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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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何溪看見餐桌上煮好的稀飯和烙好的油餅,知道何柳昨晚回來過,但是沒等何溪醒來便又離開了。

何溪深深嘆了口氣。

吃完早飯後,何溪擠上公交車來到指定的面試地點。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但是脖頸和手腕上的紗布仍沒有拆,在一大波打扮得精神洋氣的面試者中間,顯得有些狼狽。

這家公司是分公司,總公司在江城,但因為總部名氣大實力強,連分公司員工待遇也十分不錯,在這個鎮子上是塊香餑餑,自然競爭也十分激烈。

此時,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大廳在白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晶瑩,原應人聲鼎沸的大廳格外安靜,人人都在緊張地等待著。

太陽越升越高。

“江何溪”

“是”

“進來吧!”

何溪深吸口氣,掐了掐手心。

門被推開……

出乎意料的,面試過程竟十分順利。一排五個考官笑意藹藹地看著江何溪,只隨便問了幾個問題,甚至沒有追問江何溪為什麽這幅樣子來參加面試,何溪剛開口回答兩句,中間那位主考官便已頻頻點頭,示意她可以了,讓她明日起來公司上班。

何溪驚訝,再打量過去,那五個考官的笑容似乎蘊含深意,何溪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是獲得工作的喜悅迅速淹沒了她,何溪眉目含笑,道謝離去。

工作就這麽定下來了。

何溪在回想自己是如何得到這份工作時,心中總有疑惑,她當然不會傻傻地認為是因為自己幸運,

但若要追究,也無從深思。

面試後的第二天。

風雨欲來,天氣陰沈難測,才上午七八點的光景,空氣已暗黃渾濁,如同垂暮老者混沌的雙眼。

鎮子上面的樓不高,周少闕拉開落地門窗,看到這幅天氣一怔,似乎有些不太適應。他雙手撐著木欄,不語。

身後秦原急急地說道,“老板,你到底什麽時候回江城?您這一走,沒人主持大局,爭流說明氏又拉攏了幾個合川集團的董事,再這樣下去,合川的競標我們非得敗了不可。”

周少闕雙手交叉抵住額頭,目光明滅不定。合川的競標對於周氏和明氏爭奪江城商界霸主的地位至關重要,若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但是照顧江何溪卻是何措死時的遺願,他如何能辜負阿措的囑托。

他牙關緊咬,過了半響猛然起身,冷了聲音道,“再等幾天。”

秦原還想再勸,但是一瞥周少闕臉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話突然響起。

秦原連忙接起,一番交流溝通之後,向周少闕報告道,“是方局長,請老板去一趟警局,對一下那晚的口供。”

“只有我一個人?”

“不是的,還有那位江何溪小姐。”

秦原說起江何溪時,心中有些不快,這些年來周少闕幾乎從未向人開口說到過何措的事情,但身為下屬多年那些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秦原當然也猜出,自家老板逗留此地不回,絕大多數原因都在江何溪,他替周少闕覺得不值,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何能讓周少闕將整個集團置之腦後?

秦原不是個能藏心事的人,但是他又不敢在周少闕面前直說,忍了半天沒有忍住,開口試探道,

“今天早上遇到客房經理,他問老板還要在這裏住幾天?”

周少闕看向秦原,目光沖破那層溫柔,透著些冷酷。他有些嘲諷地想,幾天?將一個人從頭到腳,事無巨細地安排得好好地需要幾天呢?

末了,他優雅而深邃的臉龐上勾起一抹笑,開口道,“訂下午的車票吧。”

秦原驚喜道,“老板你……”

周少闕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沒讓秦原說完,拋下一句話便離開。

“我去趟分公司,不用跟著。”

周少闕知道,江何溪現在就在他的分公司裏面呆著,等著他去安排……

江何溪去人事部報到之後,來到自己的座位。還沒有坐下,便有人過來打招呼,大多是以後需要共事的同事,何溪不習慣多說話,也就笑笑。

眾人見她不愛說話,也不同她多聊。

何溪坐下,開始熟悉業務流程。

坐在何溪後面的也是兩個年輕女孩,性格活潑開朗,工作之餘習慣性地聊起天來。

“哎,你知道嗎,臨時消息,咱們老總今天要來公司!”

“王總啊?他不是經常來麽!”

“不是的,不是的,是江城總部的那個,周總裁!周少闕!”

何溪打字的手一頓,竟沒有想到周少闕是這家公司的總裁,她微微低下眉,打字的速度明顯減慢了,聽後面兩人繼續說,

“啊!真的麽,傳說他年紀不大,但是很厲害的呢!”

“是嗎?我只聽說他身價過億,是豪門哎。”

“孤陋寡聞了吧,來,我給你普及普及,他呀,年輕的時候留過美,還獲得過……”

聲音突然小了下去。

何溪側頭看去,只見身後方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身穿黑白套裝的女人,看不出年齡,只看出她一雙眼睛冷冷註視著聊得甚歡的二人,古井無波地道,

“回原座位。”

兩個小學生乖乖地挪正屁股。

那女人轉過頭來突然對何溪說道,“過來一下。”

何溪疑惑地跟著她來到電梯口,那女人看了她一眼,將一份文件塞到何溪手裏,何溪隨意翻了兩頁,沒有問什麽,只聽那女人說道,

“周少找你。這是業績表,不要忘了交給他。”

公司樓外,天氣昏黃得像調了糖漿一樣,烏雲一不小心便似要壓落在人們頭頂,蘊育的一場風雨很快就要到來,已有不少擺攤的人開始往回撤東西。人群匆匆忙忙來往之中,街道拐角處卻安安靜靜停著一輛灰色面包車。

但面包車裏卻並不安靜。

只聽一人壓低聲音,發狠道,“我跟了平哥十幾年,這次怎麽說也不能讓他白白進了局子裏。”

他口中的平哥,便是那天晚上帶人鬧事的混混頭兒,張平。

另一人說道,“這裏誰不是跟著平哥混出來的,但是對方似乎來頭不小,連方局長見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是啊,我們根本不是人家對手。”有人和道。

方才那人面露不屑,笑道,“想當年平哥帶著我們的時候,怕過什麽!現在小小的權勢就讓你退宿了,真他媽孬種!”

車內陷入沈靜,眾人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車內不起眼的角落裏坐了一個人,突然出聲道,“混我們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什麽,你們知道嗎?”他目光環視一圈,見眾人都在看著自己,自答道,“是義氣!平哥落難,若是我們不聞不問,以後誰還看得起我們,誰還敢要我們?”

“不錯!”方才那人道,

車內其餘人的情緒也被調動起來,紛紛和應。那人緊接著說道,“我一直跟著姓周的來到這家公司,待會兒等他出來,我們就繼續跟著他,然後……”

他五指並攏,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公司的樓層不是很高,江何溪不一會兒就到了頂樓。

她進去時裏面正好有人出來,江何溪瞥了一眼發現卻是昨日的主考官,主考官和善一笑,態度十分友好。

有些事何溪已經可以確定了。

她向辦公室裏面看去,只見那人站在窗前,換了一身正裝,似是要出遠門的樣子,日光將他的背影暈得有些發暗,但是輪廓依舊十分毓秀挺拔。

“周少。”

周少闕轉過身。何溪將手上的業績表遞給他,周少闕接過,笑道,

“王總招了一位盡責的好員工。”

他隨意地翻了翻,便擱在桌子上。何溪輕聲道,

“你不用幫我的”

“昨天晚上不是收了我的名片嗎”他笑問道,似是沒有看到何溪微動的嘴角,繼續說道,“幫不幫是我的事。”

周少闕語氣溫和,沒有可以隱瞞。他下午便要動身離開這裏,有些事情讓她知道或許還可以成為防身的武器,只是她或許不會接受

“工作習慣嗎?”周少闕問,

“習慣。”何溪聲音清冷,

“以後若是遇到什麽問題,可以去找王總,或者找我,你有我電話號碼。”

何溪立刻回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少闕仔細打量江何溪的臉,她面容婉約,線條柔和,但是卻無甚表情,那一雙剪水般的眼睛清清涼涼,他在心裏笑了笑,低聲道,“不要總是拒絕,你得學著去接納別人。”

何溪眼睫微顫,良久沒有有說話,突然心中湧動起一股沖動,好像要沖破什麽束縛一般,撕裂她冷靜的內心,去擁抱面前這個時不時地暖了她的心的男人,最好緊緊地抱著不分開。

何溪被自己的想法驚到。

周少闕擡手看了看腕表,突然不再停留,朝門口走去,何溪不由得轉過身,上前幾步,道,

“你要走了?”

周少闕以為何溪是問他要離開小鎮,答道,“暫時不走。”

周少闕停住腳步,拿起外套,問何溪道,“你是不是要去警局?”

江何溪想起早上方局長打電話給她,讓她上午去警局對口供,回道,“是。”

“走吧,我和你一起。”

“好。”

何溪不知怎的,答應了。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從公司大樓裏駛出,它一出來,便有幾輛灰色面包車若即若離地跟在它身後,若不有心細看,卻是根本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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