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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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裏的時候,覺得一定不能讓這小丫頭吃了苦,見得不好的人,做些辛勞的事兒。

經歷孤獨是好事兒,一孤獨,人就有了責任。

海裏換下被汗浸濕的軍訓服,清清爽爽地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走出來的時候拿起手機看了看。

她總是想給袁石風發個短信,打個電話,手機拿起來,卻又找不到好的話題開頭,於是又把手機放了回去。她不愛玩電腦,總是會早早地爬到她粉色的上鋪去,拉起簾子,躺在床上。一拉上簾子,外面的搖頭掛扇就吹不進來了,越發顯得裏頭悶熱,一會兒她就會被熱出一層汗,在一層汗中她常常會想著袁石風坐在這裏給她釘書架的模樣。

男人的手比女人的手有力道。

當他們使勁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會繃緊,顯現出剛勁的線條。

在袁石風離開島的時光裏,海裏獨自上學,放學,在一個人走著的道路上,她學會把視角縮小到很小很小的東西上,比如麥穗上結了多少多少種子,比如海深的墓前開了多少小小的紫花,比如鄰居家第幾根籬笆壞了……這樣的觀察習慣,讓她一下子就能看到袁石風手臂內側的傷疤,也讓她忘不了當她把簾子拉上時,這粉色的狹小空間裏,剩下她和袁石風的近在咫尺。

近在咫尺當真是個美妙的詞,想一想,就會讓人怦然心動。

海裏“忽”的拉開簾子,電扇的風透了進來。下面的室友回頭看了海裏一眼:“你悶在裏面不熱啊!”

海裏笑著搖搖頭,從床上爬下來。室友繼續回過頭專心地打起了游戲。海裏拿起手機,走出宿舍,給袁石風打電話,想告訴他,明天晚上想和他吃晚飯,還有袁娘。

電話接通,一直沒人接。

海裏掛下電話,又站了一會兒。旁邊就是樓梯,她晚上熱的睡不著的時候見過大三的學姐一個人坐在樓梯上抽煙,也見過有些學姐對著墻壁跟男朋友打電話。海裏站了一會兒,又給袁石風打去電話,這回,接通了,電話裏卻吵吵嚷嚷的,聽不清他的聲音。

袁石風說:“你等等。”然後電話的背景聲慢慢安靜了,徹底安靜了,而後他說,“還沒休息?”

海裏沈默了,沈默了半響說:“你喝酒了?”

這樣的疑問方式對他們來說太過擲地有聲,所以袁石風的聲音就這麽硬生生地被扼住了。

他到底是老道的,理所當然不會去回答海裏的問題,而是問她:“軍訓累嗎?”

“還好。”海裏說。

袁石風笑:“嗯。我看看哪天有空,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海裏在袁石風的面前總是這般無能為力。

直到掛下電話,海裏終究沒有得到對袁石風是不是在喝酒的回答,也終究沒有說出明天想和他,和袁娘一起去吃晚飯。

海裏走回宿舍的時候,楞楞地站了一會兒,問室友:“盛世國際在哪兒?”

室友一楞:“你要去那兒?”

回頭的時候,海裏已經爬上床換衣服了。

海裏是在盛世國際馬路對面的停車位上找到袁石風的車的。正對那扇熱鬧的,流光溢彩的大門,迎賓小姐穿著紅色的旗袍站在兩邊,每進去一個男人,迎賓小姐就會笑容鞠躬地說歡迎光臨。海裏擡起頭,霓虹燈在夜色下交相呼應。好似短短的幾年時間,不論在哪座城市都是看不到天上的星星的。

但凡能被稱為城市的地方,都是看不到星星的。

幾年的時間,連島上也沒了星空。星星倒是落在了地面上,太陽落下的時候,它們亮在馬路上,亮在樓房上,亮在觥籌交錯和紙醉金迷裏。黎明天的時候,它們就又暗了,馬路上的光泯滅了,樓頂招牌的光也暗了,一波波宿醉的客人歸家了。

在流光溢彩中,海裏等到了袁石風出來。今天他倒是穿著襯衫,長袖挽起,上卷到胳膊肘上,領口扣子松了三顆。旁邊的人喝得東倒西歪,他們握著手說著什麽,又拍著肩膀笑著什麽。而後,這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分開,袁石風朝旁邊的女人使了使眼色,女人跟上了前頭的男人,被摟著腰離開了。

海裏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忽然想到,在袁爸頭七的黎明天裏,他無聲地坐在自己的旁邊,靠著院子的籬笆墻,籬笆墻上有舒卷的南瓜葉,露珠是在夜裏慢慢凝結起來的,會在太陽將露臉未露臉的時候滴落在人的肩膀上。袁石風的肩上就透著清晨的露水。

他是固執的,是沈默的。

又好像不是……

——在那些未有共同經歷的時光裏,我們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袁石風轉頭,看到了站在自己車旁的海裏,眸子一瞇,錯愕三分,臉色即刻嚴肅起來,快步跨過馬路,走向海裏。他的身上有酒氣,咄咄逼人的過來,站在海裏面前,這般近的距離,只要他的身子再不穩地往前靠一靠,海裏的鼻尖就能觸碰到他的肩膀上。

他皺眉,叫了她的名字:“李海裏。”

海裏不明白,為什麽有時候他會叫她全名,有時候卻又叫海裏。

他的眼睛跟一口井似的鎖著她,她在黑漆漆的井口裏看到了倒影著的碎碎的星星,和碎碎的自己。

他是疑惑的,是錯愕的,是因為她出現在這裏而不滿的。

海裏這般主動地回答他沒有問出口的疑問:“打電話的時候,聽到電話有人說了盛世國際的名字,我就找來了。”

說完,海裏忽然又怕他會問她為什麽要找來。

為什麽要找來?如果他真問了,海裏一定會啞口無言的。

慶幸的是,袁石風並沒有問,定定地站了一會兒,依舊用目光鎖著她。晚上的馬路比白天的要更喧鬧,袁石風背對著一片汽車喇叭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海裏的表情,海裏也擡起頭看著他,袁石風的肩膀上邊就是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是LED的絢爛畫質。

他終是嘆了一口氣:“我喝酒了,沒辦法開車,我打車送你回學校。”

轉身,站在路邊,招手攔車。

海裏看著他開闊的肩膀,看著他筆挺的背影,覺得他應該喝了挺多酒,一身酒氣,又覺得他酒量很好,這麽濃的酒氣卻沒有絲毫的醉意。

出租車緩緩停在他的面前,袁石風給她拉開了後駕駛座上的車,自己卻又坐在了副駕駛座上。車上開著空調,一循環,酒氣在車廂裏充斥,袁石風搖下來了車窗,讓外頭的風吹醒自己。

路程開到一半,袁石風掃了一眼手表,回頭問她:“學校宿舍幾點關門?”

海裏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已經關了。”

袁石風皺緊了眉毛,頓默半響,跟司機說:“掉頭,去天苑城。”

海裏坐在後頭,沒有吭聲。

都說時間是最有效果的洗滌劑,什麽事情都會被時間沖淡,磨平。騙人的,海裏看著袁石風在副駕駛座上露出的襯衫想,這是騙人的話。她想起高中思政課上背過的知識點,說所有的物質都脫離不了運動,她用熒光筆把這句話塗成了綠色,打來大大的問號。

所有的物質都是運動的。

那……我們的過去呢?

我,你,海深呢?

過去不會運動,所以存在記憶裏,變成了不會運動的,不會忘記的過去。

她那麽認真的把這個問題去問老師,老師說,李海裏,上一節課的知識你沒聽,物質,是有結構的,過去怎麽算是物質呢?

海裏不懂,過去當然有結構,過去裏有她,有海深,有袁石風,有袁娘,有開滿水稻的田,有一路的鈴鐺聲,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怎麽不算是物質。

這成了海裏明明白白知道,卻永遠不懂的哲學題,就像現在,她依舊不懂,卻明白明白白知道……

——我對你還有那麽多的感覺。海裏第一次來到了袁石風的家,七樓,703,袁石風走在前面,開門,把燈點亮。房間寬敞,明亮,簡潔,這是海裏的第一印象,不像是拆遷的李家,李媽一定要把房子裝修的富麗堂皇,恨不得在客廳裏擺兩個羅馬柱。

袁石風彎腰從鞋櫃裏能拿出拖鞋,男士的,放在海裏腳邊,直起身子的時候身子微微歪向一邊,他閉了閉眼,靠在鞋櫃上:“你睡客房?”

海裏把帆布鞋脫了,擺在一邊,套進了男士拖鞋裏,整整大出一個腳後跟,一走,腳就從前面滑出去。袁石風解了兩顆襯衫扣,順手拿起桌上的水猛喝了一口,指了指右邊的房間:“你睡那兒?”

燈光從上打下來,不知是不是他的酒勁兒上來了,面色有些僵硬,靠在墻上才能穩住身形。

海裏點點頭。

袁石風繼續說:“熱的話把空調打開。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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