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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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外的期末考試進行了兩天, 在這整個期間,戚明雨都沒有看到靳晨的身影。

原只以為考場不同沒能偶遇,後來才發現, 是他根本就沒有來參加考試。

即便這位的物化生成績一向奇差,卻也不至於到了不能見人的地步。戚明雨疑惑後, 通過微信聊天得知小少爺似乎是因為身體不太舒服才缺考。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第三天的早上, 身為同桌的人順路到他家裏去探望了一遭。

因為提前沒有打準確時間的招呼, 戚明雨到訪時, 靳晨還沒起床。

戚明雨在寬敞的客廳裏坐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仍然不見靳晨露面,只等到工作狀態中西裝筆挺的私人保鏢。

無論何時見面,那人永遠是一套幹凈利落的裝扮, 24小時全天候地照料靳少爺的生活起居, 似乎從來不會有拖沓和倦意。

“深哥早上好。”隔著十幾步遠, 戚明雨便開口問候。

“早。”靳深神色如常地點頭示意,順便擡腕看了眼時間,朝著廳裏做晨間打掃的女傭詢問:“少爺還沒有起床嗎?”

年輕的中籍傭人面露難色回應:“已經派人去叫了好幾次,他不肯啊。”

靳晨微微擰眉,答句“知道了”後,便讓人去接著忙,轉身向仍然耐心等待的戚明雨沈聲解釋。

“估計是在樓上故意磨時間呢,你可以直接跟我上去, 不然靠他自己做心理鬥爭,一時半會下不來的。”

“他是……哪裏不舒服?”戚明雨旁聽得有些疑惑。

靳深擡手揉揉眉心, 沈嘆一口氣:“從小的心理陰影了。”

靳晨的主臥在三樓正對著樓梯的位置。已經接近上午九點,而靳深推開房門的時候, 整間居室裏仍然安靜昏暗。

一張寬敞的歐式雙人床落在窗邊,上面仍然躺著個修長消瘦的身影。他整個人都縮在柔軟的床鋪中,即便聽到腳步聲,卻依舊動也不肯動。

靳深走到落地窗邊,不由分說直接拉開了厚重的遮擋簾,讓上午明亮的陽光投射進房間。

陡然變亮的環境讓睡夢中的人有些不適,靳晨不悅地輕哼了聲,連露在被子外那一截瑩細的腳踝也倏的一下抽了回去。

“你不想幹了是嗎?”原本輕柔的嗓音染上了些不耐煩的警告意味。

整棟房子裏有膽子闖主人房間強行叫起的,只有那麽一個姓靳的人,小少爺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在撒野。

“約好的私人牙醫會準時上門,即便您不起床也沒用。”靳深系好了窗簾後又走到床邊扯被子,但受到了相當頑固的抵抗。

“我不舒服。”

“沒有用,都已經打了兩天消炎針了。”私人保鏢的語氣裏並不帶可商量的餘地,“您右上裏側的兩顆牙齒,今天必須都處理好。”

“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我不舒服……”

突然從被子下炸毛出來的人看到抱臂倚立在門口看熱鬧的戚明雨,連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怔楞兩秒鐘後,又咚的一下重新砸回床墊上戰術性裝死。

戚明雨這會兒才是聽明白了一些,兩步邁到床前,蹲身下去,朝著明顯暴躁的人笑笑。

“你牙疼啊?”

“聽到了還問。”整張臉埋在枕頭裏的家夥語氣不善。

因為從小牙齒就不太好,體質原因對麻藥也不敏感,所以他向來都極其抵觸看牙醫。

“那怎麽還不起床?不是約了醫生上門嗎?”

被人靈魂註視著,靳晨也不好意思繼續耍賴,踢開被子在床上站起身,煩躁地揉了兩下睡得淩亂的頭發。

不情願地嘟囔兩聲:“我起了起了。”

“醫生已經到了。”靳深的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到了正在進院的私家車。

擰頭回來對著靳晨道:“拔掉智齒前,您想吃什麽可以說出來,我讓廚房去準備。”

穿著身淺色睡衣的人隨手扯了張薄毯把自己披裹起來,正赤腳蹦到地毯上。聽到這話又一秒破功,軟塌塌地倒在沙發洞裏,自我放逐般哼唧了兩聲。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牙醫這種可怕的職業。”

靳晨只用了十幾分鐘就把自己收拾了個幹凈,生無可戀站到了自家治療室的門口,磨蹭著不肯進去。

“又怎麽了?聽說你小的時候是牙科診療室的常客阿,進牙所應該像回家一樣才對。”

難得發現靳少爺也有什麽克服不了的障礙,戚明雨覺得相當有意思,壞心眼地揶揄他。

攥著門把手不願意撒手的人被氣得切齒,擰眉半晌只說出一句:“以前治牙都是我爸陪著。”

“那這次我陪你。”戚明雨笑著話趕著話回應。

靳晨的好脾氣終於離家出走,一把搡開身邊的家夥,罵聲:“滾啊。”

能看出他是真的很畏懼這件事,戚明雨也不再故意開玩笑逗弄。安靜地看著同桌躺上治療椅,他那張臉上覆雜又聽天由命的樣子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頭頂的燈光有些晃眼,靳晨不自覺地闔上了眼簾,密鋪著兩道狹長縫隙的纖長眼睫因為不知名的情緒而微微顫動著。

“我們先處理一下需要重新治療的那顆牙,來張嘴吧。”牙醫戴上消過毒的醫用手套,在身側調試好了儀器。

只聽著那些冰冷器械輕撞在一起的聲音,靳晨就覺得自己汗毛豎立,從小養成的“抗拒牙醫情結”讓他難以配合地偏了偏頭。

“我要開嘲諷麥了啊。”戚明雨適時地在頭頂嗤笑出聲,看著他還沒開始就緊皺在一起的眉毛又放輕了語氣:“聽話。”

靳晨自我糾結與說服了好一會兒,終於是張開了嘴巴,牙醫得以有機會去檢查和處理他的牙齒。

前半段過程中靳晨完全沒有睜眼。其實說到底,他懼怕牙醫並不完全因為怕疼,還是更加很討厭被人在口腔裏攪弄宰割的感覺。

因為牙醫白褂的遮蔽,從戚明雨的角度看不清靳晨此刻的表情,但牙鉆嗡鳴的聲音讓坐在一旁當看客的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第一顆牙處理了很長的時間,中途醫生停下來休息了兩次,靳晨起身喝水漱口的時候嘴唇都有點發白了,眼睛還是緊閉著沒有睜開。

為了落實剛才那句“陪他”的承諾,戚明雨默默地把椅子朝前拖拽了一些,讓同桌能感受到他待還在這裏。

終於輪到拔除第二顆牙的環節,因為有阻生情況,需要把牙齦切開再進行縫合。牙醫拿起極細的註射器給躺在治療床上的人補了兩針麻藥。

針頭推進的時候,那種難以言喻的刺破感讓靳晨把眉頭都擰成了一股。但即便表情再怪異,他的那張臉竟還是好看的。

“我每次來的時候你都很緊張,這次好像還好了一點。”

等待麻藥起作用的時間,牙醫和靳晨隨口聊了幾句,但也只得到了他哼哼嗯嗯的幾個潦草回答。

大概任憑誰躺在這個位置都不會有心情聊天說笑的。

不太成功的緩和聊天之後,牙醫又開始了工作,用口鏡和細長的鐵絲器具撬弄了好一會後,又拿起了牙鉗。

對於麻藥不敏感的靳晨來說,三針藥劑甚至發揮不了在普通人身上一針的效用。醫生在他口腔裏的每一次用力拖拽都能被他清楚地感受到。

戚明雨略微偏頭觀察,即便那個人一聲都沒有吭出來,緊扣在椅凳上的手指卻出賣了他的真實感受。

牙醫從他嘴裏夾出一團染滿殷紅血跡的棉球時,他的指縫和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戚明雨沈默著伸臂出去,用力抓下了他摳得像自殘一樣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在掌心裏。

溫涼的觸感讓兩個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儀器邊傳來沙沙的水聲,醫生輕輕放下手裏的工具,拍了拍靳晨全程緊繃著的肩膀。

“把嘴裏的血吐掉。”

靳晨起身時,他的左手還被握在戚明雨手裏,臉色微白地朝那人笑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還沾著的汙血。

牙醫最後在拔牙的創口放了兩團棉球,讓靳晨咬住。

“好了,三個小時之後可以吃點東西,最好是流食,24小時之內不可以刷牙漱口,消炎針也還得接著打兩次。等會我會再重新囑咐靳先生。”

牙醫收整好了器具,靳晨才頂著“大難不死”四個大字坐起來,輕聲哼句“辛苦了”後滿臉病態疲憊地爬下治療床。

“腿軟了啊?”戚明雨實在忍不住低低地笑起來:“快看,是靳晨,還活著。”

“……”實在沒有心情鬥嘴的人只能用眼神警告,順帶記上小本本。

謝邀,剛下手術臺,回頭再罵你。

牙醫離開後,趁著掛消炎藥水的時間,靳晨又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等他醒來的時候,睜眼便看見戚明雨捧著本法語原文的奇幻小說安靜坐在一邊。

“看得懂嗎?”

“醒啦。”戚明雨隨手翻過一頁,“懂一點點吧。”

靳晨並不信服地輕嗤一聲,順帶吐槽般地講了句法語。

戚明雨沒聽懂他說什麽,大概率是在罵人,但看他口齒不清楚的樣子,含糊的兩個彈舌音倒是怪可愛的,便不計較了。

“深哥讓廚房給你熬了粥,等會就送過來。”

“我不想喝。”靳晨難受地蹙眉,“嘴裏都是難聞的血腥味,惡心。”

坐在床邊的人把早準備在一邊的小山楂丸剝開,遞到他嘴邊。

“現在還不能漱口,你先忍忍,過幾天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啊?”靳晨乖乖張嘴,把味道酸酸的紅色小球含在了舌尖。

“前陣子不是說了寒假要帶你去我外婆家玩嗎,她老人家最擅長做東北菜。”

戚明雨把手裏的書合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用手比了個電話聽筒的動作,“你沒事了我就先走了,下午數競組還有課,等恢覆好了再打給我。”

“恩。”靳晨擡手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的下頜埋進料子裏。擡頭時剛好看見已經走出幾步的少年又調頭回來。

“怎麽了?”

戚明雨把手插到口袋裏,把剩下的山楂丸也摸了出來,放在了靳晨床頭,深紅的幾顆獨立包裝,小巧又鮮艷。

轉身重新擺擺手,低聲笑道:“這回可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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