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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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蘭不知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承諾還是什麽?可無論是什麽,她都想不通,為何要和她解釋?

她不大喜歡和顧釗接觸,可也不排斥。

白秀蘭止住腳步靜靜看著顧釗。

顧釗卻不再多言,說完那些話,轉身直接進屋。

白秀蘭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回頭看了看早就沒影的隨從們,嘆口氣。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看顧釗這個意思,一時半會是走不了。

顧釗脫了外套,他只著一件單薄的襯衣,濃眉緊蹙坐在屋子正中間的椅子上,目光深沈望著前方。

白秀蘭進去,他也沒擡頭。

實在太累了,累的他都快要放棄了。

他擡手蓋在眼睛上,黑暗讓他的情緒漸漸冷靜下去。

“夫人。”

那一聲,沈得要擰出水來。

屋子裏很安靜,他嗓音沙啞,“給我倒杯茶來。”

白秀蘭看了他一會兒,依言倒茶放在他手邊。

白秀蘭有些懷疑,其實,他剛想要的是酒。

“徽州現在安定下來了?”

“張誠在,出不了亂子。”

顧釗回道。

他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深談,因為一旦說起來,就要牽扯很多的人。

那些都是不愉快的記憶。

這屋子本就不大,顧釗人高馬大,往那裏一坐,白秀蘭無論做什麽姿勢都顯得空間不足。她想坐遠一點,又覺得這太小家子氣,坐近,又怕顧釗像剛剛一樣,抱她或者牽手,都十分難以接受。

糾結了半天,她索性朝外面走去。

“你想吃點什麽?我叫廚房去做。”

這話一出,顧釗都覺得白秀蘭忒沒心沒肺了一點。

她精明的地方特別精明,傻的地方又讓人覺得特別暖心。

就像,她給自己掖背角。

明明知道顧釗算計,也沒對他背後捅刀。

剛剛說那些話,不知怎麽就說了出來,她一句沒問,像是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

顧釗放下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穿著素色衣衫,整個人都透著幹凈氣質。

“為何不問?”

白秀蘭不卑不亢,平靜望著他:“問什麽?”

低沈笑聲入耳,顧釗擺了擺手手。“沒什麽,你去吧。”

白秀蘭沒動,清澈眸光依舊看著顧釗,眉頭微蹙。

顧釗喉結滾動一下,有些無奈道:“你這個孩子,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笨。”

“笨吧。”白秀蘭笑笑。“不然,我怎麽不走呢。”

她的笑容嫻靜,竟比外面燦爛桃花更加奪目,顧釗心臟莫名其妙動了一下,她這番話,好似她就是愛著自己的一樣。愛啊,這個字,真是讓人忍不住的就暖起來。

白秀蘭待顧家一心一意,像她說過的那樣,她嫁過來,就是顧夫人,就是顧釗的妻子。她不走,真的是因為,她笨嗎?她一直都很聰明。

初見時,她看起來膽怯幼小,不懂世事的模樣。

再見,她變了,剝離那層偽裝的顏色。她嬌媚動人,得體大方,從不會吵架罵人,永遠都是那麽嫻靜。天大的委屈到她這裏,都變的雲淡風輕。

他看著她,目光漸漸深沈起來。

“督軍,你想吃什麽?”

白秀蘭依舊是笑著,話鋒一轉。“你累了就先歇著,娘那邊,醒來我就讓下人來叫你。”

“嗯。”

他目光一直跟隨著白秀蘭,直到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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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是下午才醒來,白秀蘭守在床前。

“娘,督軍回來了。”

老夫人渾濁的眸子稍稍有了光彩,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阿釗回來了?”

“嗯,他回來看你了。”

白秀蘭已經差人去告知顧釗,他應該馬上就到。

白秀蘭扶著老太太坐起來,安慰道:“娘,你別擔心。”

“好好。”

老太太連連說道,臉上終於是露出些許喜氣來。

她自老爺死後,情緒都處於一種死氣沈沈的狀態。太久了,幾乎都忘記了喜到底是個什麽情緒。

“秀蘭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老太太恢覆一點精氣神來,白秀蘭讓下人拿來湯藥,餵老太太喝下。她面色才稍稍好看些,可能是主心骨回來,她有了精力說些閑話。

“秀蘭,你看我現在氣色是不是特別不好?”

白秀蘭回答的也認真,她端坐在床前:“好著呢,很好。”

她也不知道這顧老太太能活多久,不管之前她有沒有算計過自己,都過去了。

她也就是個孤苦無依的老人,人生三大不幸都快占全了。

他們正說著話,下人來報,督軍來了。

話兒剛落,白秀蘭就聽沈重有力的腳步聲,隨後門簾一掀,顧釗高大身影就出現在視線之內,他視線只從白秀蘭臉上略過,就落到了母親身上。

“娘。”

他快步上前,白秀蘭站起來讓開了位置。

顧釗卻擡手按在白秀蘭肩膀處,讓她繼續坐著。兩人視線碰撞,顧釗淡然若素。“你坐著。”識眼色的下人忙搬來一把椅子,顧釗就坐在白秀蘭身旁,兩人靠的很近,他看著老太太。“我回來了。”

老太太一看到顧釗,眼圈都紅了。

這麽久的時間,她終於是看到主心骨了。

顧釗少言,也不知要說什麽。

“娘,父親之仇,兒子一定會報。現在,我只希望你能養好身體……”

他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白秀蘭的手,白秀蘭莫名其妙,收回思緒,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才發現老太太哭的更洶湧了,她連忙去安撫老太太。

“娘,你莫哭了。”

老太太哭的悲痛,白秀蘭勸的也不是多麽實在。老太太這是心病,哭出來能好很多。只是顧釗眉宇之間愁雲密布,眸光陰陰沈沈,似乎十分擔心。

老太太一生育有三子,如今也只剩個老大在身旁。

白秀蘭和顧釗一齊哄了老太太,她這才住了哭聲。

哭了一通,也哭累了。

她依靠著枕頭,半躺著。“你爹去了後,我這每日都想著跟他走,活著也是不放心你們幾個。”

說到這裏,她似乎又想起來了顧恒,一陣心痛。

“你——弟弟不爭氣。”

這幾句話她是咬牙說出來,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能有多大的仇。

“阿釗,他被慣壞了,你得看著他點。”

顧釗點頭,目光裏的擔憂卻更重。“娘,你胡思亂想,你身體沒事。”

顧釗在,白秀蘭的話就少了。

她坐的端正,態度乖順,兩人坐在一處,倒是有些夫妻相。

老太太一手拉著顧釗,另一手去拉白秀蘭。

“我的身體我知道。”她目光漸漸柔和起來,看著白秀蘭。“當初,我硬給你們拉的姻緣,孩子,我對不起你。”說著淚就往外淌,她既然如此說了,白秀蘭還能說什麽,只安慰道:“我不怪你,真的,您別想那些了。”

“我知道你是乖孩子。”老太太握著白秀蘭的手慢慢收緊。“我希望你和阿釗過的好,夫妻和睦相處,人啊,怎麽都是一輩子,我希望你們的一輩子能和美,娘就是下去了也好向你爹交代。”

白秀蘭心裏驚訝,這像是在交代遺言。

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酸楚直湧心頭。

“娘——”

“秀蘭,讓我說完。”

即使這個時候,她依舊是顧夫人,那個冷靜自持的顧夫人。

“阿釗,咱們家有個規矩。”她說道。“不許納妾,你既娶了秀蘭,就得好好待她,千萬別辜負了秀蘭,她是好姑娘。”

顧釗眉頭擰成一團,母親此時情況讓他不安。

“您別胡思亂想。”

顧老夫人不為所動,依舊看著他。“你得答應我。”

顧釗長出一口氣,表情沈靜,回頭看了一眼白秀蘭說道:“我知道。”

“好,這就好。”

顧老夫人把白秀蘭的手放到顧釗手中。“你們要好好的。”

她收回手,躺在床上,漸漸閉上了眼。

“我沒事,你們別總是守著我,該去做什麽就去吧。”

顧釗合攏手指裹著白秀蘭的手,他眸中沈痛無法抑制。

“娘——”

“你去吧,阿釗,護好媳婦,顧念點兄弟,這才是顧家的男兒郎。”

這話像是重錘砸在顧釗心上。

顧恒再不懂事,也是顧釗的弟弟。

白秀蘭是他娶進門的媳婦,可是他護過嗎?

晚飯期間,老太太精神頭好了許多,還吃了大半碗的飯。

入了三月,天氣轉暖,顧釗穿著襯衣也不會感覺到冷。

陪著老太太吃完飯,他和白秀蘭請安後回去休息

白秀蘭走的不緊不緩,顧釗手插褲兜,臉上沒多少表情,跟著她在這院中慢悠悠的散步。

走了一會兒,白秀蘭覺出不對。

“督軍不困?”

“還好。”

顧釗回答也是淡淡。

月亮掛在當空,他高大身姿在地上投下陰影。

白秀蘭索性停下了步子,顧釗不明就裏,就也停下腳步,任她看著,兩人對視片刻,白秀蘭說道:“督軍可是還有話要交代?”

顧釗濃眉一揚。

“交代?”

白秀蘭不想繼續繞圈子了:“督軍不回房?”

顧釗撩起眼皮,月光下眸光漆黑,語氣緩慢而低沈。

“夫人意思?”

“我記得,下午差人去收拾好了督軍居住的院子。”她抿了抿唇,眸光明亮。“不在這個方向。”

白秀蘭以為這樣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顧釗卻不理她,直接邁開腿朝前面院子走去,和白秀蘭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握住了白秀蘭的手帶著往前走,步子大義凜然。

“和自己的女人睡需要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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