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江何溪抵不住張爭流和何柳兩個人的熱情，被逼著逛了一家店又一家店，一直逛到晚上。

回到家裏，何溪同何柳一起癱在床上，何溪尋思著要和何柳說清楚同張爭流的事情，何柳也有許多問題想問江何溪。但是兩人都耐不住疲倦，趴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都沒了意識。

第二天一早，何溪率先醒來。她打開窗，瞄了一眼天際，一朵朵白雲將熱烈的太陽遮蔽起來，天空明亮但不燥熱，偶爾有一陣微風徐來，吹在皮膚上格外溫潤涼爽。

天氣是極好的，江何溪深吸了幾口氣，卻仍然派遣不掉胸口那份郁氣。

江何溪看了眼鐘，已快到約定時間，便將何柳叫醒，兩人快速收拾一番，趕到約定的地點。

劉董的莊園在城南的郊外，距離何溪住的地方有些遠，是以昨天下午何柳便同張爭流說好，今天搭他的車過去。

她同何柳到的時候，張爭流已經在那裏等著她們了。

見到她們來，張爭流打開車門，首先問道，“吃過早飯了嗎？”

何溪點點頭。

張爭流看了江何溪一眼，道，“周少他們已經到了，我們也快些吧。”

聽他這樣說，江何溪同何柳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快些吧。”

出了外環以後，路上便沒有那麽多車，張爭流一路快速，不到半個小時便停在一片草場旁邊。

何溪下了車，走近幾步才發現，草場的入口處早已站了兩個人，一男一女正是周少闕和劉瑩。

今日雖說是來游玩，但是劉瑩卻沒有穿休閑裝，依舊仔細地化過妝，頭發抓到一邊，深紫色的長裙隨風飄搖，窈窕有致。

何溪圖方便，卻是只穿了件polo衫，而且還同張爭流撞了衫。

也許是女人的嗅覺格外靈敏些，劉瑩在江何溪和張爭流之間來回看了幾眼，抿嘴笑道，“爭流，你同何溪這是情侶衣嗎，看起來倒是配的很。”

張爭流像是這才發現，低頭看了兩眼，對江何溪笑道，

“真是巧了，是麽，何溪？”

何溪低頭瞅了幾眼，卻沒有覺得哪裏配了，只不過都是白色而已。

江何溪偷偷地看向周少闕，他喜歡穿藏藍色，今天也不例外，和劉瑩的深紫色長裙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劉瑩總在撮合她同張爭流，就連張爭流也在似有若無地暗示自己，但是周少闕卻依舊一句話都沒有。

何溪心裏一堵，那到口的解釋，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劉副總這話說得可是不對了。”通向草場的一條小道裏，突然走出一個人來，開口朝他們笑道，

待那人走近了，何溪一看，竟然是明業。

劉瑩也沒問明業是如何來這裏的，聽他這般說，昂起頭問道，“有何不對？”

明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他們幾人身上來回撩了一眼，輕輕撓著眉梢道，

“要我說，江何溪這身明顯和周少最搭嘛。至於張副總，他同你也挺配的，哦，同這個小妹妹也行，也能配得上。”

劉瑩聽明業亂點了一通鴛鴦譜，氣得臉色都變了。

何柳也皺起臉，道，“你這人，什麽都不知道還亂說話。”

明業微微一笑道，“小妹妹，我知道的可比你多了。”

可憐何柳還一直以為，江何溪和張爭流是一對，她沖明業哼了一聲，再也理他。

江何溪看了明業一眼，卻不知他為何要替自己說話。

許是方才明業一番話惹得劉瑩不快，劉瑩在一邊久久不請明業入內。

周少闕上前一步，笑道，“既然同是劉董邀請來的客人，少闕和瑩瑩自然不會怠慢，明少請吧。”

明業哼笑，“本少是應劉董之邀而來，不用周少來請，我自會進去。”

劉瑩這才反應過來，換上笑臉道，“明少莫怪，既然是我父親親邀，那便快請進吧。”

劉瑩說罷，江何溪幾人也跟著進了去。

“明業！”幾人卻是沒有走幾步，突然聽見背後一聲嬌柔呼喚，

江何溪率先轉過身來，卻見秦慧一身粉色衣衫，挽著秦原正朝這邊走來。她身旁的何柳，一見到秦原，立馬上前幾步驚訝道，

“秦原，你不是說你不來的嗎？”

秦慧看了眾人一眼，視線卻最終停留在明業身上，她微微笑道，“是我讓秦原帶著我來的。”

話雖這樣說著，但是秦慧還是放開秦原的手臂，朝明業走去，她又開口解釋道，“我一個人待著太無聊了，就讓秦原帶我來這裏走走。”

她聲音輕柔細慢，明業也沒有說什麽，攔過她的肩膀徑直朝前走去。

秦原還站在方才的位置。

秦慧來之前便說清楚了是找他幫個忙，實則她要陪伴的人是明業，這秦原再清楚不過，可是他依舊不想拒絕秦慧的請求。

秦原向來不會掩飾什麽，看著秦慧越走越遠的背影，臉上竟出現了痛心之色。

從草場到住的地方，有不短的一段距離，是以不遠處早就有管家，開著車在等他們。

那輛車中有八個座位，正好能坐下他們所有人。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但是溫度卻不灼人，車子內男男女女皆穿著單薄，露出在外的肌膚，男人健壯精美，女人白皙窈窕。

清風吹過，壓低一片草尖，遠處白色的鴿子，仿佛被風驚嚇到了似的，哄散著飛向蔚藍的天際，不一會兒只餘一道白雲間溝壑般的痕跡。

此人此景，該是讓人享受的，但是纜車內，卻是沒有一個人有此心思。

許是也察覺到車子內有些安靜得過分，劉瑩笑著開口道，

“這片草場占地幾十畝，是我父親花了好大的價錢從一個村子裏收購過來的，每年光是修剪就要費好大的勁，不然哪來這麽漂亮的風景。”

張爭流接口道，“確實是不一般的壯闊，劉董真是好眼光啊。”

“劉董不僅眼光好，也很懂享受，這個地兒打起高爾夫來得多暢快！”明業笑道，

張爭流環了外面一眼，回頭道，“今天天氣不錯，倒是挺適合打高爾夫。”

“是呀，我也這麽覺得。”劉瑩笑意明媚，轉頭對周少闕道，“少闕，你覺得呢？”

周少闕看向劉瑩，笑道，“你不是不會打高爾夫嗎，跟著起什麽哄？”

劉瑩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假裝不滿。

秦慧瞥了一眼劉瑩，似是看出了劉瑩心思，柔柔道，“劉副總別生氣，秦慧也不會打高爾夫呢，但是既然幾位男士都會打，何不叫幾位男士教教我們女士呢？”

明業一把摟過秦慧，也不在乎有人在前，湊近她頸脖，

“想讓本少教你打球？”他開懷大笑，似是十分愉快，“好哇，本少今日就教你！”

劉瑩也抿嘴笑，她偷偷看了眼周少闕，只見他唇角帶笑，不像是不樂意的樣子，便微微遞了眾人一眼，挺直了腰道，

“我覺得秦秘書的提議好得很，恰巧我們今天正好四對，正好一位男士教一位女士。”

她眸光遞轉，顧盼生輝，轉頭問道，“秦原，你們覺得呢？”

秦原卻是從方才起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聽見劉瑩問，也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

何柳也沒有說話，劉瑩只當她是默認了。

江何溪擡頭，淡淡地看了劉瑩、張爭流和明業一眼，從方才他們說話時起，她便一直靜靜地聽著，此刻，冷笑一聲道，

“你們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嗎，還來問我做什麽？”

劉瑩假裝沒有聽懂江何溪話裏的意思，她仰起頭，拿出莊園主人的姿態來，對眾人道，

“那我們就這樣定了。大家先去莊園裏自己的房間中收拾一下，收拾好了便到下面的大廳集合。”

明業的目光在江何溪臉上一掃而過，他慵懶地靠向椅背，瞇著眼睛悄悄打量著，可不是正好四對嗎，他和秦慧，周少闕和劉瑩，張爭流和江何溪，秦原和何柳。

他有些幸災樂禍地勾起一側唇角。

這樣談話之間，車子已經開到了莊園裏。

偌大的門牌之後，是一座中國古典式的山水庭院，回廊曲折縈繞，屋宇若疊。江何溪看著朱門若漆，只覺自己闖進了一個不可預料的世界……

眾人進了大廳以後，便是分房的事。

江何溪自是不願意同張爭流一個房間，所幸這莊園裏客房也多，她便將何柳拉過來同她住在一起，秦原和張爭流兩人各一間房。

他們四人住在一樓，而二樓只有兩間房，卻是周少闕和劉瑩，明業和秦慧分別住的。

江何溪不去細想這同居之間意味著什麽，只隨便打了個招呼，便拉著何柳一同朝她們的屋子裏去。

眾人不一會兒也都散開了。

說是先到房間裏收拾收拾，卻也沒有什麽要收拾的。何溪也懶得去打量這屋子，推開門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歇息。

何柳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只顧著低頭將行李箱中的物品拿出來，靜靜地不說話。

何溪強自扯出一抹笑，道，“不用忙活了，也只待個幾天就走。”

何柳點點頭，手上卻依舊不停。

上天待她們確實不夠仁慈。

在初識情滋味的同時，就嘗到愛而不得的傷痛。

何柳如此，她又何嘗不是。

她偏轉過頭，不意再說什麽，出神地看著窗外徐徐吹過的風。過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走到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她抄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到自己臉上。

臉龐被冰得有些發白，眼眶卻愈發顯得發紅。

她將眼睛死死埋在冰冷潮濕的掌心，生生逼下眼中澀意，喉頭卻忍不住一陣堵澀。

為什麽，為什麽就這樣放棄了她？

為什麽要當著她的面，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她？

她不是鐵打的人，也會傷心流淚，也會失落痛苦，周少闕，你就一定要這麽絕情，一定要讓我這麽絕望嗎？

她將整張臉都埋進冰水裏。

時間過得緩慢又飛快，鐘表不知不覺中走了一圈又一圈。

過了好久，江何溪才打開門，她朝何柳笑著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出去吧。”

江何溪到達大廳的時候，大廳裏面已是一個人都沒有，明業同秦慧已經下場打了起來，張爭流和秦原似乎等她們不到，去挑選器具了。

江何溪抿了抿尚自濕潤的頭發，便要朝場地方向走去。

只是她眼角一個餘光，卻看見劉瑩挽著周少闕正朝這邊走來。劉瑩換下了長裙，穿著一件運動短裙，一雙修長筆直的白腿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江何溪沒敢再去看周少闕，只迅速往前走去，

“何溪。”劉瑩突然叫住她，

何溪停住腳步，但是卻沒有回頭。劉瑩挽著周少闕走到她身後，笑意嫣然道，

“何溪，這莊園裏風景優美，景色宜人，你何不放下心事，讓爭流帶著你好好領略一番，說不定能發現不一樣的風景呢。”

江何溪目光微閃，但卻是一聲未吭，徑自朝前走去。

劉瑩揚了揚眉，對周少闕道，“我可是好意呢。”

周少闕只將目光從遠方連綿的山巒上收回來，道，“走吧。”

江何溪走到的時候，張爭流已經挑選好了球桿，揮手讓球童離去。他掂了掂手裏的兩把球桿，遞給江何溪一個，道，

“來吧，我教你。”

江何溪看了他一眼，越過他朝前走去，道，“我不打這個。”

整個草場分了五個道，每個道都是十八個洞，他們四對人，每一對占了一個道，在有些道段裏，幾個人會離得很近。

江何溪他們這一道旁邊的是明業和秦慧，他倆卻早已下了場，明業正教秦慧打第二個洞。

明業輕輕地將頭搭在秦慧的肩膀上，嘴唇在她耳邊輕語，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部，腰貼著腰，就連那兩雙腿也好似在糾纏一般。

張爭流順著江何溪的目光看過去，恰好看到這一幕，他輕笑道，

“你放心，我只跟你說怎麽做，其餘的都由你自己來。”

他見江何溪久久不應答，又朝明業方向點了點，

“不會像明少那樣的。”

江何溪被風吹得闔了闔眼，她轉過身來，說道，

“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興趣，我先回房了。”

說著就轉身朝大廳的方向走，張爭流沒有攔她，只是在江何溪經過他的時候，突然壓低聲音道，

“你在生我氣。”

“沒有。”江何溪道，

張爭流突然笑了一聲，道，“你有。你在生氣我為什麽要提出來，大家一起打高爾夫。”

江何溪停住腳步。

周少闕和劉瑩那一組就在她的右後方，她甚至不用轉頭便能將她們之間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

周少闕站在劉瑩後面，微微彎著腰便將劉瑩整個身子圈在懷中，他微笑著在劉瑩耳邊說了什麽，然後她便看見劉瑩一臉驚喜地在他臉頰上親了口，周少闕笑著摟起劉瑩的腰，帶她一起步入草場中……

江何溪淡淡收回目光，呼吸有些不穩，

“你提不提出來又有什麽區別？”

該秀恩愛的還是會秀，不管用什麽方式。

張爭流道，“對於劉瑩而言，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可以顯擺的機會，但是對你而言，這其中卻是天壤之別。”

江何溪轉過臉來，有些嘲笑，“有什麽天壤之別，難不成打一個高爾夫就能改變人生不成？”

張爭流搖頭，緩緩道來，

“這東西也只不過是一項運動而已，不能改變什麽人生。但是它對你而言卻是全新的，舊事物存有人的感情，固然叫人留戀，但是新事物，你不嘗一嘗，又怎知它不合你的胃口？”

“就像這高爾夫，你若打上一打，或許能發現其中別有一番滋味。於事如此，於人更是如此。”

江何溪心頭一動，這時張爭流已經走到她身旁，再次將球桿遞給她，何溪一猶豫間，手便接了過來。

張爭流字字意有所指，她又怎會不知，只是心頭殘破又疲倦，一念之間竟是不想再委屈自己。

時間又走了一刻多鐘，幾對人都已下了場，只是進度不一，卻是都打得正酣。

劉瑩轉過頭來，笑著對周少闕道，“你看，何溪和爭流配合得真不錯，都快趕上我們了。”

周少闕收回揮出的桿，微微擡起身，一陣清風瞬間將他額前的黑發，吹得散亂，他瞇起眼睛，卻沒有朝江何溪那邊看去。

劉瑩見周少闕一言不發朝前走去，立馬跟上他。

“我看著爭流這次是動真心了，我還極少看見，他對哪個女孩子有這樣的耐心和脾氣。”

“劉瑩。”周少闕突然打斷她，

“怎麽了？”劉瑩微笑，

周少闕遠遠看著連綿起伏的山巒和飛鴿點點，平淡無波地道，

“江何溪要同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何必將她硬塞給張爭流。”

劉瑩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她暗暗握緊手掌，半響過後又深深地吸口氣，扯出一抹嬌甜的笑，

“怎麽會，她要同誰在一起當然是她的自由”

周少闕擡手輕輕撫摸她發心。

劉瑩將一側臉頰緊緊貼到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深深汲取他的溫度，

“少闕，你別怪我。我只是有些害怕，我害怕這一切都是夢，我害怕你現在對我的溫柔會消失不見。”

她目光瑩瑩，含情脈脈，“以前你總是離我那麽遠，不論我怎麽努力，你都不讓我靠近哪怕一步，現在我終於能和你在一起了，再怎麽貪婪都覺得害怕。”

她的臉龐動情而迫切，周少闕不是沒有感情的人，手指輕輕劃過她眼角，低緩道，

“你放心罷，我答應過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

太陽又升高了些，一馬平川的草場完完全全曝光在陽光下，時間久了也有些燥熱。

在約莫近一半的路段處，有個不大的涼亭，四角翼然如振翅之蝶，在閃著瑩瑩亮光的草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何柳和秦原，是打得最慢的一組，眼看也追不上他們，何柳擦了擦臉頰邊上的汗珠，對秦原道，

“我們去那邊亭子裏歇歇吧。”

秦原的興致也不高，聽何柳這樣說，當下就點頭朝亭子那邊走去。

不一會兒，江何溪也有些倦了，劉瑩怕曬，他們兩對人也走到亭子裏面歇息。

零零散散地走了好些人，場中便只剩下明業同秦慧還在，秦慧朝涼亭的人影望了好幾眼，忍不住說道，

“明業，我們也過去涼亭那裏歇歇吧。”

明業哼了聲，道，“你忘記，昨天我們在餐廳裏聽到的話嗎，你要是想亭子塌下來砸到你，那就過去。”

秦慧捂嘴，受驚道，“你是說，這亭子會……”

明業斜斜勾起一側唇角，伸手摟住秦慧，道，“你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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