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個水、磨個墨。

張鵬將明天要報的材料寫完再反覆查看，確認無誤後，又思索了一會兒如果皇上問起近期的情況，有哪些需要報告的，怎麽說比較合適。正想著呢，來順進來報告說，紅姨娘過來了。

紅氏提著一盅燉湯進到書房。請安問好後，將燉湯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招呼張鵬過來喝。

張鵬也確實感到肚子餓了，過去坐下，喝了幾口湯，誇道：“嗯，好喝。”

紅氏在一旁也沒閑著，將散放著的書本、紙筆一一放好，笑道：“我看爺這兩天經常加班，想著你到這個時間就該餓了，果然沒錯。”

張鵬幾口喝完，覺得全身都暖暖的，看到紅氏燈下溫柔地望著自己，一時想到她這許多年的陪同，開口問道：“大夫讓你好好休息，養養身子，你現在怎麽樣了？”

紅氏答道：“多謝爺掛心，我都養了這麽多月，早好了。倒是爺總這麽加班，身子哪裏吃得消，也要多註意休息才是。我那還備了熱水，你一會去我那裏泡泡澡，解解乏吧。”

張鵬嗯了一聲，道：“你先坐會兒，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說著，張鵬將明天要用到的歸攏到一起，逐個檢查無誤，放到提包裏。一邊和紅氏聊天：“這幾天怎麽不見你過來正房，珍姐寧姐現在總在這邊玩，很熱鬧的。你也一起來說說話。”

紅氏緊了緊手中的帕子，說：“奴婢算哪個臺面的，怎麽好過去說笑。”

張鵬回：“你們奶奶不是那種撚酸作怪的人，你想多了。”

紅氏咬住下唇沒有接話，只聽張鵬繼續說道：“我知你失去了孩子心裏難受，所以才讓你過去說說話，珍姐寧姐天真可愛，和她們一起，心情總能好起來。”

紅氏搶白到：“所以呢，讓我去看著別的孩子活得好好的，看著別人肚子裏的孩子好好的？我就會高興了？”

張鵬楞住，解釋道：“你怎麽會這樣想，我不是這個意思，事情已經發生了，所有人都很難過，但日子總要過下去，人要向前看。”

紅氏的眼淚流了下來，哭道：“為什麽事情就發生在我身上，我的孩子本來是可以保住的。表小姐撞了我，她不過是被禁足了三個月，我呢，我失去了一個孩子。再說奶奶，為什麽不能再等等，為什麽一定要我喝藥。”

張鵬解釋道：“家裏已經連請了幾個大夫，都說那個孩子已經是保不住的，就這，還等了幾天，確實是保不住才給你喝藥的。我和文暄都已經盡了最大的力，實在無法，也是為了你的身體，才無奈做了這個決定。”

紅氏只是哭，不再說什麽。

張鵬嘆口氣，對紅氏說：“我還有事要做，你先回去休息吧，別想這麽多，確實是沒辦法的事。你回吧。”

來順叫來紅氏的丫鬟，扶著紅氏回房去。

張鵬看時辰到淩晨一點多，也不再回去打擾戴文暄，自己在書房睡下。

路上，丫鬟勸紅氏道：“姨娘快別哭了，本來挺好的，怎麽又提到孩子的事，您也想開些吧。我看二少爺每次去正房，那邊總是說說笑笑的，來到您這兒，說不上幾句話，您就哭了，這是個男人也不會選擇來這邊啊。姨娘別嫌我說話難聽，我也是為您好。”

紅氏點點頭，一路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

☆、待產

隨著預產期的接近，戴文暄的肚子是越來越大，因為她在孕中期有意識的控制飲食和加強運動，看上去臉龐和四肢還與原來差不多樣子，反而突顯出一個大肚子。

自六個月以後，戴文暄這臉就越發不能看了，長斑、起痘，皮膚差得不行。因此戴文暄估計懷的是個男孩，所以身體內激素混亂，基本毀容。至於別人說的肚子尖、從背後看不出身子等判斷男女的土法，也只是聽聽罷了。

對於戴文暄，內心還是盼著生個男孩的。就是在21世紀，也還是盼男孩的多過盼女孩，何況是在這樣一個朝代，張夫人和張鵬帶來的隱形壓力還是存在的。

再說，首先生個男孩出來，完成了任務，以後生不生的就可以慢慢再決定，畢竟這樣的醫療水平，每生一次都是在冒生命危險，戴文暄覺得一輩子，生兩個就可以了，最好一兒一女，湊一個好字。

月份越大，戴文暄行動越不方便，有時坐得低了，都需要丫鬟拉一把才能起身。晚上睡覺已經不能平躺，會覺得喘不上氣，一定要側著睡。睡一會兒想翻身到另一側，要用手托一下肚子，嘿的一擡，才能翻過去。至於什麽腿腫、尿頻、關節酸，都是常態。

陳氏經過半年多的休養，再配合大夫開的藥，抑郁情況大為好轉。表現就是開始將小女兒接到身邊親自照顧，同時以孩子大了，該正經學些知識為由，請了授課老師，教珍姐寧姐學習，課後也不讓她們往戴文暄這邊跑。

戴文暄向張夫人請示後，將管家權交還陳氏，自己專心備產。

這天晚上，戴文暄摸著肚子，聽張鵬與她討論三十六計的內容。

自那天戴文暄下定決心說出來後，張鵬根據她口述的內容，記下每一計的名稱、戰例和所含的戰術意義，匯總成冊。

當年，戴文暄是在一本現代商戰書上看到的這三十六計，該書對每條計策的應用和現代實例講得透徹有趣，給戴文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公司裏有個很討厭的競爭對手，可以找個美女對他使美人計，曝他醜聞，或散布謠言，無中生有，又或是助力他的另一個敵人，借刀殺人，等等。

但真到需要一條條講出來時，戴文暄就犯了難。她對其中很多計策的來源並不清楚，多數是理解意思，大概知道怎麽應用。只好想到多少說多少，盡量還原。

張鵬對進度挺滿意，在此之前，他已經翻遍古書，確實沒有這麽全面詳細的對於兵法的總結，而且雖然有個別計策的典故戴文暄記不得，但計策的精髓還是有的。唯一的缺點是，戴文暄講出來的典故，張鵬有大半沒有聽過，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裏看到的。

張鵬看著粗粗整理出來的《三十六計》，感慨道：“好書，好計。只是可惜了，怎麽沒有發揚於世，廣為流傳呢。”

戴文暄問道：“有這麽好嗎？我覺得也就那樣。要我說，最大的好處就是整理歸類了一下，如果需要用計，逐條對應看看有沒有可以應用的，不用自己憑空去想。”

張鵬答：“這就是最大的好處了。你以為人人都學識滿腹，熟知歷朝歷代的戰爭嗎。”

這倒是實情，除了一小部分人為參加科舉考試而學習外，老百姓普遍文盲，能識得幾個字就是好的了。這個朝代沒有武舉這種形式，能當上武將的，要麽是出身武將家庭，要麽是從基層一點一點搏殺上來，文化水平一般。

同時，書籍價格昂貴，也是許多知識無法流傳開的原因。

所以戴文暄對張將軍這類人是真心佩服，也是真心敬畏。這種人，沒什麽文化，憑著運氣和本能，判斷戰爭的形勢，逐漸在實戰中構成知識體系，熟知人□□故，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戴文暄建議張鵬說：“你既然覺得這麽好，就出本《三十六計》的兵法書唄。”

張鵬想了一下，搖頭說：“不好，又不是我想出來的，怎麽能由我來出書呢。”

戴文暄笑道：“沒說是你寫出來的，你講明是整理古人遺留的兵法，定名為三十六計，不就行了。”

張鵬驚喜道：“你真的同意嗎？把你家珍藏的孤本這樣拿出來，可以嗎？”

戴文暄一楞，連忙解釋不是戴家珍藏的孤本，確實是不知在哪裏看過的野本。

戴文暄建議道：“我覺得現在這些內容，只是講了每計的意思，要是能加上自古以來，實際戰爭的例子，就更完美了。”

張鵬眼睛一亮，說：“我也這麽覺得。只是我學識平平，對戰例知道的不多。”

戴文暄道：“那你就去多學些嗎，能補充多少是多少。再找你認為對戰例了解多的人幫助完善，最後功勞是大家的，不就行了。”

說到這裏，戴文暄想起自己曾經犯過的錯誤，連忙補充道：“你千萬記得成書後要向皇上報告一下，請他幫著斧正，再印發啊。”

張鵬笑道：“當然要稟告皇上的。我打算明天就向皇上稟告，說不得，要完善此書，還要借用皇上的力呢。”

兩人討論了一下如何向皇上說起此事，如何提建議比較合適。戴文暄一手繼續摸著肚子，突然在左側摸到一個硬硬圓圓的地方，拿手輕輕按下去還挺硬，有一半手心大小。

於是連忙喊張鵬：“你快來摸摸，有一個地方硬硬的，我猜是它的小手或是腳後跟，正使勁蹬在我肚皮上呢，能摸出來，真的！”

張鵬瞪了戴文暄一眼，訓斥說：“不要使勁摁它。”話是這麽說，他自己也伸手在戴文暄說的位置輕輕摁了摁，果然有一個小小圓型的硬物，說是腳後跟，還真有點象。

這時，這個小硬物突然消失，連帶戴文暄整個肚子都往右邊歪了歪。

戴文暄樂了，“它肯定是不高興，把腳收回去了，再翻個身，這下咱倆都摸不到它了。”

張鵬想象一下這番場景，也是一樂。

日子過得飛快，愈加臨近戴文暄的產期。這期間，表小姐吳清霞順利出嫁，嫁給了熊舉人。同時，經過張夫人努力，為熊舉人在南方謀了一個從六品的州同知職位，作為知州的副職下屬管理州府的事務。熊舉人登門感謝之後，全家一同上任，搬到南方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生了

時間進入12月份，戴文暄的肚子也足10個月了。按照戴文暄自己推算的40周孕期，預產期就在兩天後。

這天上午，戴文暄由丫鬟陪著，在花園中散步。從早上醒來，戴文暄就總感到肚子不舒服。因著懷孕後，子宮被撐大，壓迫到大腸。孕婦多少會有便秘的情況。戴文暄也不例外。

戴文暄感受著肚子微微的痛感，想了想自己昨天沒有大號，估計這會腸子轉一轉，待一會就可以大號了，心情莫名好了許多。就這樣走走停停，堅持走了一個時辰（兩個小時）才回房。別看走的時間長，其實速度超級慢，幾乎一步一停。

回房後，練嬤嬤照例問了問情況，戴文暄想著自己這個腸子痛，是大號前的正常現象，而且也不象前世書上說的10分鐘、5分鐘一痛，間隔挺長的，不象發動的樣子，就告知練嬤嬤一切正常。

練嬤嬤接著去查看接生婆、奶娘的情況，又檢查生產的東西有沒有準備好。戴文暄就在一旁的書房看看書，發發呆。一白天的時間一晃就度過。

下午時，張鵬提早下班回家。因同僚都知道張鵬21歲才第一個孩子將要出生，對他每天提前一點回家都無意見。

張鵬回來後，見戴文暄坐在桌前發呆，笑著問她：“今天過得怎麽樣？”

戴文暄嘟嘟嘴：“還是那樣，挺正常的。”

兩人正說著，丫鬟來報說晚飯準備好了。

於是張鵬扶著戴文暄，兩人並肩往飯廳走。

剛走了幾步，戴文暄只覺體內一股熱流湧出，大腿內側一熱，已是兩邊內衣外裙全打濕了，好象控制不住尿了一般。當下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鵬往外又走了兩步，發現戴文暄沒有跟上，回頭一看，她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動，便道：“走啊。”

戴文暄緊張兮兮地說：“我，我羊水破了。衣服都濕了。”

張鵬一下楞住，兩人對視了幾秒，張鵬先回過神來，大聲喊道：“練嬤嬤，文暄說她羊水破了。”說著先奔回了房找人。

留下戴文暄還站在原地，不敢亂動。在她的想象中，羊水流出來了，那就是子宮口開了，那會不會羊水一直流，然後嬰兒沒有羊水就生不出來呢？想想就怕。

練嬤嬤並幾個大丫鬟迅速趕過來，扶著戴文暄回偏房躺下。再把慌亂的張鵬請出去。又派人告知張夫人和戴府三夫人楊氏。

戴文暄躺在床上，對練嬤嬤說：“現在就通知娘親是不是有點早啊，我聽說別人都要好長時間才能生出來的。”

練嬤嬤哭笑不得：“奶奶別想這些旁的事。你現在肚子痛不痛？有什麽感覺？”

戴文暄感受了一下，說：“有一點痛，不厲害。白天就這麽痛的，沒事。”

練嬤嬤聽到此話很是生氣：“白天就痛了怎麽不和我說。”

戴文暄答道：“我以為只是想上廁所，所以才有點痛，不都說生產是很痛的嗎，我覺得不象。”

練嬤嬤無話可說，找丫鬟給戴文暄換了方便幹凈的衣服，命接生婆做準備。一眾人忙活起來。

戴文暄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都說生孩子是力氣活，要註重補充能量，可惜這裏沒有巧克力，不然現在來一塊，心情也好些。

想到這裏，記起自己晚飯還沒吃，又弱弱地開口問：“那我現在能吃點東西嗎？我怕一會沒力氣。”

剛趕來正在旁邊凈手的接生婆聽了戴文暄的話，不由笑道：“奶奶想吃什麽只管吃，不礙的。這才剛發動，還有時間。”

又對練嬤嬤說：“奶奶這心態好，我看這一胎一定順利。”

秋凝按戴文暄要求揣了碗面條進來，坐在床頭，一口一口地餵她吃。

先頭戴文暄吃得極香，還有心情和秋凝說笑幾句。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不想轉換古代時間，就用現代說法描述了），就覺得肚子越來越痛，每一次都是那種鬧肚子的痛再加倍加倍的感覺。如果有時鐘，戴文暄就會清楚地發現，疼痛的時間間隔，已經由10分鐘，逐漸縮短到5分鐘，再縮短到1、2分鐘，加上疼痛的時間，幾乎沒有停頓。

每次疼痛時，戴文暄都緊緊閉著嘴，忍受著。想省著力氣，免得後面沒勁。卻不知外面等候的張鵬心急如焚，自語道：“她怎麽一點動靜沒有，可別是痛得暈過去了。”被聽見這話的張夫人又訓斥了幾句，嫌他添亂。

接生婆子悄悄對練嬤嬤豎個大指，小聲說：“我老婆子接生過不少人家，象你家奶奶這樣能忍的可真是少見。”

過得一會，接生婆探看得宮口已開到10指，便對戴文暄說：“奶奶一會再痛時，就同時使勁，把肚裏的孩子往外擠。”

戴文暄痛得滿頭大汗，問道：“可是我現在想上廁所，想解大的，怎麽辦？”

接生婆道：“奶奶只管使勁，這都是正常的，你使勁就是了。”

於是戴文暄心一橫，在肚子再次痛起來時，不再忍著想拉的感覺，而是順勢肚子使勁，象上廁所一樣，用力往外拉便便。

就聽到接生婆說：“看到頭發了，看到頭發了，使勁，再使勁。”

戴文暄繼續用力。

接生婆道：“頭出來了，使勁，頭已經出來了。”

此時，也許是憋氣太久，也許是用力過度，戴文暄忽然覺得渾身無力，說了句：“我沒力氣了。”

然後只覺得眼前突然一片白茫茫，不知身處何地，耳邊的各種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漂在空中，內心一片寧靜。

接生婆聽到戴文暄說她沒有力氣，此時孩子的頭已經出來，正卡在脖子處，只要再多出來一些，露出肩膀，接生婆就可以雙手托在嬰兒腋窩下面，將它□□。但現在只露個頭，卻是不能拔的。

好在這位接生婆子經驗豐富，一邊讓秋凝給戴文暄嘴裏塞了個參片，一邊一個箭步，走到戴文暄側面，大聲說道：“奶奶快繼續使勁，我來幫你。”同時用手順著肚子往下推拿。

作者有話要說： 1.因為不知道古代具體是怎麽生孩子的，所以把現代在醫院的生娃經過，改編一下，套用了。如果有不合古代習俗的地方，歡迎指教，但拍磚時請包容一下輕點拍。

2.又附：對於我來說，生孩子就好象是拉了一截很大的便便，感覺很象。唉，為什麽我的形容這麽不雅觀，希望你們不要反感。

3.終於將欠的一章補上了。以後還是一天一更。

☆、男孩

且說戴文暄突然脫力，卻被秋凝迅速塞了一個參片到嘴裏，同時接生婆來到身側，用手順著她的肚子往下推拿。

戴文暄回過神，又重新聽到身邊秋凝、練嬤嬤和接生婆的說話聲，肚子還在有節奏的痛著，她再次使力，繼續用勁。接生婆見她回覆了力氣，也是長出一口氣，返回到身下，見到嬰兒肩膀已經出來，用雙手輕輕托著腋下，往外一拉。

戴文暄只覺得突然一陣輕松，一股熱流湧出，肚子呼地一下癟了下去。

接生婆將嬰兒取出，剪斷臍帶，拿防水油紙貼住。先拿毛巾簡單一裹，放到小秤上，大聲說道：“七斤，男孩。”

然後將孩子放到一旁的溫水盆中，輕柔快速地給他洗了澡。再擦得幹幹凈凈的，包上溫暖的小被包，放到一邊。轉回頭，見戴文暄已經排出胎盤，就給她清洗了一下身體。由秋凝、練嬤嬤等人合力更換了衣服、被褥。

接生婆這才抱著小小嬰兒出門，給等候在門外的張夫人、張鵬報喜道：“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門外張夫人張鵬如何歡喜不提，戴文暄在房中開始感到下身的疼痛，估計有撕裂傷，卻只好忍著，無比懷念現代時的麻藥。其實就是在現代，順產也是沒什麽麻藥可用的。只能自己強忍。

過了一會兒，小嬰兒被送了回來，小小一個繈褓放在了戴文暄枕頭邊上。

戴文暄很想看看他的樣子，但扭過頭，只能看到布包的側面，隱約看見個小鼻頭，裏面的情況一點也看不到。想擡高頭，卻是稍微動一動，身體都痛得不行。心裏著急，但就是看不到。

戴文暄喊道：“練嬤嬤，秋凝。”

秋凝馬上過來：“奶奶有什麽吩咐？”

戴文暄說：“他長得什麽樣子？好看嗎？”

秋凝將小嬰兒抱著，低下身子，方便戴文暄看見，說道：“小少爺長得很好，白白的，頭發特別黑。”

戴文暄凝神細看，烏黑的頭發，可能因為洗得不是很幹凈，還有些打縷，圓圓一張小臉，看著還比較白，但在腦門、臉頰處又有大片的紅。實在說不上好看。

繈褓包得並不很緊，他的小手稍稍掙紮了一下，就露了出來，貼在自己的臉邊。每個小手指上還有個尖尖的小指甲。

正看著，小家夥的嘴突然砸吧了幾下。接著又一動不動。

戴文暄仍是覺得一點都不真實。但剛才一番折騰，身體實在勞累，也沈沈睡去。

＝＝＝＝＝＝＝＝＝＝＝＝

因著家裏嫡孫出生，張夫人令全家改了稱謂，以後張將軍稱老爺或將軍，張安張鵬稱大爺、二爺，第三代稱為少爺、小姐，又遍賞下人、在家裏張燈結彩以示慶賀。

張鵬的歡喜自然不必多說，產房有練嬤嬤守關，是不讓他進去的。張鵬每日便隔著窗戶與戴文暄喊話，戴文暄沒有力氣答話，就單聽張鵬在窗外問些今天好嗎，你好好休息，非常感謝你，我去看了孩子很可愛，有你們在身邊真好之類的傻話。卻也被一點一點的感動著。

此外，張鵬最大的樂趣就是去看兒子，那麽小的一張臉，也能被他看出眼睛象誰，鼻子象誰，耳朵象誰，還不厭其煩地向他人求證。一大一小兩個人，能坐在那互相看一個小時，當然，主要是張鵬看，小嬰兒則偶爾張開一下眼睛，無焦距地看上一圈。

戴文暄聽從自家娘親楊氏的建議，只在最初幾天餵了奶，10天後就回了奶，由奶娘餵養孩子。雖然有點對不住他，但考慮到當時的風俗和以後的身材，還是這樣做了。還在心裏找理由，至少初乳還是餵了的。

滿月，戴文暄終於被宣告坐牢結束，可以出來放風了。簡單洗了澡，走出房門，戴文暄只覺外面的一切都那麽美好，果然自由最重要啊。

說實話，戴文暄不止一次慶幸自己穿越到了這樣的人家，如果是象前世自己閨蜜那樣，由自己、親娘，頂多再加個保姆，一起來照顧這麽個小東西，再加上古代生活的種種不便，戴文暄也不敢說能不能挺得過來。現在好了，自己有4個大丫鬟照顧，孩子由奶娘、練嬤嬤和另2個丫鬟照顧，張夫人也時時帶著人手過來看顧，至於買菜做飯、洗衣服洗尿布等活，還另有人去做。這生活真是不能再幸福了。

孩子百日那天，張家擺了酒席，親朋好友齊來祝賀。按照張將軍來信，張家第一位嫡孫定名為張博梁。

－－－－－－－－－－－－－－－－－－－－－

轉眼半年過去，小博梁已經擺脫了過去吃吃睡睡的日常生活，越來越活潑好動。

這天，戴文暄與小博梁在床上玩樂，小博梁穩穩地坐在床上，背後堆放著一床被子，防止他向後倒下。

戴文暄拿出一堆五顏六色的積木，散到床上，再拿出一個盒子，說道：“博梁乖，看，把積木放到盒子裏，一個一個放，看到娘親怎麽做了嗎？你也來放。”

小博梁聽到娘親說話，仰頭看著娘親呵呵地笑，手裏拿起一個積木，搖了搖，發現不會響，就扔下又拿起一個。此時看到戴文暄手裏也拿著積木，趕緊將自己手裏的舉起給戴文暄看，嘴裏啊啊、咿呀地說著火星語。

戴文暄示範了半天，把積木一個個放進盒子又拿出來，反覆了３遍，說得口幹，看這個小笨蛋一點沒明白意思，只自顧著拿積木到處扔，不由感慨早教班的老師可真不好當。

正這時，張鵬一掀門簾，進來了。洗凈了臉手，也來到床邊坐下，先伸手摸摸小博梁的圓肚子，再湊過去親了小臉兩下。小博梁被親得東倒西歪，小身子轉了一圈，自己又坐正了。期間一眼也沒看張鵬，只專心玩手中的積木。

戴文暄奇道：“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張鵬高興地說：“今天陳大人在朝堂上正式向皇上呈獻《三十六計》，皇上褒獎了我們，明天就可以把書印出來，供世人傳看了。”

戴文暄聽到也替他高興。這次《三十六計》的編寫，是由三位大人牽頭主編的，張鵬作為最初提供思路的人，掛名在第四位。難得的是，張鵬對排名在第幾位毫不在意，只是一心想編寫完成，印給廣大將士閱看。整個編寫過程，也是積極參與，翻看大量的史書，查找案例，供給幾位大人應用。

戴文暄也問過張鵬，書印出來後，在編寫人員一欄中，他不過排名在第四位，說起來此書全因他而編寫，現在排名如此靠後，還能這麽積極參與，心裏不氣嗎？

張鵬回答說，本來他就沒想過要排名在上面。只要這樣的好書能印出來，供將士們參閱學習，真正發揮作用，比什麽都重要。

說到這裏，張鵬還打趣戴文暄，這三十六計最初是戴文暄說出來的，她連個排名都沒有呢，比張鵬更慘，如果在意，豈不是要氣死了？

說得戴文暄也笑起來，卻也佩服張鵬的心胸，漸漸改了對他的看法。

作者有話要說：

☆、重傷

金秋十月，小張博梁１１個月，已經開始能扶著東西長時間站立，全國各地陸續進行了秋收。

張鵬最近一段時間很是憂心，他雖然身為禁衛軍統領，但一直也在關註著北疆的局勢，那裏有他的父兄，那裏也是他夢想的疆域，多少個夜晚，他在夢中縱馬馳騁，奮勇殺敵。

但是近期傳來的消息卻不是很好。幾個月來，北方連續幹旱，尤其是突厥境內。聽說以往到了１０月，牧民都是將牧草提前收割，曬幹後打成垛，留備冬天使用。

但今年因為雨量小，牧草長勢不佳，現在不過１０月，已經有牧民部落開始斷頓。這就意味著，這個冬天，這些草原上的部落很可能無法度過。而他們又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必會越過邊境，來這邊搶劫掠奪。

果然，很快從北疆傳回消息，在數次小型交鋒後，突厥人最大的三個部落聯合起來，發動了一次全面攻勢。張將軍所帥軍部與之正面交戰。

戰況接二連三的傳來，時好時壞。張家眾人的心都隨之起伏。

戴文暄自嫁到張家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大型的交戰。因著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對戰事的關註和參與程度，與以前在娘家時是完全不同。那時只是作為一則新聞，聽聽罷了，偶爾感嘆一下戰火無情。但現在，全家氣氛都極為凝重，人人臉上都掛著擔憂。

戴文暄哄著小博梁睡下，悄悄問張鵬：“這場仗得打到什麽時候才能完啊？”

張鵬輕輕摸了摸小博梁的臉，回答道：“我估計到年底就有結果了。突厥人擅長騎戰，到了冬季下雪後，他們的優勢會逐漸變小，而且打的時間越長，對他們越不利。所以一般不會戰很長時間。你擔心嗎？”

戴文暄點點頭，應了一聲：“家裏的氣氛也很不好，我看娘親天天待在佛堂裏，每天只吃很少的東西，擔心她的身體。”

張鵬長嘆一聲：“我從小就是這麽長大的，每隔兩三年，總要來這麽一次，所以一直盼著能去到北疆，與父兄一起並肩，總比守在這裏幹著急強上許多。不說了，我去陪下娘親，你們先睡吧。”

戴文暄點頭應下。此後經常帶著小博梁去陪同張夫人和陳氏。因著親孫子的陪伴，張夫人不忍心讓他餓著，倒是恢覆了三餐飲食，才沒有日漸消瘦下去。

１２月，在京城迎來第一場雪時，突厥人鳴金收兵，退回草原，北邊除三個城鎮和數個小村落被突厥人洗劫一空外，其它人員傷亡倒並不慘重。

消息傳來，京城大喜。

但同時傳回張家的消息，卻還多了兩條。一是張將軍將送此次戰役的俘虜返京，聽說其中有一位突厥王子。二是大哥張安受了重傷，將一同返回，在京中休養。

張家上下一通忙碌，一應事物準備就緒，只等張將軍、張安返京。陳氏更是心急如焚，張安到底受了何傷，傷勢如何，竟一概不知。

轉天，送俘隊伍回京。

張安和小妾王氏、庶子張浩然回到家中，陳氏連忙進行安置。原來張安在率部進攻時，被流矢射中胸部，距心臟不過１厘米遠近，也是命大。但為防萬一，還是回京就醫。

張將軍自皇宮返回後，簡單見過家人。面對戴文暄不過是點點頭，說聲：“二兒媳婦，你很不錯。”對著張博梁，表情略多一些，帶了絲笑意，可惜張博梁還小，說不得話，也不過是見見面。

戴文暄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戰場上的將軍，只覺得果然不同反響。至少當他板著臉，面無表情時，戴文暄是不敢跟他對視的。總覺得他有一種氣場，很是壓抑。對此，戴文暄還揣測了一番，種馬小說中的王霸之氣，大約就是這個樣子吧。

幾天後，皇上頒下旨意，封張將軍為定國侯，賜名張府為定國府，侯位可世襲三代，另有良田、金銀若幹封賞。

張鵬回到家中，戴文暄趕緊迎上前說：“恭喜，恭喜。侯府二公子回來了。以後再出去欺行霸市，這侯府二公子的名頭可比將軍府二爺的名頭響亮多了。”

張鵬也笑：“貧嘴。就知道你又有怪話等著我。說來也要恭喜你，這侯府二公子夫人的名頭比將軍府二奶奶的名頭也是響亮多了。”

兩人說笑了幾句後，張鵬正色道：“有一事需要和你商量。這幾天父親找我說話，言談間有意帶我一同回北疆。”

戴文暄沒想到聽見這麽一個消息，一時也不知該做何表現，只呆呆問道：“父親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

張鵬答：“此次回來，父親聽別人多次說起三十六計，他也認真看了此書，評價很高。後來又聽說是我最先提出的，回來後也很是考問了我一些兵法。大概我回答得還不錯，讓父親很滿意吧。”

說到這裏，大約是覺得誇獎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張鵬也支吾起來：“你也知道，我沒有一天落下過練武，這兩年也看了很多兵書。嗯，總之這次在父親面前我表現還不錯。”

戴文暄想了想，問道：“那你怎麽想的？”

張鵬答：“我很想跟著父親一起走。以前是父親從沒提起過，我總不好自己跟去。現在父親主動提出要帶我回去。我，我心裏實在高興。不過，我想總還是要聽聽你的想法，所以只說我要再想想。你覺得我跟去好不好？”

戴文暄覺得腦子裏亂亂的，說：“我得想一想，我想一想啊。”

戴文暄自然知道，張鵬心裏有多麽想去，不說這是他自童年起夢想的事情，單說張將軍主動提出，就是對他能力水平的極大肯定。在這種情況下，張鵬還能忍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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