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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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出去瘋玩的小子從冰雪世界回到家裏時, 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外婆年紀大了習慣早睡早起,只在客廳裏留了燈還有洗好的水果。

戚明雨邊刷著刷牙,邊單手打開衛生間的櫃子, 從裏翻出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具,遞給正輕手輕腳掛外套的靳晨。

“給, 洗洗早點睡吧。”

“我睡哪裏?”

靳晨停下動作, 不甚確定的目光瞥向走廊深處緊閉著的門板。這裏除了外婆住的屋子以外就只有一個房間。

“睡屋裏床上唄。”戚明雨含著牙膏泡沫模糊回應, 漱洗幹凈後隨手扯了張紙抽擦幹嘴角。

轉身去推開左手邊的小臥室門, 裏擺著一張大概兩米的雙人床, 因為不經常有人來住, 枕頭和被子都只有一套。

“那你住客廳嗎?”靳晨以為他這樣說是要讓出臥室的意思,正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耳畔響起否認聲。

“憑什麽?”

戚少漫不經意地掃視著身側的寬敞床鋪, 並不讚同地反問回去。

以前和戚然一起過來的時候, 自己讓著她而住沙發就算了, 現在好不容易是和大高個的小夥子在一起,誰打算自我犧牲了?

戚明雨擡手掀開被角,一屁股坐到床上開始解腰間的運動褲帶。“這麽大的床讓我睡沙發,你做夢翻跟頭的嗎?”

“那倒不是。”靳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解釋說:“但我不太習慣和別人睡一張床。”

戚明雨嗤笑:“暑假的時候明明同屋睡了那麽多天,我還是別人?”

回頭瞧見那人仍然在斟酌的樣子,勸慰式地添上一句:“小少爺你就稍微克服一下吧,我又不裸睡。”

白天玩得實在疲憊, 靳晨沒有再堅持什麽,簡單收拾好自己, 隨和地坐在了床的另一側。

“戚哥,沒有枕頭我睡不著。”偏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已經躺下的人, 滿臉真誠:“這個真的克服不了。”

玩手游的戚明雨不大耐煩地嘖了一聲,單手摸到自己頭底下,把綿軟的枕頭抽了出來砸給他。

“拿走。”

靳小少爺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軟枕躺下,安靜地閉眼側身到一邊。

夜色極致沈靜。

戚明雨打完一局游戲時,身邊的人似乎已經進入了沈睡狀態,只能隱約聽到淺長的呼吸聲。

輕輕地從靳晨胳膊底下拽出一小截被子,蓋在自己小腹位置,然後伸手摸到頭頂的墻壁上,關掉了天花板上的燈盞。

就在睡意朦朧間,戚明雨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上滑過,睜開眼時發現整床被子又被靳晨無意識地拽回去,死死地夾到了雙-腿間。

“……”

喜歡搶被子?

戚明雨緩緩地坐起身,確認了同床躺著的家夥確實仍然在酣夢中,只好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細瘦的腳踝,把這人小腿下面堆積著的被子重新扯出來。

“嗯……”

黑暗中響起一聲低聲呢喃,靳晨似乎是有所察覺,卻並沒醒過來,只輕輕蜷動了兩下就再沒有動靜。

戚明雨把被子蓋回自己身上,用胳膊壓在胸口,防止再被搶走,接著長舒了一口氣閉眼休息。

然後事實證明這只是徒勞。

當他再從夢裏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被子第無數次不翼而飛。戚明雨忍無可忍,直接薅醒身邊的靳晨。

你也別睡了,我還就不信了。

“恩?幹什麽啊……”被驚醒的人雙目惺忪,茫然不解地皺起俊眉。

“邀你同床競技。”戚明雨哼笑。

“哈?”

靳晨不敢確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虎狼之詞,緊接著看到身旁的家夥把一大片被子緊裹在了身上。

他的聲音聽起來又氣又笑,強迫癥般探究著:“我就是好奇,你給我表演一下,我到底是怎麽變成‘一絲-不掛’的?來吧,我準備好了。”

靳晨尷尬地咬下唇,“我沒故意搶……”

戚明雨瞇眼冷哼:“這還是被動技能呢,那你如果故意了我還不得在床底下撅著了?”

“我早說了不想和你睡同張床阿。”靳晨伸手扯了一把被頭,把自己脖子以下都裹進去,邊轉身用後腦勺對線,邊把話原封不動地送還。

“你就克服一下吧。”

“……”戚明雨自討沒趣地咽下一口惡氣,闔眸睡覺。

開了地暖的室內溫度有二十八-九,兩人都漸入夢境後,遭搶了半宿的被子被自然而然地踢到了床尾。

第二天的早上戚明雨是凍醒的。

寒冷的室外風隔著一條過道源源不斷地灌進臥室。

東北的冬日裏,陽臺是完全可以被當做冰箱來用的。大概是外婆這會兒在整理東西,所以打開了那裏的門窗。

迎面溢來的冷空氣讓小臥室裏半夢半醒的兩個人都下意識地往一條被子裏鉆。

朦朧間,同床搶被子大戰再次打響。靳晨修長漂亮的手指緊攥著被子邊緣,與另一端用力的人僵持著。

“你怎麽這麽囂張?”戚明雨笑得沒力氣,任由熊孩子把他身上所剩無幾的被子盡數掠奪。

靳晨還沒有完全清醒,只一門心思地把自己包裹成蝴蝶蛹形狀,歪倒在一邊接著睡。

恥辱戰敗的戚明雨被迫起床,套上褲子刷牙洗臉,然後去客廳裏幫忙。

“姥姥,您好了沒有?凍死人了!”

“就好了,你們倆快起來吃飯吧。” 外婆啪嗒一聲鎖上陽臺的滑窗,回到廚房裏,把剛煮好的米飯盛在小碗裏。

“大早上就吃這麽豐盛啊?”戚明雨趁機跟到廚臺前視察一番,仍然都是姥姥的拿手菜。

忙於廚事的老人笑呵呵地指了指客廳裏的鐘盤:“你好好看看已經幾點了,還想吃早飯?”

戚明雨回頭,好家夥,時針都快指到十一了,怪不得覺得肚子裏空蕩蕩的。

邁步回臥室裏去叫靳晨起床,推門卻發現裏面的被子已經被鋪得整整齊齊,衛生間裏還有沙沙的水聲傳來。

動作還挺快。

並在一起的早午飯在11點鐘準時上了桌,一眾特色美食中,一道湯汁濃郁的鐵鍋燉魚成為了全桌Mvp。

鮮美入味,肉質不腥不柴,加上略顯豪邁的既視感,實在讓人垂涎。

錯過一頓早餐的幹飯達人直接站起身把魚頭肉夾到自己盤子裏。還不等坐回去就被自家外婆輕咳著提醒。

“小雨,別只顧著自己吃啊,在家裏餓著你了?”

即便外孫的用餐風格一向如此,與斯文儒雅的小靳坐在一起時,巨大的反差還是讓老人家有些不適應。

我吃塊魚頭還不行?

戚明雨莫名委屈地嘖了一聲,塞口米飯進自己嘴巴裏,完全咽下去了後才又站起來。

端起靳晨的空盤,用湯勺撈了一大勺魚肉盛進去,遞到他手邊,沈聲囑咐:“小心刺。”

明明是句善意的提醒,落到靳晨耳朵裏卻仿佛變了種味道,類似於……

吃不完別走?

用過餐的白天時光都被兩人用來休息,緩解前一天坐車和游玩的乏累。

直到黃昏初降,戚明雨才帶著靳晨出門,體驗夜場滑雪。

在更衣室換好鞋,路過售賣滑雪用具的商店購置裝備。靳晨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上取下一頂小白狼造型的帽子,不由分說地扣在戚明雨頭上。

“……”被嚇了一跳的人楞住兩秒,然後才仰頭照了照鏡子。

什麽鬼。予一惜一湍一兌。

戚明雨特意晃了晃頭來欣賞這頂的玩偶帽,明明是只兇狠的動物,戴在自己腦袋上的這只卻顯得莫名蠢萌。

“你覺得這玩意適合我嗎?”

“帶著吧,很可愛。”靳晨笑著不多做評價。

冬日的滑雪場相當爆客,但與白天相比,夜場的場地還是寬裕了不少。縱橫的雪道在滿場的照明設施下,閃閃亮亮的,點染著夢幻。

兩個人都是單板愛好者。乘吊椅登上滑雪區最陡峭的高坡時,戚明雨踩著藍白相間的單板和靳晨並肩立在雪坡邊緣。

“這會倒是有點重新組建極限運動小分隊的感覺了。”

靳晨笑著不置可否,單手落下戴在頭上的增光雪鏡,向下指了指微茫的雪道盡頭。

“來競速?”

“行啊。”

戚明雨低頭整理著防寒手套上的魔術貼,剛應下挑戰,身邊的人就已經一個俯沖下去,腳邊飛揚起無數細碎晶亮的雪沫。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靳晨已經變成了一道隨性無拘的影子,嫻熟地禦著雪板極速回旋下滑。

“哎?怎麽還搶跑呢?”戚明雨被這人光明正大耍賴皮的樣子逗笑,不緊不慢地騰臂起步,朝著晃蕩的光影直追上去。

呼嘯的風鳴伴著雪道被踩壓的咯吱聲,毫無阻礙地極速下滑時還真有些乘風而行的快感。

戚明雨距離身前那個雪白的影子越來越近,在他背後吹起撩撥意味十足的口哨聲。

痞氣的挑釁使前者晃動漂亮的腰身和腿部曲線,在被映亮的雪地上做了個流暢的急轉,在兩人即將撞在一起的瞬間改道回去。

“哦豁。”被虛晃一槍的戚明雨還意外的很高興,把腳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點,幾乎是與先出發的靳晨同時到達坡底。

伸手撈住停下身側不遠的人,笑問:“還敢競速,服嗎?”

耍賴也占不到便宜的靳小少爺幹脆破罐子破摔,笑聲清爽:“不服再來,十局十勝就勉強算你贏。”

“呵。”從小在雪鄉長大的戚少忍不住輕嗤,活動著手腕與面前人搭肩,語氣縱容:“行吧,能說出口也算是你臉皮厚,再給你個機會。”

夜空澄澈,明艷的雪地上被游客拓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轍印。

兩人登上雪坡九次,靳晨也被某人後來居上地虐了九次。小少爺忽然覺得剛才那頂帽子實在是沒白買。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小白狼逮兔子嘛。

當第十次立在陡坡邊緣時,戚明雨悠然地擡了擡臂,在他眼前豎起一根食指,提醒著只剩最後一局了。

“我會數數。”靳晨笑得無奈。

新一場競速開始時,戚明雨仍然讓了對手一小段路程,然後和前幾次一樣不慌不忙地追他回來,在後半程剛開始的時候就反超了過去。

然而在快到達坡底的時候,前方一個女孩子忽然卡前刃摔倒在地上,起身又不及時。靳晨為了避讓開她,稍微改了個方向,結果被斜後方還不能熟練控制減速的初學者硬頂了上去,筆直地撞進了戚明雨的懷裏。

只幾個身位的距離,同一條路線上的三人全部撲進底部雪堆。

戚明雨率先爬身起來,連忙蹲在倒地的靳晨身邊查看。

“摔到沒有?”

仰躺在地上的人搖搖頭,摘下防護面罩,露出精致的五官,對著晴朗的夜空呼出一團白霧。

“這裏的風真舒服。還有……”他晃了晃自己率先觸碰到坡底的手掌,“十局一勝,我贏了。”

虛驚一場。

戚明雨不知道該怎麽管理自己這會兒覆雜的表情,只能哭笑不得地長舒一口氣。

而後挑著眉梢,俯身向地上的人遞出掌心,語氣柔和又妥協:“快起來吧,別給我丟人了。算你的還不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此段經歷來自滑雪瘋狂踩魚-雷的提裙怪,無數次被撞出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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