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朕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呢……

關燈
皇帝身手矯健, 在墻頭停留一瞬便跳了下去,小富聽得墻那頭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沈悶的像是整個人砸了下去。

他掖了掖額頭的冷汗, 心道還好沒人看見,只是不知皇上這麽一去, 會不會被貴妃娘娘當成賊打出來?

知意早早滅了燈,睜大眼望著頭頂藕色的床帳, 一絲微光落在上頭栩栩如生的石榴樹上, 映在她空洞的眼眸裏。

外頭鴉雀無聲,宮門緊鎖,南胤被擋在外頭進不來,大約已經原路返回了吧。亦或者他看她不識趣,一氣之下去了別的嬪妃宮裏, 逍遙快活了。

“算了,想他幹什麽?”她懊惱地嘀咕了一句,翻了個身閉上眼正欲醞釀睡意, 冷不防看到窗外一晃而過的黑影, 心頭一凜。

她睡覺沒有讓人守夜的習慣,香綠住在隔壁,加之今晚本就打算把南胤拒之門外, 外頭一般不會有人出現。

那細微的腳步聲在夜色裏放大, 知意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方才已經聽不到外面的吵鬧聲了,原以為南胤是已經走了,這偷偷摸摸的動靜,莫不是他搞出來的吧?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輕手輕腳的爬起來, 無聲的邁開腳步,往窗口去。

這個季節天還不冷,窗也沒有緊閉,知意看到朦朧的月色下南胤正探著身子摸索著過來。

她一時無言,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好好的皇帝跟做賊似的,三番兩次這樣,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她在黑暗裏,外面的人看不見她,但她依稀能看到皇帝踉蹌的腳步,雙手終於摸上了窗欞。

知意聽見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推動窗戶,長腿一邁跨了上來。

不用看,都知道他現在的神情肯定是得意的。

她好整以暇看著他另一條腿才收過來,悠悠道:“哪裏來的小賊,敢在這裏撒野?”

南胤趔趄了一下,被這一嗓子吼的大驚失色,險些沒從窗上摔下來。

知意好心點燃了手邊一盞蠟燭,看到皇帝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騎在那裏,她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南胤被逮了現行,尷尬的笑起來,手忙腳亂跳下來,作勢就要抱她。

“你幹什麽?離我遠點!”知意避如蛇蠍,秀眉輕蹙:“大半夜的皇上怎麽進來的?也不怕被人當賊打一頓!”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是爬墻,扭扭捏捏的朝她拋了個媚眼:“你就當我是采花賊吧,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她忍俊不禁,笑容到了唇邊又強行收了回去:“那你臉上的灰怎麽蹭來的?”

南胤一驚,忙不疊的抹臉,掌心貼在臉上忽然又停下來:“我看不見,你幫我吧……”

如花似玉的臉驀然放大,知意心尖上輕顫了一下,稍微往後退了退:“自己擦!”

她絕情的轉身上了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南胤三兩下的抹了臉,踢掉鞋子脫了衣裳就貼了上去。

知意一僵,往裏頭挪了挪,沒好氣道:“滾!別挨著我!”

“知意。”他有些著急,強硬的把她抱進懷裏,在她即將要爆發怒罵之際,低聲開口:“對不起,我錯了……”

她沈默著沒搭理他,南胤繼續又道:“我今日口不擇言說錯了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知意扭過頭看他,容色冷凝:“你覺得你是說錯了?”

南胤點頭:“大錯特錯!”

知意語調幽幽:“那你這意思,是你的確這麽想的?”

“我……”南胤語塞,心裏直叫冤,他就是氣著了,心直口快就說了出來,哪裏想了那麽多,她這麽問,叫他怎麽回答?

“所以你道歉,也只是口是心非罷了。”她冷漠地瞥他一眼:“在你心裏不是早就覺得我喜歡祝逢時,想要和他雙宿雙棲了?”

南胤立馬垮著臉:“我沒這麽想……”

知意翻了個身,緩緩閉上眼:“你的表情早就出賣你了,你本就不相信我,多說也無用。”

南胤被她冷淡的語氣刺的心上一疼,但他反覆喊她名字,她卻半點反應沒有,心裏委屈又難過。

天地良心,他從來沒有質疑過她,不相信的是自己。

他就怕她覺得自己年紀小,不夠成熟,不夠穩重,心裏會嫌棄。

從前她可時常說他像個孩子,為了改變她的看法,可是費盡了心思,他怕自己在她眼裏不如祝逢時,今日實在是一時口不擇言,胡言亂語。

他是太害怕她會離開……

南胤把臉埋在她脖頸間,聲音幾不可聞:“對不起。”

知意郁結難舒,其實也沒有多生氣,只是被他冤枉很不服氣,語氣沖了一些,聽他這麽軟軟的一句道歉,稍微怔了怔,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脖子上滑進了衣襟裏。

她一驚,忙回過身看他的臉:“你……你哭啦?”

南胤僵硬的別過腦袋,心虛道:“沒有!”

她胡亂摸過去,從他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摸到水痕,指尖輕顫,心裏什麽怨懟都沒了:“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這樣子。”

他忽然悲從中來才會控制不住的流眼淚,聽她這麽說,什麽柔情都冷硬了:“你又小看朕!”

“沒有小看你的意思。”她張開手回抱著他:“以後您可別往我身上潑臟水,我和祝逢時清清白白,因為不想人誤會,所以說話時才沒避諱。其實別人怎麽議論不要緊,只要皇上以後別再說些傷人的話就行了!”

知意的語氣柔和下來,南胤才稍微放了心,再三確定她好像不生氣了,才又厚著臉皮對她親親抱抱。

“我只喜歡你一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別人了,你可不許冷落我了……”

她哭笑不得,推開他的腦袋:“後宮還有那麽多妃子呢?您確定不雨露均沾?”

“連你都沒搞定,哪裏還顧得上別人……”他含糊不清的應著,手指無聲無息的從腰攀爬上去:“後日你生辰了,良辰吉日,朕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呢?”

她心裏莫名高興起來,空落落的地方無聲無息的填滿了,只是嘴上還是忍不住笑罵:“你說你整天滿腦子都在想什麽……”

知意生辰沒有想過要大肆操辦,南胤原本還想好好慶祝一番,被她義正言辭拒絕只能作罷。

但這不妨礙各種賀禮源源不斷送進絳雪軒,有後宮嬪妃的,也有前朝大臣的。

宮中人情往來多,哪怕她沒有鋪排,看在南胤和太妃面子上,怎麽也會給個面子的。

只是她沒想到竟然還能收到大臣們的賀禮,這麽堂而皇之的送到手上,南胤不可能不知道,如今也能看出是他示意,賀禮才能到她手上。

太妃一早就送了禮來,知道今天日子特殊,也不要她去謝恩。但知意在老人家身邊長大,這些年受太妃庇佑才能有今天,無論如何禮節也不能少。

南胤早上了朝回來陪了她一上午,午後有大臣進宮,他被政務絆住腳,無法陪她一起去慈安宮。

知意倒不在意,換了身衣裳便往太妃宮裏去了。

太妃喜愛清凈,但見她來還是高興的不得了,拉著她絮絮叨叨一陣感慨。

“我記得你才進宮那會兒,個子才到我胸口,面黃肌瘦,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你當時病的嚴重,渾身滾燙,連太醫都束手無策,我以為你熬不過來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是個有福氣的,硬是這麽挺了過來!”

知意感動得無以覆加,想起當年九死一生的遭遇,紅著眼謝了恩:“多謝娘娘這些年的信任和栽培。”

太妃慈愛的摸摸她的頭:“ 我記得你十五六歲那會兒,水靈靈的,特別好看,那些嘴碎的就說你是我特意給皇上的安排的宮女,將來是要做暖床侍寢的。我原沒想過那些,可也是聽了那些流言蜚語才動了心思……”

知意赧然紅了臉:“讓您見笑了。”

“可見你和皇上還是有緣分的,能見你們走到今天,我實在替你們高興。”太妃說著,又嘆了一聲氣:“宮裏如今有皇後和四妃,但皇上的冷落叫外頭朝臣們也風吹草動。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皇上能專情一人,實在是難得!”

知意垂下眼,知道太妃的憂慮,她是怕南胤疏遠後妃,會引起朝堂不滿。歷朝歷代專房專寵的事實在太多,但結局美好的,並沒有幾個,太妃是怕她樹大招風,引起禍端。

可人心是自私的,對於後宮嬪妃,她從來不想過多的提及,南胤不會刻意在她面前提別人,她也不想主動說起。尤其在侍寢這種事上,她毫無愧疚之心的逃避著。

雨露均沾,才能使六宮和睦,這麽長久下去不是辦法。

可她就是邁不過這個坎,大度勸南胤去臨幸別的女人。

太妃看她眸光黯淡下去,輕聲安慰:“這事不怪你,你也不要有什麽負擔,皇上喜歡你,你受著便是,他若連你們面前的困難阻礙都不能擺平,也枉自這麽多年帝王生涯了。”

知意抿著唇,良久才點了頭:“多謝娘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