐,你幫幫我吧。”

張博梁坐在戴文暄身邊,聽到聲音忙跑了出去,一會兒又回到戴文暄旁邊,開始磨他娘親:“娘親,是林康,他想來咱家找活幹,換頓飯吃,行不行?娘親,你答應吧,好不好?”

戴文暄叫了那孩子進來,上下打量,身上還是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鞋子也不合腳,右腳的鞋子前面已經開口,露出一個大腳趾,可能是特意洗過澡才來的,頭臉雙手都算幹凈,頭發還微微有些濕。

林更生站在那裏,任上座的夫人打量,他微微低下頭,發現腳趾露了出來,忙悄悄將腳趾彎起,從窟窿裏縮回去。心呯呯跳得厲害,只覺得從未如此窘迫過,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不,不能退縮。林更生握了握拳,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自爹爹生病,家裏的情況就越來越差,或者說,林更生從有記憶起,就沒有過什麽好日子,爹娘時常口角,家裏的錢總是不夠用,時不時還要逃避著什麽。這種情況在爹爹死後,終於到了極致,家裏的錢糧都用光了。娘親無奈聯系了娘家,等來的卻是被捉走,自己被人告知是個野孩子,不配跟他們回去。

林更生餓著肚子在家裏想了一個晚上,很顯然,再不想辦法,自己就要活活餓死了。而他所能想出來的出路,就是張博梁家。

他知道,張博梁的爹爹是當官的,家裏的生活也比較充裕,向他家求助,比起村裏其它那些連自己家都才剛剛夠吃的人家,成功幾率要大很多。

而且他們一家是京城人,為了孝道才回來的,三年滿後可能會回京城,如果能跟著一起回去,肯定比留在村裏被人叫“野孩子”好。

於是,他一早就洗漱一新,換上自己最好的衣服,過來求個出路。

戴文暄見這孩子明明窘迫,小臉通紅,卻還硬挺挺地站著,便柔聲問道:“林康,你可是想找個活做?”

林更生忙收心站得更直,恭敬答話:“回夫人話,我已經改了個名字,從今天起,我叫林更生。”因為緊張,說話聲音都是顫抖的,“我想求夫人給我份活幹,給口飯吃就行。我會做很多活,挑水劈柴洗衣服,種地我還不太會,但我可以養雞,養鴨。嗯,我還會養豬,我看過人養,我能學會的。”

戴文暄聽他說改名為林更生,想必是取自力更生的意思。又聽他努力細數自己都會做些什麽,越發覺得這孩子可憐,心裏其實已經願意留下他。只是這般大事,不是養個小貓小狗那樣兒戲,還需要和張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當下只對他說,先留下來幫著打雜,供他三餐。

稍晚張鵬回來,戴文暄和他說了此事,語氣不免可憐同情。張鵬沈思一會兒,問她:“你若是想留下他,那就要想好了,他娘是和人私奔生的他,他名聲極不好。而且這養人不比養動物,中途不能丟棄的。再者,這孩子人品到底怎麽樣,別養虎為患。”

這些問題戴文暄不是沒有想過,私奔一事,她還真沒太在意,做下這事的是大人,與個孩子有什麽關系。只是林更生人品到底怎麽樣,還真不好說,有待觀察。

於是,林更生就這麽留在了張家,開始還只是白天過來,晚上還回他家的屋子住,後來那房子被村裏收回去了。戴文暄幹脆讓他住在家裏。每天幫著春杏她們幹些力所能及的活,有時陪著張博梁讀書,日子也就一天天地過了下去。

待到第三年孝滿時,京城定國侯府傳來消息,定國侯近來身體不舒服,希望張鵬他們盡快回京,一家團聚。

張鵬等人將東西打包收拾,預備回京。

林更生見他們一直忙碌,無人顧得上自己,心想是無法跟著走了,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清點存銀。內心一片茫然,以後該如何是好,做何生計?是不是該到城裏去找份工,但是如果遇到了娘親家人,會不會真的打自己?想著想著,掉下兩滴淚。

正在這時,春杏來叫林更生,戴文暄要見他。

林更生內心忐忑,來到戴文暄處。只聽戴文暄說道:“這幾天忙起來,倒沒顧上問你,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京城?”

林更生驚喜地擡起頭,顫聲問道:“可以嗎?我可以跟著去嗎?”

戴文暄見他眼圈紅紅,象是才哭過,先點了點頭才說:“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一去京城,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你離你娘親就遠了。”

林更生想了又想,還是立意要跟去京城。戴文暄經過這近一年的觀察,心裏對林更生很是喜歡。可能是經過磨難,這孩子份外的懂事、有眼色,每天搶著幹活,對張博梁從不起嫉恨心意,就是對張亦涵,都特別的有耐心。但同時,他也沒有將自己擺到低微之地,落落大方,全家人對他評價都是很好。因此借這次準備回京之機,正式定了林更生作為張博梁的陪讀,一同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渾水

一路車馬困頓,張鵬戴文暄一行人再次回到京城定國侯府,入府後先去向定國侯和繼夫人請安。

進到正房,眾人互相一一行禮,戴文暄悄悄打量端坐在定國侯身旁的繼夫人劉鈴,果然年輕漂亮,一雙眉畫得極細,不笑時透出幾分淩厲。

見戴文暄等人進來,劉鈴立刻滿臉堆笑,十分親近:“這是鵬哥兒和文暄吧,這些年你們辛苦了,說來我也是忙,不然定要去老家祭拜姐姐。不過這幾年,我也是日日在家中為姐姐上香,願她再托生個好人家,一生平安康順。”一邊說,一邊拿出手帕沾了沾眼角。擡頭時又重掛上笑意,招手將張博梁、張亦涵叫到身邊,“好招人喜歡的兩個孩子,這般聰明伶俐,來,這是我的一份心意,都收好了。”劉鈴從身後丫鬟青花手中接過兩個小荷包,親手拴到兩個孩子衣帶上垂掛著。

戴文暄忙上前道謝,餘光瞟到陳氏撇嘴“哼”了一下。

一番喧擾後,張鵬戴文暄回到二房。丫鬟立刻遞上熱茶水,戴文暄從博梁、亦涵身上摘下荷包,入手頗沈,打開一看,裏面是金子打的兩個小動物,正合了兩個孩子的生肖,按重量估算,竟是實心的。

戴文暄不由感慨劉鈴出手大方又細心,對張鵬道:“我看父親似乎比從前還年輕一些,精神一些。”

張鵬嗤道:“不過是穿得花哨一點,年輕什麽。”

戴文暄知他心裏不痛快,也不多言,只領著兩個孩子去看練嬤嬤、春杏他們收拾得如何。走到後屋,只見房間都打掃得幹幹凈凈,春杏等人正將行李取出放好。

戴文暄讚道:“你們動作倒挺快,這就打掃好了。”

春杏忙回答:“可不敢領奶奶的這聲讚,咱們才回來多長時間,哪忙得過來。這屋子回來時就已經打掃好了。”說完眨眨眼睛,露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回來時連熱水都燒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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