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你對我還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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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的深夜, 顏杳站在公寓樓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唯有小道旁的路燈在發著微弱的白光,引來幾只飛蟲在旁邊盤旋。

橙黃的星火在夜裏忽暗忽明, 而顏杳倚靠在燈柱上, 打下的光落於顏杳的臉龐,總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指間的女士煙還在徐徐燃燒著, 也不知是今夜的第幾根。口袋裏的煙盒已經空了, 這是最後一支。

現在是淩晨一點半, 這個點大多人都睡了,而顏杳擡頭看著眼前的公寓,那扇窗戶一片漆黑。

右手夾煙, 左手拿著手機,右上角顯示的手機電量也只剩下百分之十。

她讓趙小瑜把她送來這兒之後, 便讓她先行離開了。

顏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腦子一頭熱,讓趙小瑜把自己帶到這兒來。或許是酒精作祟,又在受了冷風後清醒了些,以至於她傻傻地杵在這兒半個小時, 也沒有任何行動。

一根煙終是燃到了盡頭,顏杳將煙蒂碾滅, 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在手機電量跳到百分之九的時候,終是撥出了那個電話。

‘嘟——嘟——’

連線聲在耳邊不斷響起,握著手機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顏杳低垂著眼簾, 白光輝映下的面容看上去是那般冷清, 然而久久都沒能接通的連線聲卻是令她有些焦灼。

其實江硯的作息很規律,很多情況下在每晚的十一點半就會上床睡覺,而自從和她談戀愛之後, 這個規律便會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打破。

在床上,十一點半還正是興頭時,他停不下來,她也不會讓他停下來。

除去這點,偶爾她在外出差,江硯也總是會陪她到很晚,直至她回酒店發一句‘晚安’,他才會安然入睡。

可距離他們分手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完全可以調整美國到中國的作息時差,也能讓他回歸於每晚十一點半準時睡覺的頻率。

睡覺時間手機大多都會調至到靜音,待他睡熟,她縱使打一百個電話也沒用。

顏杳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麽沖動的事情,半點都沒有考慮到後果,一點都不像她平日裏的行事作風。

手機即將沒電,而她手裏沒有身份卡,根本進不去安保森嚴的公寓,就連大門都是礙於門衛對她臉熟才混進來的。以前每當她來江硯公寓時,身邊總是會跟著他,她甚至連他公寓大門的密碼都不知道。先前有聽江硯提起過,但她總想著反正有他在,因而也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連線聲還在繼續,顏杳想,今晚的露宿街頭就是她這般沖動的懲罰。

而就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那一刻,連線聲卻是戛然而止,手機那頭傳來一陣略顯沙啞的聲音,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又摻著淡淡的驚訝。

“顏杳?”

莫名其妙地,一路來紛亂不安的情緒在聽到他聲音的那刻驟然消散。

顏杳勾了勾唇,隨後出聲道:“我在你公寓樓下,手機快沒電了。”

對方似是楞了片刻,隨後耳邊響起一陣布料摩挲聲,再接著便是男人帶有兩分氣惱的話,“你瘋了?!”

不等顏杳承認,卻又聽他開口:“你在原地等著,我馬上下來。”

下一刻,電話被掛斷,而顏杳微微挑眉,將只剩下百分之六的手機放進口袋。

果真,分手之後,這男人的脾氣就沒以前溫柔了。

雖說是這麽想的,可掛在嘴角的弧度卻是久久都沒能落下。

擡頭,那扇漆黑的窗戶驟然亮起了燈,而約是五分鐘後,一個匆匆忙忙的身影便從公寓內快步走了出來。

直至男人漸漸走近,顏杳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緊繃著臉,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江硯應是急忙跑下來的,身上還穿著休閑睡衣和睡褲,就連腳上都還踩著拖鞋顧不得換。

只見他手肘處依舊是搭著那麽一件外套,在走至她眼前下意識地要往她身上披,可剛有動作時又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麽,硬生生收了手,冷聲道:“把衣服穿上。”

顏杳看似輕描淡寫地掃了一下他手中的衣服,隨後又擡眉對上男人的視線。

“我不冷,不用。”

已是入秋的日子,白日裏偶有一陣冷風吹過都會夾雜著絲絲寒意,更別說是在淩晨一點半的夜裏。

“穿上。”男人再次重覆,拿著衣服的手固執地停留在半空中。

路燈發出的光落在他略顯嚴肅的神情上,似是帶著兩分冷意。

這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定是會嚇得乖乖拿起外套穿上。

可顏杳卻從不是‘別人’。

一眼不發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從始至終並未落下來過。

依舊是那個倚靠著燈柱的姿勢,而如今卻是雙手抱胸,眼中帶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大有一副‘我就是不穿,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架勢。

兩人對峙了兩分鐘,終究是江硯率先敗下陣來,主動將衣服撐開,替她穿上,

而這一次的顏杳卻很聽話,配合著他把衣服穿好。

事實上,站在冷風中吹了半個小時,說不冷是假的,這會兒披上外套,冰冷的身軀也開始漸漸回暖,連帶著那顆冰封已久的心,也開始緩緩融化。

“先上去,有什麽事上樓再說。”江硯低頭仔細地將拉鏈拉上,白光下的表情略顯冷漠。

顏杳沒出聲,沈默不語地跟在江硯身後,隨他一起上了樓。

在公寓門前,顏杳靜靜地看著他輸密碼,心中默念著他按下的數字,卻是在聽到滴滴兩聲時忍不住瞇了迷眼睛……

1121,是她的生日。

分手了還用這密碼?是準備留著過年?

公寓門被打開,江硯率先走進。

大門密碼,他摁了無數次,也已經成為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因此也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小行為落入身後的人眼裏,會是怎樣的反應。

愛是會有疲倦期的,但當這份愛持續地足夠久,例如十年時,這種感情就會成為印在靈魂裏的東西,即使想要克制,也無法幹凈地抽離。

就像先前的很多次一樣,江硯將她的拖鞋從鞋櫃裏拿出,隨後又像是恍然反應過來,身體僵硬片刻,拿著拖鞋的手懸置在半空中,半晌還是將其放在了顏杳的腳前。

將所有動作都看在眼裏,顏杳無聲地嗤笑一聲。

曾經的她一直以為,江硯是個很好懂的人,可如今她卻開始有些看不懂他。

起初,被意外叫醒的困意以及接到電話時的驚訝在頭腦中不斷盤旋,匆匆下樓見到顏杳時,心中的擔憂化作一股窩火,再次縈繞在他心頭。如今回到公寓客廳,待江硯冷靜下來後,這才開始暗暗疑惑顏杳為何會深夜出現在他公寓樓下。

這是他們自校慶之後的第一次見面,時隔一個星期,來得太過猝不及防。

然而縱使心中有萬般疑慮,江硯臉上卻是沒表露出分毫,在進門後便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廚房間,給顏杳準備蜂蜜水。

室外的風並不小,深夜濕氣又重,剛剛江硯幫顏杳穿衣時無意碰到了她的手,一片冰涼。

後來進了電梯間,密閉的環境令他即使隔著一米遠也能聞到她身上的煙草味,夾雜著淡淡的酒精氣息,並不難聞,卻又使江硯莫名煩躁。

顏杳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直至見他消失在廚房間門口,這才收回視線。

走到客廳電視機前,彎腰抽開底下的小抽屜,果真看到了她之前存在這裏的煙。

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不過片刻便收斂了所有情緒,剛將煙盒拿出時就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分手了還不丟?”

顏杳起身,手中的煙盒落在兩人眼中,氣氛染上一抹暧昧不清的意味。

“忘了。”

男人挪開視線,將手中剛泡好的蜂蜜水放在了茶幾上。

顏杳掃了一眼那杯過於熟悉的蜂蜜水,隨後勾了勾唇,別有深意的視線在男人淡然的神色上轉了一圈。

動作利落地拆掉煙盒包裝,顏杳一邊擡步往沙發處走去,一邊從新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剛銜在嘴裏正準備點燃時,卻又突然被一旁的男人抽走。

嘴裏一空,顏杳側頭對上男人緊蹙的眉眼,眉峰一挑。

“別抽了,你大晚上來我這裏就是為了拿煙?”江硯的語氣過於冷漠了些,手中細長的女士煙被他狠狠地捏成一團,又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一早就想這麽做了,每當聞到她滿身煙味卻又還叼著根煙時,江硯便恨不得把她嘴裏的煙給直接奪過來。

但江硯不敢,縱使見她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他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可這一次,或許是沖動使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根煙便已然被緊拽在掌心裏。

“不,來找你問點事。”

動作自然地將煙盒塞進口袋,並沒有因為男人剛剛的行為而感到半分氣惱,開口的語氣格外平靜。

江硯嘴角下壓,心下隱隱知道她想要問的是什麽。

果不其然,片刻後耳邊再次響起了顏杳的聲音:“那晚,為什麽提分手?”

落在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成拳,眉間的褶皺愈深,驀地回想起那日在拐角處聽到的談話——

‘你和他準備什麽時候分手?’

‘再過段時間吧。’

‘有什麽放不下的?’

……

其實江硯一直都相信,她和秦釗之間不會發生些什麽,即使是不由自主的吃醋也會懂得適可而止。

江硯從來都不覺得,阻礙他們繼續走下去的會是別人,也很清楚,是顏杳自己沒有和他繼續走下去的決心。

她未來的計劃裏,沒有他。

“在氣我隱瞞我們之間的關系?”顏杳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似是想要從他的神情裏捕捉到些什麽。

“江硯,在那種情況下,承認我們之間的戀情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傷的是兩家人的面子,我……”

顏杳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說一堆廢話,這太不像她的性格。

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卻又聽男人奪聲道:“顏杳,想要分手的,不一直是你嗎?”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陷入了沈寂,連帶著空氣都好似開始凝結。

顏杳的眼神一沈,下一刻,江硯側頭迎上她的視線,“我只是提前說出了你的決定,不是嗎?”

微微一楞,顏杳嘴唇微啟,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在他悲愴的眼神中卻又恍然明白,他說的都是真的。

的確,那時的她也在考慮分手,或許從他們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心中便已然將他們之間的故事劃上結局。只是她沒想到,這個落幕對她來說是這般艱難。

若是那日江硯沒有提分手,再過段時間,或許她也會主動結束這段關系。

只是她還不確定,這段時間還要多久罷了。

兩人陷入僵持,待江硯翻湧的清晰都漸漸平息了下來,顏杳也沒再出聲。

江硯知道,他是說出了她沒法反駁的事實。

心下一片悲涼,卻又佯裝淡然地收回視線,“蜂蜜水記得喝,今天就先睡這裏,明天我送你回去。”

江硯說完便準備擡步離開,然而下一刻,一言不發的女人卻是突然有了動作,在男人動身的瞬間猛然擡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嘴唇久違地相撞,傳來絲絲的刺痛。

江硯驀地瞪大了眼睛,不等他回神,下嘴唇便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眉頭吃痛地皺起,在他伸手想要去推開她時,女人的舌尖卻是又不容抗拒地闖進,勾著他相互交纏,連躲都成了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手掌緊拽著女人的肩膀,感受著掌心的纖細,想要狠心推開卻又莫名被她這一吻帶著逐步淪陷。

女人看起來是這般柔弱,可接吻時卻又如此霸道,不給他有任何可以掙紮的餘地。

煙草混合著酒精使得這一吻都多了幾分刺.激,江硯看著眼前的女人,眼中閃過如瘋魔一般的情緒,夾雜著兩分隱忍,像是鐵欄後的野獸,瘋狂叫囂著,即將破籠而出。

就在江硯再次退縮被咬了一口之後,緊繃的琴弦終於扯斷,男人掐著肩膀的手也突然捧住了顏杳的臉,以越發猛烈的攻勢回擊於眼前的女人。

這場打架,誰都沒有認輸,兩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來獲得這次戰爭的勝利。

江硯貼在她側臉的手不知何時落在她腰際,禁錮住她,令其緊貼著自己,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而顏杳也沒想逃,摟著他脖子的手臂不斷收緊,掌心搭在了他側臉上,指腹劃過他的眉眼,和鋒利的下顎線,像是在將他的臉一點點篆刻在心間。

這一吻來得太過激烈,輾轉反側間,偶有分開時,舌尖也還纏在一起,隨後不出片刻又毫無間隙地相互緊貼。

過於安靜的房間裏,唯有兩人的喘息和淺淺的水漬聲回響著,偶然夾雜幾聲悶哼。

直至顏杳的口紅被徹底暈開,直至兩個接吻高手都開始漸漸喘不過氣時,他們才終於放過彼此。

顏杳睜開眼,灼熱的火光跳躍在其中。

大拇指輕輕壓在他微腫發燙的唇瓣上,抹去上面的嫣紅和水漬,嘴角一勾,開口時略顯沙啞的聲音帶著自信和張揚:

“江硯,你對我還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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