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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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頭左一句右一句罵張元林,卻見二樓包間拉門始終沒有動靜,以為張元林怕了他去,不禁氣焰更盛。

那人走到吧臺,隨手抽出酒櫃上一瓶酒,灌了一大口下去,咂咂嘴巴,看了眼標價嗤笑道,“還6400,老子喝著他媽的跟驢尿似的。”

說著掄起大腿粗的酒瓶,轉身朝那男服務員背上砸去。

沈沈的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哢哢的斷裂聲,那男服務員才剛要爬起來,瞬間就被打趴下去。

嘴裏噴了滿臉的血,破碎的玻璃片紮在背部肌肉裏,被酒精一浸泡,疼得渾身一陣一陣痙攣。

“老子的酒8.8折給你,你不要,凈他媽的喜歡玩洋酒。”那頭頭說著,擡起腳狠狠輾他背上的洋酒瓶渣,“洋酒的滋味怎麽樣?”

地上的男服務員一聲殺豬似的哀嚎,那頭頭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越發難看,洩憤似的盡往那人要害處招呼,“叫你不買我的酒!叫你斷我財路!”

每說一句,就狠狠踹他一腳。

眼看著地上男服務員漸漸沒了動靜,江何溪托著手腕傷處,艱難起身,冷聲道,

“酒的事情不歸他管,你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沒用。”

“有沒有用不是你說了算的。”那頭頭根本不理江何溪,只往男服務員身上招呼。

江何溪望了眼男服務員血肉模糊的背部,凝眉道,“你不就是想給個教訓麽,出了人命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今天這麽多人在這兒,你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放了他吧。”

江何溪的馬尾已經松散,額前的發垂落在兩頰,目光淡淡的,透著些許朦朧的冷意。

那頭頭咧了咧嘴,“原來不是個軟柿子隨便捏的。”

他收回腿,目光中透出恨意,“你是不是覺得你挺聰明,說得有道理老子就會聽你的?我告訴你,想跟老子講道理的人多了去,你算哪根蔥!”

那人不知到是想到什麽,面目極度不爽,“操!老子最討厭人跟我講道理,了不起啊!”

那頭頭極度煩躁,抽起一個破酒瓶便往江何溪方向砸去。

“住手——”

有人張嘴急喊道,一邊兩步並作一步從二樓跑下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何溪急忙向一旁閃身,但是那酒瓶還是從她耳邊飛過去,酒瓶破碎處淩厲的玻璃如刀刃般,劃傷她的脖頸,灼灼痛感瞬間染上神經末梢。

不知怎的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何溪不由擡手去捂那傷處,擡起的那只手上戴著一條手鏈,手鏈上串著一塊薄薄的銀色金屬片,在變幻的燈光中十分閃眼。

這條自她小時便由院長親手為她帶上的手鏈,這條孤兒院每個人都有的護身手鏈,上面無一例外的都刻了兩個英文字母,h和e——連在一起就是個“何”字。

這個何字,這條手鏈,是一種證明,但這種證明不是證明江何溪,而是證明何姨以及她的女兒何措——她們的存在,深深烙印在了別人身上。

手背上突然覆上了一件幹燥柔軟的物什,江何溪手指一動,轉過頭來,看見是周少闕,楞了幾秒。

隨即又想到自己現在臉頰微腫,頭發散亂的狼狽模樣,稍稍偏過頭去。

“傷口要包紮一下,不然會感染。”

說著,周少闕手指劃過何溪腕間,似乎在那“he”字上輕輕撫摸,但很快又離開。

何溪反手握住那方手帕,低聲說了句謝謝。

四周依然很亂,那一群混混把著門不讓人出去,張元林在和混混頭兒談事,威脅利誘,但是那頭頭仍然時不時不爽,拿地上縮成一團的服務員出氣。酒瓶摔碎了一地,到處都是玻璃渣。

何溪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捏緊手帕的手蜷縮起來。

“我先送你去醫院。”

“什麽?”她似乎沒有聽清周少闕說了什麽。

“我送你去醫院。”周少闕說,

“嗯。”她聲音有些抖,不由地抱緊自己。

“你冷不冷?”周少闕問,

何溪本能地搖了搖頭。

周少闕脫下外套給她穿上,江何溪踩著他走過的步伐,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不出意外,他們被攔住了。

那混混見周少闕氣質不凡,本不太敢攔,怕惹了不該惹的人,但更怕出現萬一,又不敢不攔。

酒吧此時草木皆兵,這邊一有動作,幾乎全部的人都看過來。那年紀不大的頭頭自然也註意到了,他擼起袖子,一邊上下打量周少闕,

“不是本地人?”

周少闕順著他話,說,“對,江城的。”

那人噢了聲,“大城市啊,當大老板呢?”

周少闕眼簾微闔,微笑道,“沒有。”

那頭頭瞇了瞇眼,對周少闕道,“這裏不關你的事,你能出去,但是,她不行!”,說著擡手指了指江何溪。

何溪將指甲深深扣進掌心,垂在外套裏的手腕已高高腫起,手指一動便有鉆心的疼痛。

“哼!”那人冷哼一聲,不知是對誰說,“敢斷我的財路!這店裏一個人都跑不了!”

張元林心裏也有些害怕,這些混混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都敢做,正焦急間,卻聽見周少闕緩聲開口,

“你想發財嗎?”

那頭頭轉過身來,瞇起眼睛,“什麽?”

周少闕笑了笑,“生意不是你這麽做的,想要發財,你得學學其他人,比如張總,比如,我。”

那頭頭走上前幾步,咧著嘴道,“你有好辦法?”

“生意人的辦法而已。”

“說說看。”

周少闕這才擡眼打量了一番四周,神色依然溫淡,嘴角有一抹笑,“這酒吧規模不錯,做生意講究個長久,見好就收,大家以後才有做頭。”

那頭頭道,“老子才不懂什麽見好就收,生意不照樣做到現在!”

周少闕笑了聲,“所以你發不了財,一直守著這條街上的幾家酒吧?強拿硬賣沒什麽規模格局的,你那根本不是做生意。”

那人歪頭緊緊盯著周少闕,思索半響,道,

“你不是在替張元林說話吧?”

“我帶我朋友去醫院。”周少闕眼中極快閃過一模淩厲,“你把她弄傷了。”

何溪擡頭看向周少闕,黑夜將他深藍的線衫染成了黑色,她看不見他微微帶笑的臉,只見那□□的背影如一堵堅實城墻,豎立在她跟前。於是即便她看不太清,也能在黑暗中想象出他的五官,優雅而深邃,溫柔而沈穩。

周少闕輕輕拉著何溪手臂,帶著她大步往門外走。

那頭頭在原地凝神思索幾秒,突然大叫道,“攔住他們!”

幾個金毛小子動作利索,迅速把酒吧門給堵住。頭頭幾個箭步沖到周少闕跟前,

“你耍我是不是!”

“老子他媽的最討厭人跟我講道理,你算老幾?老子……”

說著惱羞成怒,掄起酒瓶向周少闕頭上砸去,豈料揮至半空中,再也使不上勁。

秦原在一旁迅速出手,捏住那人手腕,輕輕一扭,那人只覺骨頭錯位般的疼痛,手臂再也使不上勁,酒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原冷聲道,“知道你跟前的人是誰嗎,手腳給我規矩點,不然我廢了你的手!”

那頭頭疼得齜牙咧嘴,一旁的金毛們眼見自己老大吃了虧,集體上前,有幾個脾氣暴的按捺不住便要動手。

周少闕點了點秦原手臂,讓他收回手。他微微俯下身,語氣淡淡道,

“告誡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直起腰,“況且我耍的就是你!”

那頭頭像是受了極大的羞辱,面目扭曲,眼中爆發處強烈的狠意,竄起身朝周少闕撲過去,但身形又猛地頓住。

警笛的聲音,劃破這一室的渾濁汙沌,清晰而刺耳地傳進來。

下一秒,堵在門口的幾個混混被閃電般制服,治安警察魚貫而入,迅速銬住還來不及反應的那些混混。

哢噠一聲,那頭頭也被摁住肩膀,雙手背後拷了進去。

從門口處走近了一個人,那頭頭瞇著眼睛一看,是方局長,整個人越發掙紮起來,“李副局呢?我要見李副局!給我見李副局!”

方局長沒有理他,徑直朝周少闕方向走去,先關心了一番江何溪傷勢如何,而後開口說道,

“這個張平,仗著局子裏有人已經無法無天好久了,這次多虧了周少的手機定位讓我及時趕來,這下證據確鑿,我看他還怎麽抵賴!”

周少闕點點頭,“我朋友的酒吧損失不少,還有兩個人也受了傷,。”

說著,周少闕抽出一直插在口袋裏的手,手中有一只銀色手機,看不出來牌子。

他掛斷自方才說話起一直通著的電話,又關閉了定位功能,才放回口袋裏。

“他的罪行不止這一項,秉公辦理就有的他受了。”方局長道。

周少闕微笑頷首。

周少闕吩咐秦原去開車,對何溪說道,“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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