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一整天的軍事模擬游戲徹底掏空了少年們的體力。

“極限活動二人組”回到酒店房間後連晚飯都懶得吃,默契地選擇了直接沖涼休息。

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到頭頂上,床位靠窗的戚明雨才在刺眼的日光裏醒過來。

在被子裏翻了個身,不高興地嘟囔著:“誰把窗簾拉開了?”

空蕩的房間裏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戚明雨這才睡眼惺忪地撐起上半身,稍微清醒一點後反應了過來。

這屋裏還能有誰啊。

邊動手揉著自己的碎發劉海兒,邊感受了下肚子裏的空蕩狀態,好餓。

掀開被子下床,無意間瞥到桌子上擺著一個黑色餐盒,裏面盛著精致的日式便當。

沒想到還有人幫忙帶飯。

少年輕哼一聲,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

吃過早午餐,戚明雨向酒店的服務生打聽了兩句,很容易地就在後院馬場上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學長這會兒正抱著頭盔立在午後和沐的陽光裏。

他身上穿著件幹凈的條紋T恤,兩條筆直的腿藏在黑色修身長褲下,褲腳整齊地塞在馬靴裏。

在他身邊還拴著一匹頸直骨細的栗毛馬。

“你這身體素質可以啊。”戚明雨邊邁步過去,邊感嘆著:“幾天瘋玩下來,我一個腰好到引以為傲的人都覺得累得慌了。”

靳晨用手掌輕柔地撫摸著馬匹的脖子,側目溫聲問詢:“那怎麽沒多睡一會?”

“聞著便當味兒醒的。”戚明雨在馬廄前蹲下身,仔細地看了看這匹馬駒。它看樣子有些像英國純血,性格卻出奇溫順。

“叫客房服務順便而已,就當是還你之前的鮑汁撈飯吧。”

“用得著記這麽清楚嗎?”戚明雨聞言哼笑,語氣也陡然囂張:“還就帶了一份,你餵貓吶?”

相較於室友的能吃屬性,某位“貓食量”選手抽了抽嘴角:“七分飽就差不多了,剛好可以一起賽馬去。”

戚明雨蹙眉:“哈?大中午也不來點清涼的活動,能不能行啊。”

“男人嘛,不僅要懂得分享,而且不能說不行。”靳晨微笑著重覆戚明雨說過的話,“不行也得行。”

“你也不問問我會不會騎馬?”戚明雨說話間,視線已經落在了馬廄裏其他地方,似乎在搜尋著適合的搭檔。

“不會不是正好嗎?讓你先跑五百米。”昨天CS的一命之仇還沒來得報,靳晨的這筆賬仍然記在心裏。

“聽出來了。”正四處張望的人笑著收回目光,“賽馬是假的,找機會摔死我才是真的。”

“這麽說就太見外了。”

靳晨語氣悠然,但戚明雨在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看出了分明的畫外音:你小子趕緊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

雖然覺得背後冷風直冒,戚明雨還是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選了匹金黃騮色的漢諾威溫血馬。

與大多數名種馬一樣,這位夥伴氣質穩重勇敢,場上場下時刻都展現著毫無保留的自信和驕傲。

溫和地撫摸餵草,牽著它漫步在橢圓形的新手練習場上,算是簡單又別開生面的情感交流。

“真害怕啊?”靳晨瞥著身邊這人爬上馬背時猶猶豫豫的動作,倒真有點怕摔下來的意思。

“難道開玩笑嗎?這搞不好就是享年17歲的事兒。”

戚明雨坐在高處,笑著正了正頭頂的安全帽,黑色的柔軟劉海兒被壓成一片安靜乖巧的模樣。

“哪就至於了?”靳晨雖然嘴上吐槽這小子講話誇張,卻仍擡臂牽住了馬繩,同時領著兩匹馬沿著圍欄走動起來。

他的步子邁得緩慢而優雅,配上滿身的矜貴氣,惹得周邊游客頻頻駐足,張望這幅畫卷一樣的景致。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學馬術的?”被引領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戚明雨才有些好奇地問出口。

“記不清楚了,反正很小。”靳晨如此回應。

他的騎術是父親在世時手把手教會的,現在回想起來,感懷中又帶著些思念。

“我騎過的第一匹馬是我爸送的安達盧西亞,那會兒我個子還很矮,每次都要被人抱到馬背上才行。……後來見我感興趣,他就在托斯卡納建了個私人馬場,只是他太忙了,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和馬術教練在一起……呃。”

靳晨有些失神地碎碎念了會兒,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不著痕跡地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他仍然慢慢地走著,順帶還溫聲揶揄:“……我從來都沒給人牽過馬。”

略顯沈悶的氛圍裏,戚明雨輕輕地笑了一聲,而後略微向前俯身,從靳晨手裏接過了韁繩抓緊。

“那就別牽了。不是想和我賽馬嗎?肚子裏的午飯也消化得差不多,走著吧。”

話音剛落,剛才還在馬背上悠哉賞景的少年已挺直了脊背,雙腿輕頂馬腹,勻速奔跑了起來。

在明確指令下,馬兒的速度越來越快,圍著練習場地自由地馳騁了小半圈後,一個漂亮又利落的躍身,人和馬一起跳過了障礙圍欄。

靳晨回神過來的時候,戚明雨已經騎術純熟地馭著他的小夥伴跑向了更廣闊的地方。

飛馳電掣在競速跑馬場上的身影,瀟灑自如,衣襟獵獵。

“信了你的鬼。”

少年輕嗤一聲後,舉腕伸展開漂亮的五指,帶好白手套,把韁繩收短攢在掌心。跨身蹬上馬背,收緊雙腿騎著馬直追過去。

漢諾威是障礙跳躍中的名仕,而純血馬則向來以速度稱霸。靳晨很快便後來居上領跑在了主賽道上,從戚明雨身邊超過時還順帶嘲諷了他句。

“這就是你說的享年十七歲?”

“哈哈哈哈學長,身為男人,你是不是有點快了?”

“給我閉嘴。”

……

即便夏日喧囂酷暑當頭,快意奔跑時也還是會有風吹來。

這一刻,木欄邊的塵土與輝光皆成了沈寂的背景板,場中只餘下在馬背上互相追逐著的少年。

黃昏降臨,跑馬場四周鍍上了一層古老又柔和的燦金色。

戚明雨握著韁繩,和靳晨並排從障礙訓練場上打馬而過。兩人邊悠哉地享受著傍晚景色,邊沒有什麽重點地閑聊著。

隨著馬駒腳步顛簸,靳晨肩頭輕晃著,挺直腰桿眺望向遠處天幕。

不知道是因為馬場偏僻,還是落日景色渲染,這刻的時光讓人覺得格外悠遠漫長。

“今天怎麽沒有見到你妹?”靳晨從層雲遍染中收回目光,接著看向了另一面的白色建築。

“這個時間……”戚明雨思索片刻,“她應該是和朋友們去看魔術秀了吧,昨天酒店的大廳裏有掛海報。”

“那我們也去湊個熱鬧?阿嘶——明天還是溫和些吧,確實有點玩不動了。”

靳晨略微活動了下酸痛的肩膀,幾根骨節裏似乎藏著積攢多日的疲憊。在這場雙人體力與耐力的拉鋸戰中,他們倆誰也沒能完勝了對方。

戚明雨聞聲笑笑,雖然沒搭話,卻也聽從建議調轉了馬頭。

兩人前後走進酒店一層的表演大廳時,那裏的氣氛正喧鬧熱烈著。

舞臺上方掛著神秘的紅黑幕布,周邊還燃著金色的焰火裝飾。大大小小,造型奇特的魔術道具堆放在一起,甚是引人註目。

似乎正是邀請觀眾上臺互動的環節,一位衣著性感的助手女郎手裏捏著朵火紅的玫瑰站在臺沿,面前的游客們紛紛舉著手示意。

戚明雨遠遠地就看見自家妹妹穿著件中性風的淺色印花襯衫,頂著相當有辨識度的日系短發,瘦瘦小小但足夠吸睛的一只擠在觀眾席最前排。

“……我愛姐姐,姐姐選我!”

操著一口少禦音的奶油色偽正太,誰又能拒絕呢?

助手女郎帶笑看著這位漂亮的小妹妹,憐愛心爆棚地伸了伸手:“可以喲,不過接下來的魔術有一點點恐怖,這位小美女還願意來嗎?”

“一點點是多少?……媽耶。”

戚然循著女郎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一塊深色絨布被人拉了下來,在那後面架著個巨大的輪-盤,旁邊的木箱上插著一整套閃著寒光的匕首。

有些暈刀的戚二小姐頓住片刻,而後笑容重新明麗起來,一把揪住剛穿過大批人群擠到身邊的親哥,毫不猶豫地推送到女郎姐姐面前。

“那讓他去,讓他去!”

某人剛進場還沒站穩就鍋從天降,面無表情地楞住一瞬,緊接著就被坑哥貨不由分說地推了上去,二小姐甚至還興奮地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戚明雨:?

“好的,還有旁邊的這位小帥哥也是一起的吧,願意上臺來體驗一下嗎?”

身材火辣的女郎把手裏的玫瑰花遞給戚明雨後,連帶著把靳晨也拉上了“賊船”,兩人一起被領到後臺做準備。

需要配合的魔術一共有兩項,一個是經典的人體消失,另一個是刺激的蒙眼飛刀。

工作人員首先把他們關進了同一個魔術箱內感受機關。

狹窄的鐵壁讓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了一起,就連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都會引起衣料和皮膚的摩擦。

盡管外面的魔術表演仍然在繼續著,喧雜的驚嘆和歡呼聲也時不時穿過紅布回蕩在幕後,但戚明雨和靳晨此刻都能清楚地聽到彼此振動著的心跳。

戚明雨發現身邊人的心臟跳動速度明顯偏快,耳畔的砰動聲勃然而有力。

疑惑地偏頭過去,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入目的只有一片深灰輪廓。

“心跳這麽快,你緊張啊?魔術都是假的。”

靳晨沒有應聲,只是把呼吸聲略微放輕了些。戚明雨又哼笑著揶揄:“怎麽?學長沒騙過人嗎?”

問話間,他不安分的發絲擦到了靳晨的脖頸邊。即便有些癢,魔術箱中的另一人也仍然沈默不語。

輪-盤蒙眼飛刀作為最後出場的壓軸節目,距離上臺還有一段時間。

魔術師助手邊把戚明雨的手腳綁在轉盤上,邊向他再三解釋,這項魔術很安全,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因為上臺後魔術師根本不會真的把飛刀投擲出去,那只不過是熟練的假動作而已,真正的匕首都是由助手同時從輪-盤後插出去的。

無論是什麽魔術表演,一旦被解密就會覺得索然無味,戚明雨輕嘆了聲,靠在木制的轉盤上閉目休息。立在身邊的靳晨卻是饒有興趣地把玩飛刀道具。

因為準備時間充裕,助手還熱心地上前指導了兩句,教他如何借投擲動作把匕首藏進衣服裏。

“試試可以嗎?”靳晨隨手把玫瑰遞到戚明雨面前。

“……”被綁縛在輪-盤上的人雖然不是很情願,卻還是配合地低頭咬住了花桿。

靳晨從木箱上拿起一把銀白色的匕首,握著刀柄朝目標瞄對,神情專註卻又隱約佻薄。

下一秒,匕首不摻任何水分地從他手上飛離,鐺的一聲砍進輪-盤,正刺在那張俊朗面容的分寸邊緣。

火紅花苞應聲斷落。

戚明雨:?!

魔術師助手:!!

戚明雨驚疑未定地偏了偏頭,貨真價實閃著寒芒的鋒刃就豎在臉側。

即便速度快到極致,他仍然能清楚地分辨,這一刀絕對不是從後方插來的。

“這算是騙你了嗎?”靳晨笑意溫和地收回扔擲的動作,淡定自若地倚靠在木箱邊,唯獨看人的目光灼灼。

草。

被狼狽戲弄的戚明雨這才回過神來,在心底無聲罵了句。

從蹦極開始他就應該知道,這小子漂亮的皮囊下藏著種截然不同的野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