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悲歡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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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店裏兩兄弟聊了許多,鐘亦凡已經知道母親跟養父搬到哈市後買房安了家,之後加盟了幹洗店來經營。

這幾年隨著周圍社區越建越多,生意越來越好,鐘家的幹洗店從小型店做到了中型店,從中型店又做到了大型店,生活倒是蒸蒸日上了。虎子說最近他們家剛換了躍式的大戶型,才搬進去,家裏座機和網線都沒弄好,要找父母只能打手機。

可能清楚正是因為變相“賣掉”了大兒子才換來這樣的生活,隨著生活質量越來越高,鐘家夫婦就越來越不安,越來越想要知道大兒子的近況。

“那把媽的手機號告訴我吧。”調整一下情緒,鐘亦凡想他可能會凝聚出打過去的勇氣。

“手機號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虎子挺慚愧的:“搬家媽弄丟了個包,她跟爸的手機都在裏面,最近新換的號我還沒記住,一直都是打的時候翻手機通訊簿找的。再說一般都是他們給我打,除了生活費不夠用的時候,我很少主動給他們打電話。”

這話讓江溪在旁邊聽得都無語了,誰家攤上這種“孝順”到家了的孩子,可真是太有“福氣”了。

鐘家換大房子搬新家座機移機還沒裝好,手機號碼記不住,虎子的手機又讓羅兆麟拿走了,鐘亦凡已經不知道能跟這個弟弟說句什麽好了。

“沒事的哥,爸媽找不到我肯定就往我宿舍打電話了,我跟他們說找到你了,他們絕對第一時間給你打,你守株待兔就行了。”

鐘亦凡也不知道他弟弟這成語是怎麽學的,意思倒是沒錯,可把自己父母比成兔子怎麽聽怎麽別扭。不過算了,比起偷拍女生裙底風光的惡劣,這點可能已經不值得一提了。

傷害固然還在,但真相治愈了一部分傷口,至少,鐘亦凡知道自己的存在對母親來說並不是那麽無所謂的一件事。對母親的那些怨念轉為對蘇慧娟的不滿後,其實心情是會好一些的。一個陌生人給自己帶來的傷痛,總要輕過至親之人的傷害,這個世上永遠都是愛得越深,才傷得越重,不論這份愛是親情之愛,還是戀情之愛。

雖然什麽都改變不了自己曾被母親一度放棄的事實,可沒有被放棄的那麽徹底,鐘亦凡已經覺得不像從前那樣難以接受了。就好像一直以為肯定是死刑了,結果突然發現原來是死緩。在天朝,緩刑期間如果沒有故意犯罪,死緩兩年後減成無期,無期變二十年有期,再有立功表現,十來年也就出來了。說到底,是江溪那些勸慰的話起了作用,人活著,自怨自艾什麽問題都解決不了,覺得自己置身在黑暗裏了,才更該向著更光明的方向努力奔跑。

把自己的號碼留給虎子,鐘亦凡又給他買了部新手機,囑咐他再不準幹那種下流事後,就讓他先回學校了。

江溪陪著鐘亦凡站在馬路邊看著虎子蹦蹦噠噠地穿過馬路準備去等回C平學校的公交車,不由得替鐘家感慨。

同樣都是兒子,鐘亦凡本性純良,得到的卻是這種待遇。而虎子從小就受了家人的偏愛,現在卻被慣成這樣。只是他們畢竟是兄弟,江溪實在不好多說什麽,不過從內心來講,虎子去女衛生間偷拍的行為真讓他覺得太倒胃口了。

其實這事鐘亦凡也有同感,如果不是這樣場面下的相遇,他肯定願意跟弟弟多呆一會兒的。

當年童歡的壞,壞在性格扭曲,所以他的壞至少還能壞得讓人產生想揍他一頓把他扭回來的欲望。但虎子的這種壞未免太過猥瑣,即使是自己弟弟,都難以不產生嫌棄的想法……

“怎麽會學成這樣……”在江溪面前,鐘亦凡沒有什麽心裏話是不可以說的。

“年輕,慢慢教吧。”江溪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麽勸。

“他只比你小一歲。”鐘亦凡顯然沒辦法接受這種以年齡來開脫的理由。

年紀有些時候真的不是主要原因,是品質問題。

虎子拿著他哥新給買的手機上了車,那麽巧站在了一個準備下車的老人旁邊,老人一走他就坐了下來。車上越來越擠,旁邊兩個穿著短裙的女生被擠得緊挨著他的座位站著,那個高個子的女孩兒穿了黑絲的修長大腿在行車過程中時不時還會蹭到他的大腿上。

內心又開始蠢動後,鐘亦凡之前剛囑咐完的話轉瞬就被忘到了九霄雲外,虎子偷偷摸出了手機。兩個女孩聊得正歡,又都單肩背著個很大的包包,正好遮住了虎子拿著手機探向她們裙底的小動作……

幸好這一幕沒有被鐘亦凡看到,否則他一定後悔沒剁掉自己給虎子買手機的手,或者沒幹脆剁掉虎子那只下流的爪子!

他們兩個人回到江家時,江媽已經做好了晚飯在等他們回來吃飯,今天鐘亦凡心事太多,飯量就少了,只勉強吃了幾口。江媽還怕他是出去跑了一天中暑了,特意下樓給買了幾根綠色心情回來。

很久以前鐘亦凡就發現,在江媽面前他真的可以像孩子一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因為江媽確實給了他跟江溪一樣的母愛。

“幹媽,我今天見到我弟弟了。”綠色心情大概真的讓心情綠色了一點,鐘亦凡在江溪洗澡的時候,就跟江媽把今天的事情給說了。

將虎子的那些話跟江媽講了一遍,江媽聽完眼圈都紅了。

“亦凡啊,你要是問幹媽的意見,幹媽覺得你應該回去看看你媽媽。”都是做母親的,江媽覺得自己特別能體會蔡淑芳思念兒子的心情:“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這天底下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媽呢?當年的事,你媽肯定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你跟你弟弟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讓當媽的做這種取舍,心裏的苦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這十根手指伸出來雖然不齊,可咬咬哪根都疼啊!我想當時她要是跟那孩子有血緣關系能夠替你,一定恨不得她替你把腎給你這邊的弟弟的。就像小溪不在我身邊那幾年,我每天都得看看咱老家那邊的天氣預報,就為提前知道什麽天氣好提醒他加減衣服。不論因為什麽理由分開,兒子不在身邊,這當媽的惦記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再加上你媽這些年肯定都活在自責裏,必然一肚子的苦說不出來啊……”

兒子到底是自己放棄的,被怨被恨也都怪不得旁人,再想再念也只能自己折磨自己。設身處地地換位去想,要是江溪這麽多年說恨自己,不要自己這個媽了,江媽估計她能瘋了。

“幹媽,其實我真的特別羨慕小溪。”大概就是從小生活在一個充滿關愛的環境裏,即使父母不能在身邊陪伴,但親人的關心一刻也未曾遠離,才會讓江溪能夠那麽執著的相信愛,追求愛,進而用他的愛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亦凡啊,幹媽知道你這些年受委屈了,偏父母給的這種委屈又沒法跟外人說,其實你媽媽她心裏何嘗又不是這樣呢?你睡不著的那些個晚上,你媽媽可能也在抱著你的照片邊看邊哭啊……”別說蔡淑芳對兒子有這麽大的虧欠,就像江媽江爸為了謀生不能陪在江溪身邊的那六年,到現在想起來還他們還覺得對不起兒子。

洗完澡的江溪聽到母親在開導鐘亦凡,刻意沒有急著出來,一個人在衛生間裏沒事找事地把換下來的內褲反覆洗了好幾遍。有些事,可能同為母親的人更容易帶入,也就更能感同身受的去理解。理解的深刻了,開導的起來大概也就更容易引起共鳴吧……

江溪清楚,母親走得那麽決絕是鐘亦凡心底一道很深的傷口。不過既然知道原來是有人故意讓他們母子不能聯系,造成他們這麽多年來生活在對彼此的怨懟和思念中的局面,那麽母子聯系上,幸福給那個女人看就是對她最好的報覆了。

“怎麽樣?考慮得怎麽樣了?”因為話題有些沈重,江溪在鐘亦凡洗完澡回到房間後就先用了種輕松的語調開口。

“什麽考慮得怎麽樣?”

“去哈市看你母親的事。”招手讓鐘亦凡在床邊坐下,江溪跪在床上將電吹風連接上床頭的電源,幫鐘亦凡把頭發吹幹。

“去也要等虎子跟他們聯系上才行啊!”

“跟我還這麽不坦白就沒意思了吧?”江溪可以裝糊塗,但絕不是真糊塗:“一個聯系方法絕對難不住你的,如果你想找過去,家找不到,洗衣店總是有固定地方的。而且虎子的手機應該還在羅兆麟手裏,你打個電話問一下上面的號碼頂多一分鐘的事。所以聯系不上只是借口,關鍵還是要看你想不想過去見他們了。”

鐘亦凡想見,他當然想見。可,離開的時候是九六年的十一月底,現在是零六年的七月,馬上就整整十年了。

十年,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大一找個女孩子談戀愛,畢業結婚,一年後生個孩子,孩子都快要上小學了……

飛過去或許很簡單,但凝聚出飛過去的勇氣,鐘亦凡覺得他還需要多一點的時間。或者心態上,鐘亦凡還是希望母親能夠主動打電話給他,一如當年一手將他交給生父一樣。

“先陪你把幹媽送到S省再說吧,幹媽又暈車又恐高坐不了飛機,坐火車路上要折騰二十幾個小時,你一個人照顧不來的。”

“也好,那就委屈你一起坐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了。”頭發吹好,江溪關了電源,從後面在鐘亦凡耳根處吻了一下:“先獎勵一個吻。”

知道鐘亦凡還沒做好回去看他母親,以及他養父的準備,江溪適可而止的不勸了。其實江媽是聞不了汽油味,所以只暈汽車不暈火車,江溪一個人陪她坐火車完全沒有問題的。

有些時候,親情斷裂得太久,接續上也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畢竟,十年,真的不僅僅只是個數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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