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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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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安歸的密函被送到燕檀手中時, 薩耶還未從烏孫國趕回來。燕檀只得派人去請同一起留守在扜泥的畢娑來當面商議。

那封密函是從匈奴與樓蘭前線,經人日夜不休趕回扜泥送到她手中的。

燕檀屏退左右後,將安歸親書的那張羊皮卷交給畢娑。畢娑只接過來看了寥寥幾眼, 便是神色一沈。

他猶豫了片刻,而後擡眼看向燕檀:“公主可要依陛下所說而行?”

燕檀點了點頭:“今日我叫你來這裏, 就是為了同你交代這件事。”

她難得正色道:“如今我和陛下在這城中最信任的便是你。我走之後, 為了防止城中對前線戰事起無端猜疑、動搖民心, 你要負責將這件事隱瞞下去,除宮內貼身服侍的宮人外其餘人等一概不得知曉。你須對外聲稱我還在扜泥, 只是身患重病不便外出。”

畢娑皺眉,俊秀的眉眼中略過覆雜的神色。屋內又靜默半晌, 他才下定決心開口道:“公主, 你在王都代為主持政事,不會不知道匈奴人提出的條件吧?”

燕檀又點頭:“我自然知道的。”

“那……”畢娑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羊皮卷上摩挲, 咬了咬牙, “恕我冒昧,即便我很難想象陛下會如此決斷, 但如今看來,陛下此番喚公主動身前去樓蘭城, 怕是為了將公主交給匈奴人, 以換取議和機會。即便如此, 公主也……心甘情願嗎?”

樓蘭城外依舊是黃沙漫漫、寂靜無聲,夜間從大漠上吹來的風冷如寒冰,裹挾著沙粒, 在這深冬臘月刮得人臉頰生疼。

而城內卻已是一片水深火熱之象。高昌國的背信棄義之師再一次踐踏了這座還未得以恢覆的城池,將它陷入火海與血海之中,並四處殺戮掠奪。

燕檀裹緊身上的鬥篷, 用帽子略略遮住臉,掀開了等在樓蘭城門外的那架不起眼的馬車的車簾。

她才躬身踏入車廂,就被人抱了個滿懷。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氣令燕檀清楚地知曉,如今的境況恐怕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急地步,以至於他已經無法像之前那般在大戰之後從容沐浴再來見她了。

燕檀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安歸頸窩,伸出雙手將他抱緊。

片刻無言,只有他略顯狂亂的心跳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辨。安歸身上還是戰場上所穿的盔甲,又涼又硬,將燕檀硌得有些疼。

她擡起頭來捧住安歸的臉,借著從車窗透進來的月光看到,戰場的風霜將他的輪廓裁削得更為淩厲,青年的左頰上添了一道淺淺的血口,這一道血口令他白皙俊美的臉龐平添了幾分狠戾和陰沈。

燕檀心中一酸,癟了癟嘴,用細嫩的手指去撫摸他那道傷口,問道:“身上還有別的傷口嗎?我臨行前帶了藥粉和清水。”

“來不及了,阿宴。”安歸將她覆在他臉上的手攥在手中,低頭深深看著她,“我此次帶精兵急行軍趕回樓蘭,子時一過便會對城內高昌人發起奇襲,眼下是趁著兵士休息備戰時來匆匆見你一面,同你交代完要交代的事情,就要走了。”

燕檀抿了抿嘴唇,聽他繼續說道:“想必你已經知曉了匈奴人提出的條件。你一定知道,我不會應允他們的。但我身在戰場,無法阻止別有用心之人聽聞此事加害於你。所以阿宴,我喚你前來便是要將你送出樓蘭,讓你回到趙國去。”

燕檀並沒有絲毫驚詫,面色沈靜地看著他,只是眼睛裏的神色覆雜而傷感。

“裴世矩和裴家護衛已經藏匿在這附近。即便我並不想將你托付給其他男人,更何況那人還是對你心存舊情的——竹馬,”他斟酌了一下這個詞,低下頭去,“但他的確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我了解他的為人,他在趙國也算有些權勢,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不會害你。而我作為你的夫君,無法親自保護你……”

他的語氣疲憊而又失落:“阿宴,我太無能,對你不起。”

燕檀猛地擡起頭來,抽噎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於是索性撲進他的懷中,摟著他的脖子失聲痛哭。

安歸一手撫上她腦後,將語氣放得溫柔道:“但我早前曾應允過你,往後一定會得到你的首肯再行事。那麽,阿宴,你願不願意同裴世矩先回到趙國去?他允諾我替你隱瞞身份,令你留在瓜州。一旦樓蘭的戰事結束,我便去接你回來。你可願意?”

“我才不是嬌弱無能的深宮婦人,永遠仰仗著自己的夫君的保護,保護自己是我自己的分內之事。”燕檀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作為一國之君,你首先要保護的是你的子民。”

燕檀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用袖子抽抽噎噎地擦著眼淚,安歸躊躇了一下,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替她揩去淚水,聽她說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苛責你自己。我願意去瓜州,我會保護好自己,你也要活著帶我回樓蘭。”

安歸深不見底的碧色眼眸中滿是動容,他捧著小公主的臉,用目光細細描摹她的容貌,似乎是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底去。

今夜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唯有在戰場上念著她的音容笑貌,才能夠深切地體會到要在匈奴人手中守住身後這片土地的意義。

她是他戰場廝殺、所向披靡的信念源頭。

燕檀擦幹了眼淚,忽然問道:“你還有多久便要走了?”

安歸看了看窗外月色,沈聲道:“不到一刻。”

燕檀又問:“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而後頷首。

燕檀道:“那麽我們不要荒廢了這一刻。”

下一瞬間,少女便湊上前來,柔軟的唇覆在了安歸的唇上。她摟著他的脖頸,小心翼翼地吻他,並無任何一絲行將別離的決絕和哀傷,滿溢的盡是深情和溫柔。

饒是一向狡猾大膽的安歸也微微怔楞,她唇瓣嬌嫩,令他的心瞬間便柔軟得一塌糊塗。

安歸久經戰場、又從北方日夜兼程地趕回樓蘭,唇上因為缺水而微微開裂,小公主似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十分旖旎地於親吻間輕輕舔舐他幹燥的雙唇。

他眼中墨色漸濃,將她抱在腿上,扣住她的後腦開始極為霸道地回吻,直吻到她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懷中,在他頸邊微微喘息才罷休。

子時方過,馬車便趁著夜色地從樓蘭出發,向東方駛去。大約黎明破曉之時,那架馬車被丟棄在大漠之中,裴家護衛將燕檀從車廂中攙下,一行人換上駱駝,扮作一支從西域來的商隊向陽關趕去。

燕檀謝絕了裴家護衛的幫忙,自己爬上了駝背,坐穩之後,看到裴世矩正在身側,本是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卻在她投來目光的那一瞬將神色斂起。

她在馬車中時,為了避嫌,他一直不曾踏上馬車同她見面,而是策馬跟在身後,跟了這一路。於是這才算是第一面。

燕檀忽然想起安歸曾同她說裴世矩的那句“更何況那人還對你心存舊情”。她本未曾留意於此,因為與他相識十年來,他從未提及過一句。但經安歸一提醒,卻又覺得似乎確有此事,不然他又為何要冒這般風險將她帶回瓜州?

但即便如此,她也無法給予他什麽回饋,甚至在面對他時……也變得不太自在起來。

燕檀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於是下意識地攥緊韁繩,對他頷首,盡量如從前一般熟稔地同他說道:“多謝世矩。我替你添麻煩了。”

清俊儒雅的青年微微一笑:“殿下莫要有什麽負擔,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況且我們裴家世代食朝廷俸祿,本就有鎮守西疆、安撫西域之責。這次將殿下帶回瓜州,也是為了維持與樓蘭的親睦,殿下可將它看作我的一樁公事。”

燕檀忍不住揩了揩汗,心說他的品性也實在是太好了,令她自慚形穢。

裴世矩繼續道:“我們到了瓜州之後,為了避人耳目,我恐怕不能帶殿下去侯府。那裏閑雜人等眾多,還與朝廷有所往來,我怕令陛下知曉殿下未得首肯便私自回到趙國,於殿下不利。我已著人去租了一處離侯府不遠的大宅子,派了幾個值得信任的心腹仆從,殿下便去小住幾個月,其餘諸事放心交給我便可。”

燕檀頷首,全然接受了他的安排:“我信任你,世矩,不過我到瓜州之後,有一樁要緊事要托你替我去做。”

兩人短暫議論一番,燕檀並未回頭看樓蘭城的方向一眼,而是決然地驅使駱駝向陽關而去。

這一段路上,她片刻不歇,才在第二天傍晚到達了瓜州的城門之下。

瓜州環城皆山,城周烽燧與長城相連,夕陽之下,整座城池古樸而又雄渾。此地亦是往來趙國與西域之間的要道,城門處可見許多胡人面孔,和帶領著駝隊和馬隊的趙國商人。

裴世矩遣散其餘護衛,親自將燕檀帶去了那座為她打理好的大宅子。

才一進院門,燕檀便立即吩咐仆從:“替我尋一份筆墨來。”

說罷,她又轉頭向裴世矩道:“我所托世矩的這樁事,就是將我的親筆信送到金京我父皇手中去,此事十分急迫,越快越好。”

裴世矩皺起眉來,立即領會了她的意圖:“你是想……”

燕檀點頭:“我想請父皇發趙國之兵襄助樓蘭,共擊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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