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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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何溪似乎是醒了過來,但是醉意未消,站不穩直往張爭流身上栽。

周少闕徑直走過去,將江何溪扶到自己身上。

她頭耷拉在周少闕肩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轉移陣地,一陣暈暈乎乎。

張爭流沒有想到周少闕竟然會在這裏,眸光有些閃爍,

“秦原在沁園居陪王董,你也過去吧。”

周少闕看了眼醉得不輕的江何溪,語氣微冷,

張爭流臉上細微地一陣抽搐,誰不知道王勝是個酒鬼,愛喝酒,酒量好,而他一向酒量不好,今晚要是過去一定得吐他個一晚上,但是饒是這樣,張爭流也沒敢拒絕,咬著牙應下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誰讓他背地裏給江何溪灌酒呢。

周少闕見張爭流離去了,才扶著江何溪的肩膀朝建築工地裏走去。

晚風涼涼,江何溪的黑色小西裝是雪紡材質,完全隔不住涼氣,被風這麽一吹,直打了幾個冷顫,被酒精糊住的腦袋也稍稍有些清醒了。

她感覺到渾身俱冷,只有雙肩處似是捂了個什麽東西,熨貼著肌膚,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她偏轉頭,瞇起眼睛打量周少闕雅致的五官,半響,猛地掙開周少闕的手,道,

“怎麽是你?”

她舌頭打結,腳步踉踉蹌蹌。

周少闕站在原地看著她,問道,“你想是誰?”

江何溪睜著醉眼朦朧的眼,搖晃著來回看了眼四周,“張爭流呢?”

“走了。”語氣微硬。

江何溪模糊地嗯了聲,也沒再問,又向前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沖周少闕道,

“讓他記得付錢啊。”

周少闕松了松眉,跟上江何溪,

“你從下午一直喝到現在。”

江何溪舌頭直打結,“沒,我就,就是小酌了幾杯。”

周少闕失笑,他再次扶住她的肩膀,微微側頭,便看見她發絲淩亂,他伸出手替她撥開幾縷粘在臉頰上的黑發,便看見露的瑩白的耳垂以及染著胭脂色的粉紅的臉頰,周少闕的聲音低柔下去,

“下次不要再喝這麽醉了。”

江何溪仰起臉,一張白裏透紅的臉在黑發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艷動人,一雙明晃晃的眼睛閃著瑩瑩水光,朦朧地看著周少闕,由於蒙了一層霧,平日裏冷冷清清的眼今晚格外溫柔。

突然,一陣驟涼的風吹來,吹得她眼裏的朦朧甚至都散了些去。

江何溪伸手猛地推開周少闕,冷冷道,

“不用你管。”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建築工地,突然感覺手臂被人從後面握住,她一個轉身甩開手臂,大聲道,

“別管我,我不要你管!”

“我你送回家。”周少闕沈聲道,

一路上江何溪捶著頭,痛苦地皺著眉,她不讓周少闕扶她,自己跌跌撞撞地摸索回去。

開了門,江何溪渾身都沒了力氣,就要癱軟在門框邊上,周少闕趕緊將她扶到沙發上,江何溪一動都不想動了。

她半瞇著眼,看著周少闕給自己蓋上被子,喃喃道,

“你管我做什麽?”

周少闕沒有回答她,他去取熱毛巾給她擦臉。可是她一點兒都不乖,總是亂動 ,周少闕壓住她的手背,低聲道,

“乖。”

江何溪立即就不動了,她的眼睛裏還閃動著水光,一眨也不眨地看周少闕給她擦臉,擦完臉後又幫她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

他微微低著頭,優雅而深邃的臉龐就在她咫尺之間,他的眼神溫柔而專註,就像一口氤氳著霧氣的溫泉,能接納你,也能溫暖你。

她看得出神了,頭也不覺得痛了,繼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讓她不由自主的開口,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周少闕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瑩瑩如春水秋波,她眨了眨眼,裏面的水光仿佛要溢了出來一樣。

也是這樣一雙明亮的眼睛,曾在車禍的時候,罩在他的身軀上,牢牢地擔憂地看著他,繼而重新照亮了他的生命。

他抿緊唇,平覆掉胸腔內漸起的情緒。

擦完最後一根手指,他準備起身,驀然發覺手掌被人緊緊握住,按壓在她胸口。

肌膚的溫熱和心跳,透過掌心傳來,一同傳來的還有她溫熱的話語。

江何溪仿佛受了蠱惑一般,藏在心裏的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為什麽要幫我,為什麽車禍的時候要救我,為什麽讓我跟你來江城,為什麽給我安排這麽好的工作,為什麽在我酒醉的時候照顧我?你告訴我,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周少闕手指微動,發現江何溪握得死緊,他掰開江何溪的手指,沈默了半響,沈著聲音,一字一句道,

“我當你是我朋友。”

“朋友?”江何溪失神重覆道,

“對哦,你要跟劉瑩在一起,今天中午我在陽臺上全看到了,你要跟劉瑩在一起,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聲音顫抖。

周少闕沈眉,“你真的喝多了,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就要離去。

江何溪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個起身從沙發上翻起就緊緊摟住周少闕的脖子。

她頭腦暈眩,看什麽都是晃動的,模糊之中只看到眼前一張俊美的臉,一張緊抿著的顏色緋紅的唇。

她擡起唇,向他進一步,他就向後退一步,到最後,她耐心全無,用盡全部力氣,將他壓到墻壁上。

“何溪。”他微微皺眉,聲音沈藹

熱氣噴薄在她唇鼻之間,她猛地咬上他漂亮的唇瓣,唇舌廝磨,

“誰讓你對我這麽好的,誰想跟你做朋友。”

她微微喘氣,不給周少闕說話的機會,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再次吻向他的唇,

“朋友之間會做這樣的事嗎,會不會?”

她用舌尖一遍遍掃過他的唇,他牙關緊閉,她就細細舔舐他的每一個牙齒和牙齦。然而,她的手還是規規矩矩地摟在他的脖子上,不敢亂動,不懂得也沒想過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周少闕掰開她環住自己的手臂。

江何溪又要湊上來。

周少闕掐著她後脖子,將她拖開。

他雙唇緊抿,臉龐的弧度變得格外堅毅,瞳孔之中顏色急遽變幻。

何溪仰頭,想摸一摸他的眼瞼。動作之間,手鏈上那塊刻著“he”的金屬片,在白熾燈下閃出亮眼的光。

周少闕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尖銳,繼而臉上如同蒙了一塊冰,聲音陰寒道,

“鬧夠了沒有。”

何溪往後退了退,搖頭道,“我沒有鬧。”

她腦中混混沌沌,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不知道是在回他的話,還是本能地喃喃自語。

周少闕咬緊了牙關,抿緊嘴唇。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江何溪眼睛發直,身體搖搖晃晃。他一句話也沒說,開門離去。

☆、是16章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斜斜照在江何溪臉上,她微微動了動眼球,發現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怎麽也睜不開。

好一會兒她才捂著頭,緩緩地睜開眼。

宿醉讓她的頭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她搖搖晃晃站起來,發現自己是在沙發上睡了一晚,身上還有一件毛毯。

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然而記憶就像斷片的幀,一片一片怎麽也連不到一起。

她捶著額頭,依稀想起昨天晚上是張爭流送她回家,然後她好像乘著酒醉吻過一個人。

莫不是她發酒瘋把張爭流給強吻了!?

江何溪一陣心驚肉跳,頭更疼了。她皺起眉,不太願意相信,但是又實在想不起其他的事情來。

她洗了一把冷水臉,稍微好受些,才收拾了一番自己,去公司上班。

她去公司裏,有意撿偏僻的地方走,但是時間尚早,公司大廳裏的人並不多,江何溪無意間松了口氣,摁開電梯。

電梯裏面卻已經站了一個人,他見到江何溪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江何溪迅速低下眼,走進電梯。

她站得直直的,同張爭流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微微撩動一側發絲,隔絕住那邊的目光。

有一絲尷尬在二人之間彌漫開來,那絲尷尬當然是江何溪造成的。她一想到自己將一個不怎麽熟的人給強吻了,一方面感覺萬分尷尬,一方面又有歉意。

張爭流主動打破沈默,

“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

這話本是普通的問候,但在此時江何溪聽來,卻充滿深意。

江何溪抿緊唇,半天才說道,“昨晚喝得太多了。”

張爭流點點頭,隨意道,“喝點醒酒茶再睡,或許會好些。”

何溪嗯了聲。

電梯在漸漸上升,何溪輕輕吸了口氣,組織了一番語言,想同張爭流說一說昨天晚上的事,她發的酒瘋,總歸需要道個歉。

剛要張口,便聽見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張爭流率先走出,江何溪頓了頓,突然想起自己和張爭流是在同一樓層的,也趕忙出了電梯。

一進入工作,一切私事都暫且放下。

不知不覺就忙到了上午九點半鐘,江何溪正坐在副總辦公室外面,整理文件時,突然有人敲了敲她桌子。

江何溪擡頭,只見張爭流手裏拿了份文件,指著江何溪桌子道,

“把這些都帶著,跟我上樓開會。”

她和張爭流乘坐電梯一路到了頂樓,頂樓是周少闕的辦公室。

推開紫檀木的辦公室門,一眼看去參會的人都到齊了,人不多,只有三個,秦原,劉瑩,還有周少闕。

張爭流輕聲抱歉來遲了,江何溪跟在他後面走進去。

這個會議規模一看就是高層會議,江何溪是惟一一個沒有資格參加這個會議的人。

劉瑩斜睨了她一眼,江何溪不做聲,拉開其中一把椅子坐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會議上起什麽樣的作用。

周少闕沒有看她,輕輕旋上鋼筆蓋,道,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再過幾天就是合川集團的股東大會,明氏股份領先了我們周氏6.1個百分點,諸位怎麽看?”

秦原深深皺起眉,擔憂道,“幾天之內收購6.1%的股份基本不可能,而且明氏還在收購散股,到股東大會那天,可能比我們多的不止6.1個百分點。”

“明氏目前持股22.8%,第一大股東目前持股23.1%,明氏完全有可能超過23.1%成為合川集團的最大股東。”劉瑩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補充道,

周少闕未置可否,轉頭道,

“爭流,你怎麽看?”

張爭流從文件中擡頭,道,“現在言勝負還尚早,我們至少要等王勝王董的決定下來再說。”

劉瑩和秦原俱點頭,道,“沒錯,王董現在是我們唯一的籌碼。”

江何溪頓住筆,想起了自己前幾天看的合川集團的股權公布文件,沈吟了一會兒,道,

“如果明氏只比我們多6.1個百分點的話,我們大可以去收購一些持股7%或許8%、9%的股東的股份,這些股東在合川集團內有很大一部分,收購起來幾率也大很多,而不一定要收購像王董這樣持股20%以上的股東的股份。”

何溪說過後,四下有幾秒鐘的寂靜。她自以為自己說得沒有錯,是以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

劉瑩斜睨了她一眼,哼笑道,“難道你不知道,合川集團的股份一年之內只能轉讓一次,一次只能轉讓50%嗎?”

何溪抿唇,不做聲。

劉瑩又說道,“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東西,你該回去好好看一看合川集團的公司章程。”

何溪捏著筆蓋,一動不動,臉頰卻有些泛紅。

周少闕看了江何溪一眼,繼續道,

“爭流,我讓你調查這幾年周氏同王勝之間的外貿來往情況,有什麽結果?”

江何溪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突然手臂一動,卻是張爭流伸手,抽走她壓在手肘下的幾分資料。

張爭流看了她一眼,繼而翻開資料道,

“王勝的海外公司這幾年都有從周氏進口貨源,但是我們的貨物只占了他貨源的百分之三十不到,有近百分之五十的貨都是從一家叫做百潤的出口公司進的貨。”

“這麽說來,這個王勝不一定會買我們的帳,將股票轉讓給我們。”秦原道,

張爭流點頭。

秦原又道,“老板,你昨天同王勝會面,他有沒有什麽表示?”

周少闕輕輕敲著筆,搖頭。

一旁的劉瑩又道,“我倒覺得不一定,雖然我們周氏在他的貨源裏占的比例少,但是周氏不論從信譽還是名聲上講都比百潤要強得多,如果我們開出足夠誘人的條件,王勝不一定會拒絕我們。”

“但是,你別忘了還有一個明業,明業同王勝向來關系融洽友好,要想從他手裏搶走這碗羮,不會那麽容易。”

秦原難得的沈了眉目,深思道,

“當然不容易。”周少闕淡淡道,“但是也要爭取。如果你們沒有其他的辦法的話,那就只能采取劉瑩的辦法,從交易上盡量開出誘人的條件以交換股份。”

周少闕環了眾人一眼,秦原雖然不甚同意,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皺眉不語,連張爭流也沒有說話。

周少闕不知想些什麽,微微收斂眼簾,修長的指尖劃過紙張邊緣,正準備合上文件,

江何溪原本咬著牙,突然開口道,“如果從生意上交換不行,那就從私事著手。”

周少闕的指尖停住。

江何溪繼續說道,“王勝只有一個獨生子,而且管教得嚴,王勝這人在子女上要強得很,但是最近他的兒子卻要被國外一所學校退學,如果我們能夠幫王勝解決這件事,說不定希望會更大。”

聽了這話,秦原同張爭流相視一眼,秦原審視起江何溪來。

江何溪坐姿端正,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有朝秦原看過來。

半響,秦原轉過臉去,“果真如此的話,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張爭流也點頭。

劉瑩身子突然向前傾,道,“不,海外的關系太難找,這個辦法難度太大,根本不適用。”

周少闕靠在椅背上,看向江何溪,“你怎麽知道的?”

江何溪低了低頭,沒有回答。

周少闕突然起身,手肘支在桌子上,語氣溫淡,“我知道這所學校。”他頓了頓,“明業是這所學校畢業的,而且是投資方。”

“那這……”,秦原疑聲道,

劉瑩接口道,“明業那邊肯定已經先聲奪人了,而且我們跟海外沒有人事關系,這個方法絕不可行。”

“你怎麽就知道不行,”何溪看向劉瑩,聲音微冷,“我們現在不能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可能的機會。”劉瑩揚起細眉,毫不相讓,似在爭奪,又似在證明什麽。

“不用爭了,”周少闕深深看了眼江何溪,“你的方法已經不可行了。”

何溪眼睫倏地一閃。

“劉瑩你盡快將百潤的資料發給我一份,然後制定一份詳細的計劃書,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劉瑩臉上揚起甜甜的笑容,聲音清脆,“知道。”

“不到最後一刻永遠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一切要等股東大會時才能定論,甚至連股東大會也不能說明什麽。”

周少闕站起身來,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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