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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顆青桃 他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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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晝長,天空剛泛起魚肚白,應時今就醒了。

她看了眼還在睡夢中的姜迎夏,輕手輕腳起床,為她掩上窗簾的縫隙,遮擋住偷偷溜進來的一縷陽光,這才光著腳走出門,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的將臥室門重新闔上。

客廳墻壁上懸掛的時鐘剛走到五點,應時今估摸著時間,快步走進廚房,淘了米用砂鍋煮粥,又拿出昨天包好的包子,放在籠屜上,準備等粥快煮好時再熱上。

今天要舉辦姜警官的葬禮,昨晚姜迎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也一樣,直到淩晨三四點才睡去,這會兒困頓的睜不開眼,連忙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褚柏舟習慣早起跑步,路過廚房時就看見應時今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門口,應當是準備看火,可這會兒她的小身板坐在上面,正一摻一摻的點頭,小雞啄米似的,明顯是在打瞌睡。

他看了眼時間,走向大門的腳步頓了頓,調轉方向朝廚房走去。

應時今要比他矮許多,平日裏和他站在一起說話都要仰頭看他,現在坐在小板凳上,才到他腰間,更像是個小朋友了。

見她頭都快要耷拉到地上,褚柏舟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蹲下-身捏住她沒有幾兩肉的臉,一下拉扯了好長:“醒醒。”

應時今被人碰到,立即一個哆嗦驚醒。

罪魁禍首早已松開手,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站起身插著兜,居高臨下的看她:“睡覺睡到廚房來了,想縱火啊?”

應時今臉被揪的有些疼,細弱的手指揉揉臉 ,大腦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仰頭看他:“你起床了啊?”

褚柏舟見她睡眼惺忪,不自在的咳了一下道:“困成這樣,回去再睡一會兒。”

應時今晃晃悠悠的搖搖腦袋,讓人看到不禁會擔心她纖細的脖頸會不會扭到。

“我不困,你去跑步吧,回來就能吃早飯了。”她想了想,像個不放心的小管家婆一樣交代,“今天早點回來吧,要早點去靈堂。”

褚柏舟聞著屋內彌漫的米香,想著這幾日家裏都有人準備好飯菜等待,一張冷臉端不下去,酷酷的“嗯”了一聲,不再多言,朝玄關走去。

可剛打開門還沒出去,就聽到應時今的呼喊:“等一下。”

褚柏舟出門的腳步立刻應聲停下,微微瞇起的眼睛裏卻是“耽誤我時間,你好煩”的不耐。

經過幾日相處,應時今已經了解他性格了,對著他的冷臉一點都不以為意。抱著保溫杯跑到他跟前,雙手伸出遞給他:“你別喝涼水,對身體不好。這是溫的,不燙的。”

褚柏舟定定看著她,覺得自己這兩天是不是脾氣太好了,慣的她都敢指揮自己了。

應時今被他銳利的目光看的縮了縮,卻執拗的把保溫杯伸到他面前,固執的不收回去。

褚柏舟沒想到在自己面前一貫如老鼠見了貓的小豆芽,今天沒有姜迎夏在一旁壯膽子,竟然也敢這麽膽大,學會和自己犟著堅持了。

他挑了挑眉:“又不怕我了?”

應時今感受著他周圍的低氣壓:......那自然還是有點怕的。

可經過幾天的相處,她也知道他就是看著冷,說話不太中聽,做起事來很是我行我素,脾氣上來還很沒有耐心......可一般情況下,他還是會講道理的。

於是她咬了咬下唇,搖搖頭:“你是好人,我不怕。”

如果不是她說這話時,整個人不易察覺的朝後縮了一下,可信度應當更大一些。

褚柏舟哼笑一聲,收下這張好人卡,接過了保溫杯,偏偏嘴裏還要不耐煩的抱怨:“麻煩。”

說著就頭也不回的三步兩步跳下樓。

應時今嘴角偷偷露出淺淺的笑容,朝著樓梯道再次不厭其煩交代:“記得早點回來。”

褚柏舟聽到樓道上方傳來的聲音,嘀嘀咕咕感嘆一句“女人真啰嗦”。

他媽媽在家裏呆著時,也總會對他嘮嘮叨叨,好在她工作忙,不常有時間在家中管他。

這幾日應時今住在家中,前面她還老是跟個受了驚的小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這兩天處久了就原形畢露了,別看她年紀小,啰嗦起來也沒個完。前兩天還只敢和姜迎夏說話,今天都膽大包天的敢湊到自己面前了。

褚柏舟跑著步,手裏握著個保溫杯十分麻煩。想要丟在路邊的長椅上,腦中卻浮現出應時今無聲流淚的模樣,這破玩意兒要是丟了,她肯定不是嘮叨就是哭唧唧,更過分一點,還很可能兩樣疊加上演二重奏。

他煩躁的又看了眼無端給自己增加重量負擔的水壺,收緊手指,穩穩捏在手中,一張冷臉越發懨懨的,早早結束了今日的晨跑。

他剛打開家門,聽到動靜的應時今已經迎了上來:“你回來了,飯已經好了,今天外面熱不熱,跑步累不累?”

褚柏舟原本想要把那個破保溫杯重重跺在角櫃上,可看到她亮晶晶的雙眼,動作頓了頓,最後十分粗魯的將保溫杯塞進了她懷裏,不發一言換鞋去了浴室。

“他怎麽了?”應時今抱著保溫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姜迎夏。

明明出去的時候還和平常一樣,怎麽跑完回來,就像有誰得罪他了似的。

姜迎夏搖搖頭:“等他出來再盛飯?”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餐具,粥正浸在水中降溫,這會兒吃剛剛好。

應時今猶豫的看了眼傳出水聲的衛生間,又看了眼嗷嗷待哺的姜迎夏,狠了狠心:“不等他,你坐著,我去盛飯。”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姜迎夏在她心中顯然是排在第一位的,地位穩固,雷打不動,可不能餓著她。

褚柏舟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就看到姜迎夏拿著包子啃的正香,再不是前兩天食不下咽的狀態了。

看著桌上大瓷湯碗裏瑩白的粥,煎至兩面金黃的雞蛋,還有散發著香氣皮薄餡多的包子,即便是從不挑嘴,任何食物吃進嘴中都覺得是一個味兒的褚柏舟,也不得不承認,應時今看著個頭不高,廚藝卻很好。

應時今則在等他,擺在手邊的碗筷絲毫未動,看他出來立刻十分有眼色的先給他舀了粥,動作間隙還偷偷看了看他的臉色,怕他生氣沒等他就開飯了。

褚柏舟沖了涼,洗去一身燥意。從她手中接過碗,朝她碗裏沒有動過的食物揚了揚下巴,隨意說了句:“以後不用等我。”

應時今聽到,拿起筷子的手頓了頓。

葬禮過後,刑偵隊那邊就能抽出人手了,哪裏還會有以後?

她該走了。

她看了看姜迎夏和褚柏舟,道別的話到底沒在這時說出口,只低低的“嗯”了一聲應下他的話。

姜山的葬禮辦的很隆重,從庭北省公安廳到江城市公安局,所有領導都沈重出席。

姜迎夏作為姜山的女兒,站在最前方。

應時今則和褚柏舟一起站在後排,看向靈臺上並排擺放的兩張黑白照片,姜山身著警服一身正氣,邢蕾則滿目溫柔。

她的目光移過照片,落在了正挺直脊背跪著的姜迎夏身上,眼眶變得通紅,眼淚不由自主的滾滾落下。

褚柏舟肅著一張臉,耳邊傳來細細的吸氣聲,他側了側頭,就看見小豆芽垂著腦袋,有水滴落在她腳下的大理石上,染濕一片。

應時今正壓抑著聲音默默流淚,眼前出現了一方紙巾。她擡起頭,就看見身邊的少年看也不看自己,只是向側面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指尖夾了張紙巾。

她接過,輕輕用氣音說了句:“謝謝。”

也不知少年聽到沒有,他只是收回手,站的挺直,雙眼深邃的凝視前方。

葬禮結束後,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一時只剩下刑偵隊的隊員們和三個孩子。

應時今走到姜迎夏身邊,和她跪在了一起,連磕三下頭。

褚琛和隊員們交代完後續事宜,走到兩個小姑娘身邊:“回家吧。”

他沈默的帶著三個孩子上了車,一路行駛至公安大院:“柏舟和時今先回去,我還有些事要和迎夏說。”

應時今看了看姜迎夏,見她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聽話的推門下車,一路安靜的跟著褚柏舟上了樓。

回到這間才住了幾天的房子,她竟然有種回到家裏一般的放松感,可隨即想到,已經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

她望了眼正脫下西裝和領帶,隨意丟在沙發上的褚柏舟,十分熟練的走上前將他脫掉的衣服收撿起來,還極其自覺地詢問:“襯衫要洗嗎?”

褚柏舟正在解領扣的動作頓了頓,看向這位勤勞的田螺姑娘:“行了,不用你洗,好好休息吧。”

說著伸出手,示意她把西裝遞給自己:“這個要幹洗。”

應時今幹巴巴的“哦”了一聲,將抱在懷裏的外套遞上,小聲道:“你早上跑步穿的運動服,我已經洗幹凈了,天熱,下午應該就幹了,你記得收。”

褚柏舟見她這一副交代臨別贈言的模樣,挑了挑眉,拖過一把椅子,懶散的坐在她面前:“幹嘛,要走啊?”

明明他坐著自己站著,自己要比他高一些,可對著這樣一幅審問架勢的他,應時今硬生生就覺得自己矮了幾分,她站的像個在罰站的小學生,老老實實的向褚老師報告:“我剛剛聽到褚警官交代別人來照顧迎夏,這裏應該不需要我了。”

她說這話時腦袋耷拉著,語氣也很低落,活像個即將被拋棄的小可憐。

褚柏舟被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她只是暫住在這裏陪姜迎夏的,還有家人在等著她回去呢。

看著她明顯不舍的模樣,他心理也泛起些許波動,靜默許久才開口:“等迎夏回來,你自己跟她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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