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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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扒開一群鴿子立即抓住那個男人的胳膊!

走不動,飛起來的鴿子沖勁兒太大,硬是把她阻擋在原地。她只能睜大眼望著前面,從翅膀的縫隙間看到粉色衣服的小孩兒,看到男人黑色的大衣,大衣動了動,轉身離開了。

她想叫,想大叫一聲“袁石風”!

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硬是沒辦法叫出他的名字。

再張大眼,黑色的衣服不見了,所有的鴿子飛走了,飛到半空,開始繞著廣場盤旋,一圈又一圈,天空中掉下來許多的羽毛,一片一片的飄下來,蓋在廣場上。

粉色的小女孩拿著半個面包,站在原地,擡頭,指著天上嬉笑著,她的爸爸媽媽小跑上來,為她拍去膝蓋上的灰塵,捧著她的臉看看她有沒有被劃傷。海裏也站在原地,沒人幫她拂去那麽濃重的憂傷。

寂靜的廣場,盤旋著的鴿子又慢慢地落下來了,落到了海裏的腳邊。

她擡頭看著四周,發現廣場周圍有許多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褐色頭發的,黃色頭發的,也有黑色的頭發的。

鴿子起飛到落下的時間裏,她好像披荊斬棘地經歷了許久許久,許久許久的時間,久到她都辨不清剛才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袁石風。

是像他,還是真的是他。

書因為她太著急而掉在了地上。

翻開的那一頁是她用綠色記號筆標註,她用中文標註著——

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沒有不能結束的沈淪,所有失去的,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風一吹,書往下又翻了一頁。

王冬把書拾起來,合上,拍了拍,連同著跟咖啡一起遞給海裏:“怎麽站在這裏發楞。”

海裏回頭看他,接過咖啡,拿過書:“沒什麽。”一頓,微笑,“剛才鴿子都起飛了,你看到了沒有。”

王冬笑:“瞧見了,一群人在哇哇大叫。”

海裏跟著笑,轉過身,重新坐回到階梯上。

如若要說在異國他鄉的一年裏,她學會了什麽……大抵,是對陌生人也能禮貌地微笑吧。

沒有了讓她孤註一擲的人,果真她就會開始變得善良和柔和。

沈炎走在白廳大街上,脖子上掛著相機,用手拖著常常的鏡頭翻看著之前的相片,一張張翻下去,甚是滿意,鴿子起飛的樣子都被他拍到了。袁石風走進了旁邊一家咖啡店,沈炎跟著走了進去,把相機取下來,放在桌上,打了個哈欠,時差還沒倒過來。

沈炎瞧著窗外,又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袁石風:“你真不去看看海裏?”

袁石風沒說話,看著菜單,叫來了服務員,要了一杯美式。

沈炎點了三明治,繼續翻看著相片,把不滿意的都刪掉,嘴上狡猾,仍舊是要問的:“萬一你和她碰到了呢?”

袁石風掃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沈炎撇撇嘴,沒說話。

相片翻下去,放大,一張張查看,不滿意地刪掉。

忽然,沈炎的手一頓,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下移……

沈炎挺直了背,看著相機中,出現在角落裏的海裏。

長長的黑色頭發,裹著綠色的長圍巾,卡其色的毛衣,坐在階梯上……

距離他們,不遠。

無意地闖入他的鏡頭!

沈炎猛然一陣慌亂,連忙擡起頭看向袁石風。

袁石風脫下了外套,轉頭看著窗外,目光大抵是沈思的。

沈炎趕緊低頭把照片刪掉。

倫敦這麽大……總不會這麽巧遇到的。倫敦的天氣到底是多變的,所以在倫敦的人也是警惕的,雲層稍微一厚,就立馬想到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會有陣雨,於是幾乎同一時間,沒帶傘的人開始離開了廣場,提著傘的人放心大膽地繼續閑逛。

海裏合上書,王冬說:“我送你回家?”

海裏怕他麻煩:“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吧。”

王冬看看天氣,不放心:“我是男人,把你送回家這是禮貌。”

昂首挺胸,一股正氣。

王冬最近在健身,發誓要在聖誕節前練出一些肌肉,玉樹臨風地回去見親戚。這兩個星期下來臉蛋似乎是瘦了點的,人到底是胖,還是顯矮,走在海裏身邊,像是一只忠厚老實的棕熊。

這天氣真是糟糕的很,果不其然,走到白廳大街,路上就劈裏啪啦地下起了雨。王冬趕緊把海裏拉到旁邊,路上的人呼啦啦地往道路兩邊逃竄,一個緊挨一個的擠到屋檐下。咖啡店的生意一下子就好起來了,濕漉漉的人沖進店裏,找了位子坐下,不一會兒,咖啡店裏裏外外就堆滿了人。

王冬把海裏擋在自己身後,免得海裏被人擠出去淋著雨,倒是他,半個人站在外頭,前襟淋得透濕。海裏把他往裏頭拽了拽:“你進來點。”

王冬笑著把衣服上的雨水拍掉:“不礙事兒。”

大抵是覺得自己身材碩大,往裏頭一擠,礙著別人。

外頭淋雨的人太狼狽,坐在咖啡店裏的沈炎覺得自己太安逸,拿起相機隨手又沖外頭拍了一張,對焦,按下快門,哢嚓一聲。

他回放查看照片,這一看,心口又是咣當一聲。

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照片的一角赫然又出現了海裏的臉。

卡其色毛衣,綠圍巾。

“靠!見鬼了!”沈炎拿著相機咒罵一聲,擡頭望向窗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多餘的海裏。

也不知為什麽這麽快就找了,或許是她脖子上顯眼的綠圍巾吧,又或許是……熟悉的人之間往往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牽引力吧。

越怕碰到就會越碰到。

沈炎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袁石風也跟著他一起看向窗外,一眼,便是無聲的。

沈炎註意著袁石風的神色,嘆口氣。

雖然他常常愛拿海裏跟袁石風開玩笑,想看看他情緒波瀾的模樣,但……大抵還是不希望他們碰見的。

碰見能做什麽呢?無端起了更多牽掛。

欲斷未斷,拖泥帶水,這才是最折磨人的。

“要去打招呼嗎?”沈炎征求袁石風的意見,瞧了瞧站在外頭的海裏,難免她待會兒不會一個轉頭就瞧見他們。

袁石風點頭。

沈炎放下相機便出去了,擠過人群,伸出手,拍拍海裏的肩膀,叫她:“海裏。”

海裏回過頭,目光落到了沈炎的臉上,錯愕:“……沈炎?”叫完他,不知怎的,目光偏轉,移到了一旁的落地窗上,透過窗,看到了坐在裏頭,平靜地看著她的……袁石風。

黑色的大衣,探究不出絲毫情緒的眉眼。

海裏筆直筆直地站在原地,拗著自己的身子,兩兩相望,她難掩情緒,他平靜萬分。

海裏這時候才發現,縱使他們一年未見,她卻從未忘記他的模樣。

閉眼,她都能在心裏快速地勾畫出他的輪廓。

十月下雨的倫敦,一步是下雨的大街,一步是有他的溫暖咖啡店。

沈炎說:“進來吧,跟我們坐在一起吧。”

海裏回頭看了王冬一眼,王冬點點頭,跟著她一同進了去。

咖啡店裏很暖和。袁石風往裏坐了坐,騰出旁邊的位置,沈炎擠在他得旁邊,海裏和王冬坐在他們對面。王冬瞧見袁石風,努力把自己的背挺直,想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再高一點,努力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不再是以前被他們拔頭發,訓斥著的小屁孩了。

王冬向袁石風伸出手,微笑:“好久不見。”

客套。袁石風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瞇了瞇眼,坐在位子上,擡起下巴,給了他一個面子,起身,回握住他的手,握了兩下,松開,坐下:“王冬。”他叫出了他的名字,在嘴裏咀嚼了一下,“是挺久不見了,以前見著你你還是讀小學的時候。”

這話一說出來,大抵就強調出了他和王冬之間的歲數。不論王冬再吃多少墨水,可還是被他訓斥過的小孩子。

開頭的問候話,袁石風就沒打算友好。

莫名的不友好。

海裏坐在他得正對面,看了他一眼不說話,袁石風也同樣沒看她,倆人相聚這麽近,卻極是尷尬,別說他倆尷尬了,沈炎也是尷尬的,王冬是尷尬和溫怒的。

沈炎站起來,拍拍王冬肩膀:“來,兄弟,跟我去看看要吃什麽,咱們去點一些。”

大抵是要給袁石風和海裏單獨見面的機會的。

王冬不願意,板著臉坐著,轉頭看海裏,海裏低著頭,沒聲響,王冬嘆了口氣,隨著沈炎一道去了。位置上只留下了海裏和袁石風。

袁石風攪動著咖啡,勺子在咖啡裏打著漩渦,把勺子拎出來,放在小碟子上。他擡頭看海裏,發現海裏的臉色是紅潤的,氣色是好的,剛才在窗口瞧著她,好像要比一年前高了些,頭發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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