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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宮裏就該是另一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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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胤垂眸看她, 與除夕大宴相見時,她似乎瘦了許多,原來見他就戰戰兢兢地, 今日仿佛他是洪水猛獸,嚇得渾身都在顫抖了。

他目色沈沈, 張梁如此耀武揚威,生得女兒卻如此膽怯懦弱, 實在與他最開始想象的模樣相去甚遠。

不過這樣也好, 將來他能少了許多麻煩。

“免禮吧。”南胤語氣溫和,本來想多說兩句,見張梓潼已經嚇得臉色慘白,也就閉了嘴。

張梁自然也看到了女兒的樣子,心裏恨鐵不成鋼, 連和皇帝說話都不敢,將來還怎麽母儀天下,統攝後宮?

南胤略站了會兒, 便打算啟程回宮了, 張梁恭送他出門,聽得天光沐浴下容貌昳麗的少年朗朗開口:“老師勞苦功高,朕多年來仰仗您的輔佐, 才能有今日, 可朕身為君王, 多有迫不得已的時候,還望老師海涵!”

張梁低頭,眸中閃過冷意,嘴上卻言辭鑿鑿奉承:“皇上言重了,臣受先帝遺命, 為皇上掃清腳下障礙,是理所應當的。我張氏一門定當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君臣離心,說的話也是夾槍帶棒,差一點就徹底撕破臉了,唯有那已經布告天下的皇後人選,勉強維持這搖搖欲墜的和氣。

皇後進宮,已經刻不容緩了。

“有關張將軍的身後事,若有需要老師隨時可以告訴朕。”南胤目光深邃,笑容和煦:“福寧宮前的抱廈正在修繕中,入了夏便能迎接新主子了。”

張梁臉色稍稍回暖,仰起頭笑了起來:“臣多謝皇上隆恩。”

南胤牽了牽唇,笑容稍縱即逝。

知意再見南胤,已經是回宮三日後,太妃沒再以撮合他們兩人,制造各種相處的機會。

南胤忙於朝政沒時間來慈安宮,只派了小富日日過來問候,知意沒見南胤,心裏倒莫名松了一口氣。

等照例從內廷局拿了這個月慈安宮的月銀回來,便遠遠看到了皇帝鑾駕停在了慈安宮門外。

知意腳步一頓,往那邊看了看,輦上不見人,想必已經在裏頭了。

她遲疑了片刻,還是進了宮門,走到廊下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聽見殿中傳來南胤清朗的說話聲。

“禮部正按規制準備著,祖母不必憂心,寶印金冊最遲月末也能預備妥當。”

太妃嘆氣:“也好,詔書既已下,皇上便上幾分心吧,皇後終究還是跟她父親不同的。”

裏面的人沈默了一瞬,南胤的聲音低了下去:“張梁既把女兒送了出來,她就註定只是一顆棋子……”

知意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進門去,低眉垂首行禮。

“知意!”南胤眼前一亮,臉上有了笑意。

然而她當沒看見似的,站起身便走到太妃身邊去了。

“奴婢已經把這個月的月銀領回來了,娘娘請過目。”

太妃粗略掃了一眼:“那便交給你保管吧。”

“是,那奴婢先拿去放著。”她也不等太妃開口,便先拿著銀子往寢殿裏去了。

南胤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到最後什麽也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太妃盤腿坐在榻上,幽幽道:“別看了,人家不願意搭理你。”

南胤不想承認這個慘痛的事實:“祖母,我其實……”

太妃神色淡淡的:“我眼瞧著知意並不喜歡你,你再費多少勁兒大約也沒用,倒不如把這心思用在皇後和妃嬪身上,早早的開枝散葉,綿延我大楚國祚!”

南胤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孫兒會努力的。”

太妃也不說教了,留下南胤用了晚膳,知意原本想躲一躲的,奈何他早有所料,認準了她侍膳。

知意迫不得已又充當試菜布菜的小太監,伺候著南胤用完晚膳。

南胤要走,太妃讓她代為相送,好在只是送出慈安宮,眾目睽睽一下,也不怕他亂來。

華燈初上,夜色朦朧,禦輦前候著一列掌燈的宮人,知意把南胤送到門口,屈膝行了禮便要回去,卻被他一把扯住衣袖。

“你跑那麽快做什麽?朕又不會吃了你!”

她擡眸,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表情:“皇上還有何吩咐?”

南胤在她面前向來臉皮厚,也不避諱,著急問:“這幾日沒得空閑找你……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知意想也沒想就搖頭:“沒有的事,皇上多慮了。”

南胤心裏不好受,涼嗖嗖的像被戳了一個洞:“你分明就還是在生氣……”

知意不想和南胤再有什麽糾纏,他拉著不放,讓她心裏燃起一股無名火,臉色也沈下來了:“皇上松手吧,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您不在意,奴婢還要臉面呢!”

南胤被她指桑罵槐也不是頭一次了,他不是個動不動就砍人腦袋治人罪的皇帝,只是看到知意和自己鬧別扭,彼此越走越走,就叫他覺得解決這樣的事,比當皇帝還難。

他有些氣餒,依依不舍放開手,知意立刻警覺地後退了兩步:“您都要娶皇後了,今後就不要特意來找奴婢了,沒的傳些流言出去,將來皇後給我小鞋穿。”

南胤皺眉:“有朕在,誰敢?”

知意欲哭無淚,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話了,無奈看著他:“皇上,我真的不喜歡您,您就行行好,放過奴婢吧,……”

南胤心裏一片悲涼,被拒絕的這麽徹底,什麽熱情也沒有了,他委委屈屈看著她:“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知意語塞,她怎麽會討厭他,彼此相識這麽多年,除卻身份地位,她是真心把他當成朋友的。

只是實在受不了他胡攪蠻纏的行為,他越是接近,她心裏就越發焦慮暴躁,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影響她多年循規蹈矩的人生。她那一根緊繃的弦,也在即將崩塌的邊緣,仿佛讓她在一瞬間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這種感覺讓人無能為力,她很不喜歡,與其這樣,還不如讓自己免受一切困擾。

她眼睫顫了顫,把那些情緒深深掩埋在黑暗裏:“天色已晚,皇上請早些回宮安置吧,奴婢先行告退。”

她不等他有所挽留,匆匆的轉身走了,剩下南胤站在夜色裏形單影只。

他一顆熱情澎湃的少年心,已經涼透了。

後面一段時間,再見南胤時,他果然沒有像以往一樣貼上來,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他不說笑時,不怒自威,自有君臨天下萬中無一的氣勢,知意驚於他突然的成長,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物是人非的感嘆。

她和皇帝之間本就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即便有著所謂多年的交情,還是敵不過彼此長大,面臨完全不同的境況與人生。

南胤終究還是要立後選妃的,他的一生註定與朝堂牽連,那張皇後她也見過,是個溫柔文靜的女子,等他們大婚後,軟玉溫香在懷,也就不會記掛她了。

春日氣息漸濃,二月匆匆過了大半,待百花繁榮齊放之時,皇帝大婚婚期也隨之公告天下。

五月十八,乃是今年十分難得的黃道吉日,據說是司天監根據皇帝皇後的命格八字、大楚國祚命脈推算而成。

日子稍趕了一點,但偌大的皇宮應有盡有,規矩繁瑣了些,卻並不影響進程。

有關除夕發生的事,宮內宮外的人還是有所耳聞,聽說南胤當日大發雷霆,勒令準皇後在家中學一年的規矩禮儀方能入宮。

只是不知這才兩個月,發生了什麽,竟又讓皇帝改變了主意?

其實朝中大臣們大多都清楚內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張家家大勢大,斷不可能一夕之間就倒下的。何況張巍功勳卓著,戰死沙場,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為了平衡邊關將士的心,南胤也不得不做出讓步。

皇後要進宮,四位已經賜下封號的妃嬪也不能落後,等帝後大婚之後,便會一同入宮來。

屆時,宮裏就該是另一番光景了。

禮部如火如荼的準備著大婚所需之物,給皇後的聘禮賞賜,一一記錄在金冊,由皇帝過目後,再行送往張家。

尚衣局趕制帝後的朝服冠服,及大婚時的喜服,趁著這機會,皇帝下了令,讓壽康宮諸位太妃娘娘們一並做幾身衣裳。

良老太妃做為高宗皇帝僅剩的嬪妃,自然排在首位,知意幫太妃挑好花樣,親自去了一趟尚衣局。

好巧不巧的遇上了祝逢時也在,尚衣局近來活多,忙得不可開交,機杼聲不絕於耳,知意便和他站在院裏交談。

“逢時哥哥近來很忙吧,看著你像是瘦了。”

祝逢時摸摸自己的臉頰,赧然一笑:“也不是多忙,等皇上大婚後,也就閑下來了。”

還有兩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不不短,只是皇帝大婚不比尋常人家,出不得一點差池,禮部在中間擔了大頭,更是要一百個小心。

知意雖進宮七年,但也沒看過什麽大事,那時候先帝喪儀才結束,宮裏冷冷清清的,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差不多過了第二年的祭日,氣氛才逐漸回暖。

立後是喜事,宮裏迎來新主子,氣氛自然又不一樣了。

立後的事閑話了幾句,祝逢時說到另一件事上:“前幾日,宋嬸兒進京來找我母親,想讓我幫幫忙。”

知意訝然:“我伯母?她找你們幹什麽?”

“她說宋黔前不久被人打了,他連人家容貌都沒看清,就受了一身的傷,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也不見好。”祝逢時神色有些微妙:“宋嬸兒的意思是說我是京官,有幾分本事,想辦法找出兇手,為宋黔討回公道。”

知意難以置信,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宋黔好端端的怎麽會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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