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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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她安靜的樣子。

海深不在後,她高高興興地跟李媽說再見,背著書包,出了院子,站在籬笆外就安靜了。低著腦袋,一動不動。

他站在自家的院子裏看著。所以覺得,即使海裏再胡鬧也好,再固執也好,再驕傲也好,他都包容,都喜歡,因為總比她安靜下來強。

袁石風蹲在她旁邊,不由摸了摸她的額頭,把她額前的碎發都撫摸一起,然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剛剛走出書房,海裏卻睜開眼了,動了動,支支吾吾:“我下來自己走。”

眼神沒敢看袁石風,到底是害羞了,沒辦法再裝睡了。

袁石風定住腳步,笑,把她放了下來,海裏兩只腳沾了地,還是沒敢看袁石風:“我回去睡覺了……晚安。”說完,轉身,快步回房間了,關上門,匆匆忙忙,慌慌亂亂。

袁石風無奈地笑。

海裏關上門,一咕嚕縮進被窩,摸了摸自己的臉,到底是真害羞的。

原本想假裝睡著了看看袁石風會有什麽反應,沒想到他居然抱她了,他太溫柔了,讓她太害羞了。

好像,真的越來越喜歡他了。連“假裝”這樣的事都再也辦不到了。

袁石風這幾天似乎特別的忙,連周末都在加班。海裏一個人在家,袁石風放心不下,總擔心她會餓死,掏出錢包給她零花錢:“餓的話去外面吃一點,外面都有餐館。懶得出去也可以叫外賣,茶幾下面的小籃子裏有一些外賣電話。”一頓,還是不放心,“如果無聊可以出去轉轉玩玩,別一個人跑的太遠。”

這樣一想,又從錢包裏摸出五百塊給海裏:“出去玩的話看看有什麽自己喜歡的東西。”

海裏覺得用不到這麽多錢,但袁石風已經急著出門,穿上外套,一邊換鞋子,一邊又叮囑了幾句,上班去了。海裏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忽然想起鞋櫃裏還有一雙脫膠的皮鞋。她打開鞋櫃一看,皮鞋還擱在裏頭。

上次她放鞋子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雙皮鞋了,脫了膠,鞋底板開了口,沒法穿了,她問袁石風怎麽還沒丟掉啊,袁石風正在燒飯,走出來一看,又連忙進去把火關小了,說這雙鞋是以前袁娘送的。

自然不能丟。

海裏想著,反正今天沒事兒,就去幫袁石風把這雙皮鞋修好吧。現在已經很難找到修鞋店了,別說是在這裏了,就連在湧煬島修鞋的活兒也很少有人做了。小時候村子裏倒是有修鞋匠,一把小小的木凳椅擺在家門前,修鞋匠會穿著藍色的工作服坐在那裏,一邊補鞋子一邊跟人聊天,聊得投緣的錢也不收。

海裏上網找了找哪裏有修鞋店,拿著地址,拎著皮鞋打車去了。

地址在城東,海裏一直活動在城西。城東和城西的差別大,城西接近市中心,都是高樓大廈,一到晚上,燈光比白天還絢爛,城東是矮房,有些區域在拆遷,房體被敲得七零八落。當初湧煬島也在拆遷,海裏背著書包,聽著大街小巷的人們在議論著自家能分到多少多少錢,怎樣能拿到更多的錢,盤算著能分到多少多少平方米的新房,拆遷的時候每個人都特別高興,覺得終於能搬進寬大明亮的新房子,收拾行李,走得一點兒也沒覺得不舍。海裏看著曾經熟悉的一家一戶被挖土機一勺一勺的推翻,一磚一瓦歸於灰燼,挖土機一挖,轟隆一聲,墻體在哭泣。

住進新房了,大人們還是不滿足的,總覺得自家房子沒別家好,總後悔當初沒有再努力努力爭取更多一點兒拆遷費,矛盾在抱怨中累積,各家各戶的關系也沒以前那般好。

所以,多奇怪啊,以前條件差的時候,日子過得知足常樂,反而日子過得好起來了,倒是越來越計較上了。

海裏拎著皮鞋在一條巷子裏找到了這家修鞋店,店面小的很,在架子裏倒是堆了一些還沒被人取走的鞋。修鞋的是個戴眼鏡的老人家,看見海裏拎著皮鞋進來,倒是稀罕的很:“小姑娘來修鞋?”

海裏點點頭,走進去,把皮鞋拿出來,遞給老人家:“脫膠了,來補一補。”

老人家系著圍兜,戴著袖套,袖套臟臟的,沾滿了汙漬。老人家拿起皮鞋看了看,卻是對海裏笑:“男朋友的?”

海裏一楞,沒說話。

老人家笑起來,把鞋子放在桌面上,轉身去找工具,一邊找一邊說:“來我這兒修的都是上年紀的人,像你這樣的小姑娘來的倒是真不多。”他拿來了膠水,小刀,又從一旁扯來了布,回過身,用布把皮鞋仔仔細細地擦幹凈,尤其是脫了膠的縫隙裏面。

老手藝是特別迷人的,做老手藝的人都專註。手都特別有力道,就算是擦灰塵這樣的動作,也一下一下地掌握著力氣,變換著方向。老人家一低頭,眼鏡就從鼻梁上滑下來,快要滑到了鼻尖,他也不在意,瞪大眼,開始擠上膠水。一邊擠膠水一邊說:“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不節約,不知道修理東西。鞋子壞了就再買一雙,衣服破了就再買一件新的,手機壞了就再換一個,哪有這樣的?不好,所以啊,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也是這樣,不知道修補的。”

海裏一邊聽著,一邊笑。

擠上膠水後,老人家用手壓緊了鞋頭,等著膠水幹掉,然後又幫海裏把皮鞋擦得鋥光發亮,把皮鞋給海裏裝進袋子裏,遞給她:“好了,送給你男朋友去吧。”

海裏覺得這個老人家真好。喜歡他修鞋的手藝,喜歡他店裏堆著的老式的鞋子,也喜歡這個巷子,一輛一輛的自行車靠墻貼著,窗戶上會粘著報紙遮光,電線上掛著一件一件的衣裳,窄窄的一條巷子,五顏六色的。

海裏提著皮鞋離開,打車,想立即跑到袁石風的公司,把皮鞋送給他,再告訴他修鞋匠是個頂有趣的老人家。下了車,提上鞋子,興高采烈地打算穿過馬路。正逢紅燈,她站在路口,視線一瞟,猛然定格——

馬路對面,袁石風和陳梓藍正面對面站著,倆人說著什麽,陳梓藍微微彎下腰笑起來,然後直起身,擡頭看著他,踮腳上去,親吻。

靜默的紅燈。

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們筆直地貼近的身影,袁石風搭著她腰的手,都讓海裏緊緊地攥緊了手中的袋子。

死死地抿嘴。

紅燈轉綠,行人交替而過。

海裏站著沒動,轉身離開。

多可惜,想告訴你,那個修鞋的老人真有趣啊。想讓你穿上修好的皮鞋,跟我去看看那個巷子,想告訴你,我曾站在那樣窄窄的像巷子一樣窄的路上裏看著你離開,在你離開以後,又站在那被拆遷的墻體中在記掛你。

有那麽多那麽多相似的風景在讓我想起你。

——她挽過你嗎?

——你親過她嗎?

——你們做過愛嗎?

這些,我都想都想和你做啊。晚上的時候,袁石風給海裏發了短信,問她吃了晚飯沒有,海裏回說在外面吃了,袁石風也就放心了。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打開門進去,安安靜靜的,書房的燈也沒亮著,估計海裏已經睡下了。袁石風把鞋子脫下來放到鞋櫃上,忽然發現鞋櫃最下面的格子裏放著塑料袋,把塑料袋打開,原來是他的舊皮鞋,脫膠的部分已經粘好了,粘得紮實,瞧不到一點兒縫隙,也沒有膠水滲出來結痂的痕跡,鞋面擦得又光又亮,像是只被穿過幾次的模樣。

袁石風把鞋子放回去,直起身,換好拖鞋,走去海裏的房間,門關著,門縫也未透著光,他輕輕地把門把手擰開,房間裏黑漆漆的,拉著窗簾,床上拱了一團,冒出一個小腦袋,海裏睡著了。

袁石風輕輕地把門合上。

再過幾天就是海裏的生日了,李爸李媽打來電話,問海裏回不回家過生日,海裏說覺得麻煩,就說不回去了。李爸說那也行,給你多一點兒錢瞧瞧有什麽喜歡的,給自己買禮物。

海裏收到李爸打過來的錢後給袁娘買了一件藍毛衣。

一到晚上,海裏照舊趴在地毯上看書,袁石風坐在書桌前打字,專註,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點,袁石風把郵件群發出去,身體後仰,背脊貼在椅背上,揉了揉眼,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趴著的海裏身上,問:“明天生日想怎麽過?”

海裏把書翻到下一頁,從地上坐起來,盤著腿:“想跟你一起過。”

表情大抵是認真的,很認真,少見她有這麽認真的時候。

袁石風笑:“好啊。”自然沒去琢磨海裏的表情,“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想玩的?”

海裏想了想,搖頭。

袁石風仔細地看著海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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