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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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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檀睜開眼時已是天光大亮。她躺在那裏懶散地揉了揉眼睛, 而後皺起眉頭來。床外重重帷幔都遮不住,令日光細細碎碎地透了進來,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身側之人察覺到她的不適, 一手支在臉側,半撐起身子, 替她將陽光擋下。金發碧眼的青年一臉饜足, 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臉, 問了一句:“醒了?”

燕檀神思尚未回籠,一面打哈欠一面問道:“什麽時辰了?”

安歸答道:“午時剛過。你可睡夠了?若是睡得不夠便繼續歇著, 昨日我們大婚,今日便是不起, 也不會有人來煩你。”

燕檀只將他的話聽了一半, 腦中全是那句“午時剛過”,連忙大驚失色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知曉依照中原禮節, 新婚第二日新婦要早起去見公婆。即便她是公主, 不必對婆家那般畢恭畢敬,睡到午時也有些過分了。

但她看安歸仍躺在原處, 絲毫未有要動一動的意思,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 自己哪有什麽公婆可見……安歸必是早知道這一環, 替她將後續的禮節都省了。

於是燕檀便放任自己仰面躺倒回床上, 這一動倒是牽出了全身的酸痛不適,她輕輕呻-吟了一聲,縮成一團。

她咬緊牙關, 恨恨地想,為什麽會一覺睡到午時?

昨夜她同他都是初次,頭一回去得快了些, 但她才將將歇過來,就被眼前這狡猾又壞心眼的狐貍哄著又來了一回。這一回折騰到了後半夜,他才意猶未盡地結束,叫宮人送了浴湯進來。

兩人被宮人伺候著沐浴過後,燕檀好不容易才將長發擦幹,渾渾噩噩地重新摸回到床上歇下。

誰知安歸食髓知味,小公主才沐浴過,身子又香又軟地貼在他身邊,神態毫無防備,細嫩脖頸處還隱約透出暧昧的紅痕,於是一時沒有把持住。

這一回再結束時,就是天光乍破了。

安歸本就不是什麽文弱書生,到底也是戰場上奪來江山的君王,與她體力懸殊太大。燕檀累極了,抓著他前胸衣襟便睡著了,再醒來時,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被他觸碰的肌膚會不由自主地發紅發燙,不再像之前那樣,即便是相對而眠也心無雜念。只是最不經意的觸碰也會引起她的輕微戰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前夜裏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和片段。

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安歸側頭看著緩緩躲進床最裏側的小公主,雙腮緋紅,眼中晶亮水潤,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模樣,不由得心猿意馬,傾身靠了過去。

“怎麽了?”他壞心眼地明知故問,而後低下頭來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有哪裏不舒服麽,要不要叫人來?”

燕檀擡眼瞪他,知道他想捉弄自己,看自己害羞的模樣,她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嘴硬挑釁道:“怎麽會不舒服,陛下伺候得我十分爽利。”

反反反正她昨夜也是真的爽快了!

說罷,她撐起身子,欲要從床上下去喚人伺候起身,卻不承想雙腿一軟,險些跪坐在地,還是安歸眼疾手快地撈住了她,在她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後將她打橫抱起,笑著喚守在門口的宮人預備浴湯,進來伺候。

沐浴過後,燕檀倒沒有再穿中原女子的衣裙,而是命薩耶去替她取了一套西域女子的窄袖胡服和百褶裙來。

待她裝扮打理好後,安歸便命人將午膳傳進了寢宮中來。

昨日她只在清晨起身和同牢合巹時用了些吃食,又經過昨夜一番勞累,眼下已經是饑腸轆轆,安歸十分體貼她,午膳命人準備的便是她喜歡的烤肉和酪漿。

這裏不比金京趙國皇宮,安歸一早便同她說過:“我們西域人不像中原人那般講究繁文縟節,更何況這裏是我和阿宴的家,阿宴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沒有人敢非議你半句。”

大約宮人們都經過了類似的訓導,見燕檀坐在案前狼吞虎咽,也未曾表露出任何驚異之色,皆是垂首侍立,面無表情、不發一言。

燕檀心滿意足地吃到半飽,才想起來問道:“這是你的寢宮,那日後我住在哪裏呢?我的寢宮環境美不美,離你近麽?”

安歸的神色僵了僵,不可置信道:“阿宴……你不想和我宿在同一處?”

燕檀一頭霧水:“我何時這麽說過了?”

安歸端詳她的神色片刻,才明白過來她是何意。他曾聽聞,在中原皇帝的皇宮裏,皇帝和後宮嬪妃都有各自的寢宮。嬪妃唯有被傳召侍寢時才會被接到皇帝寢宮中去。

而在樓蘭,他父王的王宮原也是如此,不過大多數時候,他父王都會親自到他母妃的別苑過夜。

不過……如今他的王宮就和他們都不同了。

安歸笑瞇瞇地遞了手帕過去,替燕檀揩了揩唇角:“這是我的寢宮,也是你的寢宮。我們夜夜宿在一處,不好麽?”

燕檀持箸的手都被驚得頓在半空,昨夜二人顛鸞倒鳳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她哆嗦了一下,稍稍想象一下往後夜夜不得安生的日子,深吸一口氣,顧及仍有宮人在側,勉強開口暗示道:“我,我怕是不行……”

安歸被她逗得大笑,笑罷終於好心地同她解釋清楚道:“日子還長,哪能都和大婚之夜一樣呢?若真是如此,你怕是要被汙蔑成魅惑國君的妖後了,為了阿宴的名譽,我也不能如此行事。阿宴放心,你若是不願,只是……”

燕檀臉皮比他要薄些,不想再同他在宮人面前談論這些,匆匆吃罷飯後,連忙打斷他的話問道:“我忽然想起,你昨夜說要帶我去玫瑰園的。”

玫瑰園建在王宮的西南角高塔之下,極為僻靜幽微。除去幾個打理花朵的花匠,便再也沒有旁人獲準進入了。

如今才過二月,樓蘭還有些冷,尋常的花自然是不開的,即便在花匠的精心打理下,有幾只玫瑰結了花苞,也都是合攏花瓣、低頭喪氣的。

燕檀俯下身來摸了摸那幾只低頭喪氣的花。身後的安歸負手含笑站在一旁看她。花匠和隨行的侍衛都被留在花園之外,此刻這方不小的園子裏,只有他和燕檀兩個人。

安歸伸出手來拉過燕檀:“如今季節還未到,等到再暖和些,我再來陪你看這些花。眼下阿宴先陪我去塔上坐一坐,可好?”

燕檀依言被他牽著,跟在他身後踏上塔內的木質樓梯。梯子很窄,人踏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很有幾分韻味。

木梯盤旋而上,大約有三層樓那麽高才到了塔頂。塔頂是一間簡單卻精心布置過的屋子,墻角靠著一張胡床,床前擺著一張書案,其餘便是大片大片的窗子。

燕檀走到窗邊向外看去,發現視野中摻雜了淡淡的碧色。她驚訝地伸出手摸了摸,才知曉窗子並非是隨意開在墻上空洞,而是嵌了整塊碧色的琉璃進去。

在中原,窗子大多裝著窗紙,這樣的琉璃很昂貴,所以也很是罕見。大約西域才會有這樣新奇的東西。

燕檀訝異地瞪大了雙眼,透過碧色琉璃看向外面的玫瑰園,只見天地萬物都蒙上了一層溫柔的淡淡的碧色,正新奇不已,便被安歸從身後輕輕抱住。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有些忐忑地問道:“阿宴,你喜歡麽?”

“喜歡。”燕檀一口應下,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碧色的琉璃,“這塊琉璃給我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你的眼睛一樣,雖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好像看到了你眼中的世界。”

身後傳來安歸低低的笑聲,他在她的脖頸上落下幾個吻:“還是阿宴最懂我。知道麽,自從知曉你喜歡玫瑰的氣味,我每次見這種花,都像是看見了你。我在建這座高塔時如此設計,便是為了站在塔上的人透過琉璃看塔下的玫瑰園,就像我在看你。哪怕千百年後我們不在了,只要這塔和玫瑰園還在,我就會一直這樣註視著你,只有你。”

燕檀楞住,一股酥麻之感自心間蔓延,腦中思緒被他直白的情話撞得紛亂不已。她如今最遭不住他碰她,脖頸上的幾個吻落下來,她周身也軟了下來,被他一把抱起,走向那胡床上。

燕檀如夢初醒,微微掙紮了幾下:“不可以白日宣淫!要有節制啊陛下!”

安歸笑了幾聲:“原來阿宴是這樣想的嗎?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是想做另外的事。”

燕檀怔住,隨即看到案上擺放的木板、小刀和繩子,才反應過來,他帶自己來此處應是另有安排,不禁羞愧萬分,閉上了嘴巴。

安歸坐在胡床的邊沿,將她抱在自己腿上坐好。他身材高挑,如此姿勢恰好能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越過她看向案幾。

燕檀問:“你要做什麽?”

他指了指案上的木板和小刀:“在樓蘭,若是遇到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寫下來存放,就會用這種木板,而後用封泥封好。阿宴,我們也寫些東西,好不好?”

燕檀好奇地拾起那兩塊木板,擺弄了一下,發現木板分上下兩層,將上層木板插進下層木板的槽中,便成了一整塊,知道他此番安排必然想好了一切,於是順著他的話問道:“寫什麽呀?”

安歸的喉嚨溢出低低的笑聲,握住她的手執起小刀,兩人一起在木板上一筆一劃地刻下字。

燕檀低著頭,順著他的書寫將那行佉盧文讀了出來:“安歸屬於燕檀,終生有效,千年不變。”

她在別處見過這樣的文字,大多是樓蘭人在極為重要的文書末尾才會寫的一句話,表示誓約不容更改。燕檀便在房屋的契文和商隊買賣的文書上見過。

在樓蘭人心中,一千年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長到若是有件事持續了一千年,那便不會再有改變,會持續到永遠了。

她心中一軟,微微側過頭問道:“你寫這個做什麽?”

安歸碧色的雙眸中似是有什麽暗潮翻湧,但隨即變得平靜如一潭深水般深不可測,但水面之下仍有什麽不曾平歇。

“阿宴,我還記得,你在鹽澤曾問過我,‘千百年後我們在哪裏’,當時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無法回答你。我母妃篤信佛,我也與僧人多有往來,卻從不曾從心底信過任何神佛。但唯有遇見你之後,我希望人能夠如同佛經中所言而有來生。若是這樣,千百年後,但無論你在哪裏,阿宴,我都會去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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