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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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興的小腦袋一歪, 枕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半晌之後,他終於擡起了頭來,朝氣中帶著些水霧的雙眼望向了屏幕之外, 問:“神仙姐姐, 你可以等我一會兒嗎?”

任處安怎麽會拒絕季興。

很輕快地點了點頭, 她笑道:“當然,你繼續去鼓搗那個相框吧。”

季興又重新坐到了書桌前, 鼓搗起了那個相框。

手上一邊動作著, 一邊不忘了提醒任處安,“不要偷看哦, 神仙姐姐。”

這人小鬼大的孩子。

任處安心裏嗔了一聲,開口:“我知道,神神秘秘的小鬼。”

季興自己忙活去了, 一直沒有再說話。

她沒有關閉游戲, 而是直接把手機放在了手機支架上,拿起了旁邊的打印出來的劇本,一邊讀劇本,一邊用筆按照她自己的習慣寫寫畫畫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季興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神仙姐姐,你還在麽?”

任處安擡頭,看到屏幕中的崽崽正背靠在書桌上, 面沖著她, 雙手背在身後, 似乎在隱藏著什麽很寶貴的東西。

“還在啊,你說讓我等一會兒,我怎麽會偷偷離開。”她瞧著崽崽小心翼翼的樣子, 止不住笑。

季興的臉上閃過欣喜。

他把自己藏在身後的東西獻寶似的拿了出來,往前遞了遞。

任處安忙接了過來,把東西放在了書桌上。

屏幕放大,她看到,那是一幅畫。

準確來說,是一張漫畫版的大頭像,被裝在了季興手作的木質相框中。

雖然稚嫩,卻不算難看,看得出是非常用心的作品。

季興看起來有些緊張。

見任處安一直沒說話,他便主動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輕,都要更小心,生怕任處安會不喜歡似的。

“學校的美術課上,我們學了畫畫,這幅畫我畫了很久,想送給神仙姐姐做新年禮物。”

畫中是他想象中神仙姐姐的模樣。

任處安心中,無數情感混雜在了一起。

有些感動,有些開心,看著季興那張酷似季瀾的臉,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不可抑制地湧了上來。

似乎有了些頭緒,可一伸手卻又無法抓住。

她努力忽略了心中的異樣,用歡快的語調說道:“謝謝崽崽,我很喜歡~你畫得太好了,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畫出來的哈哈哈。”

季興臉上一喜,隨意又努力把自己的喜色隱藏了下去,擺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他撇撇唇,帶著臉上的紅暈,輕聲嘟噥著,“我本來就不是小孩子了嘛。”

季興這個傲嬌的小鬼。

任處安繼續用手戳著季興的臉,每每看到季興的臉上露出其他表情,她都會開心地笑出聲來。

只是同時,卻又莫名的有些落寞——她帶不走季興送她的禮物。

無論如何,就算這個游戲把季興做得再是智能,游戲中的東西也絕不可能能被人拿出來的吧?

恐怕季興會有些難過,她的神色稍稍暗了一下。

耳機中忽然傳出了一陣震耳的鞭炮聲,劈裏啪啦的極是熱鬧。

她一看游戲中的時間,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打開了季興家的門,她把視角調整到了室外,空中已經有了不少忽明忽滅的光影。

那是新年的光亮。

別人家都放鞭炮和煙花,季興崽崽也一定想玩的吧。

不過……崽崽自己一個人,玩那種威力太大的似乎不太安全。

任處安打開了游戲商城,在裏面找到了幾種煙花,個頭都不小,相應的,價格也是不便宜,全都需要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金幣。正好這種貴的都不安全,倒是給她省了錢。

她挑了一下,最終選定了“仙女棒”這種又便宜又安全,最重要的是,她覺得最好看的煙花,一口氣買了三盒。

“崽崽,我給你買了煙花!”

任處安把盒子裏的煙花倒在了桌面上,還有剛剛買的打火機也一起。

“來來來崽崽,快要跨年了,我們來放煙花,然後許願,怎麽樣?”

季興看著那細細的仙女棒,一張小臉上露出了不滿的表情,“好小。”

說完,卻又忍不住抿了抿唇,好把自己快要浮現在臉上的笑意隱藏下去。

任處安彈了一下季興的額頭,故意用兇巴巴的聲音說道:“這只是一種美好的祝願好不好,不在乎大小的,笨蛋崽崽。”

說完,她兀自拿起了一直仙女棒,用打火機點燃。

暖橘色的光在空中燃起,蹦出的火星像是一顆顆星星,向四周飛濺而去。

她在空中揮舞著仙女棒,沒好意思跟季興說出它的真名,只說:“崽崽你知道嘛,把煙花點亮了,然後在空中寫下自己的心願,願望就會實現的哦。”

游戲的視角轉換,停在了並沒有動作的季興身上。

她嘴裏“嘶——”了一聲,“快來崽崽!來來來,總要許個新年願望嘛!”

季興本來不想玩這麽幼稚的東西。

可聽到神仙姐姐那活潑輕快的聲音,像是被蠱惑了似的,拿了一只仙女棒過來。

用打火機點燃,火光迸發出來,帶著微弱的溫度。

暖而亮,像是光明的未來觸手可及。

他的肩膀被人輕柔地拍了拍,他能感覺到溫暖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肩膀,驅走了室外的嚴寒。

溫熱的呼吸打在了他的耳旁,染紅了他的耳朵。

柔軟溫和的聲音在對他說:“快許願吧,崽崽,過年不能少了這些儀式感哦。”

神仙姐姐這樣陪著他真好,如果他一直不許願,是不是神仙姐姐就會一直這樣陪著他了?

這樣想著,他故意拖延了十幾分鐘,直到大量的煙花在某一時間忽然同時炸裂在空中,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跨年了。

擡手,照著神仙姐姐所說的方法,在空中用沒人看得清的字跡飛速寫下了自己的新年願望。

他磕上了雙眼。

拳頭也不自覺地緊緊握起。

希望神仙姐姐永遠這樣陪著他。

永遠對他這樣好。

手上的仙女棒逐漸燃盡,季興緩緩睜開了雙眼,纖長卷翹的睫毛在冷氣中忽閃了幾下。

“我許完願望了,神仙姐姐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冷了,他的聲音軟糯。

任處安看著季興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反射出的明亮光芒,彎彎唇角,在手機屏幕上寫在了文字,一邊在口中溫聲念叨著——

“我的新年願望是……崽崽每天都可以過得開心。日日如今日,歲歲如今朝。”

季興楞住。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願望,還可以是希望另一個人開心。

相比起來,他還真是……自私的可以。

頭腦中,那個溫和的聲音一直在重覆著:

我的新年願望是……崽崽每天都可以過得開心。

日日如今日,歲歲如今朝。

像是被什麽忽然擊中,他的心中泛起一陣暖意,暖到讓他足以忽略掉室外的寒冷和呼嘯的風。

呼吸莫名地急促了起來,連他自己都不懂是為什麽。

呼出來的氣息在空氣中化為一片白茫茫的水霧,讓他清亮的雙眼陷入了一陣迷蒙之中。

迷迷蒙蒙,濕濕嗒嗒,叫人有些想哭。

怔了有十幾秒鐘,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和聲音。

他無法用語言描述出自己的感受,亦或者是根本不想表現出來。

嗓子有些幹巴巴的,他說:“新年願望竟然還可以說出來,神仙姐姐不提前告訴我。”

任處安又戳了戳崽崽的臉。

她能從季興崽崽臉上那些微笑的表情中,觀察出崽崽的心情。

這麽小的孩子,可還真是……口是心非,口嫌體直。

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成了這樣。

她撇嘴,“你想說出來的話,現在也來的及啊。”

季興垂放在褲線旁邊的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緊握成拳。

就算可以說出來,他知道自己也絕不會說出來了。

他不想讓神仙姐姐知道,自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他就是……希望神仙姐姐可以一直陪著他。

“哈哈哈,你這口嫌體直的小孩兒,我就知道你不會說的。”

任處安笑了出來,她揉了揉季興的頭,很是正式地,在這陣陣煙火聲的夜晚裏說道:“新年快樂,崽崽,又是新的一年了。”

季興心中一動。

他順著搭在自己頭上的手摸了過去,然後一把抱住了神仙姐姐的腰。

死死地抱著對面的人,他閉了閉眼,長睫莫名的微濕。

手機屏幕上閃過了“季興猛地抱住了你”的字樣,同時出現了一個問題。

「是否選擇回抱季興?」

任處安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是」。

緊接著,又一個問題蹦了出來。

「是否親吻季興的額頭?」

啊這。

任處安猶豫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下。

游戲嘛,親親額頭就親親唄。

她直接選了「是」。

沒過兩秒,一大片“好感度+1”的字樣從季興的身上浮現出來。

季興感覺到神仙姐姐伸出雙手,輕輕攬住了他。

心中開心到冒泡,他更用力地用頭往前蹭了蹭,就在這時——

有什麽輕輕觸碰在了他的額頭上。

微濕的、柔軟的。

他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臉上“刷”地燙了起來,細瘦的手指用力地抓了一下他輕觸著的衣裳。

一陣說不清的感覺滑過心間,還沒叫他抓住些什麽,就溜走了。

他似乎能和神仙姐姐差不多一般高,墊了墊腳尖,就能比神仙姐姐高出半頭。

雙手往上夠了夠,他在神仙姐姐的耳旁,用一種篤定的聲音說道:“新年快樂,神仙姐姐,我又長大了一歲,很快很快,就能保護神仙姐姐了。”

任處安的眉眼彎了彎,崽崽的設定裏怎麽總是說這樣的話。

她在心中嘆息了一聲,沒有像以前一樣略過去,而是順著季興的話應了一聲,“好呀。”

她頓了一下,本想再像是哄小孩字一樣,說上一句“那我等你長大呀”,可她總覺得這樣的話對一個小孩子來說有一種怪異的暧昧感,便換了說法,道:“那你要加油哦。”

季興迅速點頭,“嗯!”

一片接一片的紅色的“好感度+1”從季興身上浮了起來,咋的一看就像是一片粉紅泡泡。

這些天來,好感度總是一片一片地提升,任處安順手打開了狀態欄。

姓名:季興

年齡:14

好感度:545

成績:B+

愛好:聽神仙姐姐講故事;學習;看電影

不知什麽時候,好感度竟然已經這麽高了?!

任處安一陣心驚,她打開了好感度的具體值域,發現——

000——100默然

101——200認同

201——400信任

401——600依靠(等同於親情)

而她現在的數值,已經非常接近親情的頂峰了。

是否能超過600,她也不知道,游戲中也沒有明確出來。

如果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子,對一個都沒有見過面的人,在感情上超過了親情,還真是……有點兒詭異。

還好沒有超過600這個親情的峰值。

任處安拍了拍胸脯。

被崽崽這樣信任和依靠,她還是很開心的。

狀態欄中,成績已經變成了B+,愛好也不再是打架,實在是太感人了。

不枉她每天都有花時間陪崽崽一起學習。

看到成績的狀態,任處安的註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走了。

她跑到了商城裏去幫季興選下個學期的課程,物理和化學都是已經被她遺忘的幹幹凈凈的課程,現在簡直一竅不通,只能給崽崽報名課外班了。

“神仙姐姐……”

一心一意選課的任處安,隱約聽到有輕輕的呢喃聲落在自己耳旁。

消散在了並不平靜的夜裏。

……

《歡樂聚集地》是一檔老牌嘉賓訪談游戲秀,是整個華國最火的節目之一,在電視逐漸式微的新媒體時代,還能保持著極高的收視率。《聚集地》每期嘉賓中一定少不了當下最火的明星藝人,同時它又是一個“造星工廠”,有不少不溫不火的藝人去了一趟之後,搖身一變,立刻躋身上位。

《暗湧》即將上線,為宣傳劇集,《暗湧》劇組幾位主創一同做客《歡樂聚集地》。

江佟這個歌女的角色相比之下不算重要,節目組一開始沒打算邀請江佟。可經過之前高進喜事件的發酵,江佟的熱度飆升,讓江佟和任處安兩個人一起參加節目,話題顯然不會少,於是,江佟也在這次節目錄制的人選中。

任處安跟著段崢嶸上了飛機,第一次去錄制這種火爆的綜藝節目,心中不免緊張。

她閑不住,就開始跟段崢嶸找話聊,“崢嶸哥,今天劇組的人都誰去?”

段崢嶸擡頭瞥她一眼,“你,江佟,楚以嵐,周沫沫,周天一。”

“老板不去?”任處安有點兒小失望。

“嗯,他過幾天要去客串一個角色,最近兩天看看劇本。”段崢嶸說完,又提醒了任處安一遍這次錄制需要註意的地方,“這次請江佟去就是看中了她最近的熱度,你也知道嘛,節目組和現場觀眾肯定是盯著你們仨呢,如果問到劇組的趣事或者三個人平時的關系,多說點兒也沒關系,但是如果問到那天晚上的事,一定不要說太多,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就可以了,知道了嗎?”

任處安迅速點頭,顯得異常乖巧,“嗯嗯,知道了。”

段崢嶸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知道任處安只有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才會乖得不正常。

他挑挑眉,“你不會是……又緊張了吧?”

任處安老老實實地回答:“……是啊,有點緊張。”

“第一次去錄制現場?”

任處安頓了一下,道:“大學的時候去當過觀眾,一天一百塊錢那種,算嗎?”

段崢嶸:……

他家藝人還知道當觀眾賺錢呢,可真棒棒。

……

機場中,匆匆的行人來來往往。

任處安推著行李箱,跟在段崢嶸的身旁。

她是怕冷,出門在外她也喜歡捂得嚴嚴實實的,可這機場裏溫度剛剛好,她聽段崢嶸的話捂得嚴實的,實在難受,忍不住把口罩往下拉扯了一些,“崢嶸哥,應該沒有人會認出我來吧?我這張臉還沒有你的臉惹眼誒。”

段崢嶸過去的十幾年,沒少跟季瀾一起出現在各大平臺上,季瀾的活動基本都是他親自去跟,再加上他那張臉的顏值也算是中等偏上了,還被邀請參加過好幾個綜藝節目,更是被不少人所熟識。

段崢嶸擡手輕輕地拍在了任處安的帽檐上,“你看你懶的!出門妝都不化,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捂上口罩。”

他在心中嘆氣,特意找化妝師化妝,拍機場照的藝人他看見過不少,可跟他們家藝人似的,去哪兒都不喜歡化妝,還大咧咧地不想帶口罩的,實在是少見。

任處安撇嘴,“我這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不化妝也好看。”

“得了吧你。”段崢嶸頗為嫌棄,特意提醒任處安,“上周喝牛奶喝到長痘的不是你?”

“我也沒想到多喝點牛奶會長痘啊。”

任處安委屈地鼓了鼓腮幫子,那天家裏沒有涼白開了,她跑完步壓彎腿之後實在口渴,一口氣喝了三盒江佟的牛奶,結果第二天臉上竟然漲了兩個痘痘,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下去。

段崢嶸又是在心中一嘆,瞧瞧,他們家藝人就連牛奶致痘都不知道。

他有些無奈,“牛奶喝多了會致痘,這你以前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誰會知道這個。”

任處安說完,一楞,忽然驚奇地叫出了聲,“說起來,崢嶸哥你好懂啊,比我們小姑娘都精致。”

段崢嶸:……

你不代表所有小姑娘,靴靴。

兩人正順著通道往前走,任處安莫名地感覺到,有人一直在盯著她看。

她順著感覺找了過去,只見一個看起來年紀都不算大的小姑娘坐在一旁。

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小姑娘忽然驚道:“哇塞不會真是安安吧!”

說著,小跑著就堵到了任處安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是演員任處安麽?我看眼睛真的很像。”

任處安沒想到她捂得這麽嚴實還能叫人給看出來。

她下意識地問:“我捂成這樣還能看出來?”

旁邊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段崢嶸捂臉,你直接說“不好意思不是”不就完事了麽!

小姑娘聽到任處安的回答,整個人亢奮了起來。

“啊啊啊真的是安安!因為我認出衣服來了呀!之前安安在地鐵上被拍到就是這身衣服,上次跟霍丘榕視頻連線時也是,還有還有,跟楚以嵐一塊兒在會館外面被拍到時也是這身!”

任處安:……

段崢嶸:……他怎麽覺得他家藝人好像很寒酸。

在小姑娘眼裏,一件衣服穿很多次太正常了,根本沒有往其他方面想,自然也就沒發現任處安那一瞬間的卡頓。

見到了自己很喜歡的藝人,她整個人興奮地不得了,依然一刻不停地說著,“嗚嗚嗚嗚真沒想到來這裏接我弟弟還能碰到安安,這次我弟回來我就少罵他兩句吧!”

“我去年在帝都看過安安演的那個話劇之後就粉上安安了,安安的每部劇我都有追,雖然角色不大但是演繹的都很好!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那個……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任處安第一次碰到這麽激動的粉絲,不由得有點兒犯傻。

她哪兒想過她能在機場碰到粉絲!

不過不得不說,她心中的虛榮心還是小小地得到了滿足的。

尤其是最後,小姑娘說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似的,讓任處安有一種自己好像很火了的錯覺。

段崢嶸聽到簽名兩個字,心中打起鼓來。

公司還沒有請人給任處安設計簽名,這時候如果簽名……

他看了眼手表,對小姑娘說道:“不好意思,我們還在趕時間。”

小姑娘想要翻包的動作一頓,臉上抑制不住地湧出失望來,“啊……那好吧。”

不過她也努力讓自己的失望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語氣逐漸恢覆了活力,“不好意思啊,打擾了,安安你們快去吧!”

任處安有點不忍心小姑娘這麽失望。

於是頓了一下,道:“簽名也就一分鐘的事,你有紙和筆嗎?”

小姑娘的雙眼都亮了,“有的有的!”

她說著,手上一頓猛如虎的操作,在背包裏非常暴力地翻找著。

任處安都怕她會把自己的包給扯壞了。

“咯嘣——”

任處安:……

瞧她這烏鴉嘴。

可小姑娘跟沒發現自己把包扯開線了一樣,繼續暴力地翻找。

一分鐘之後,她擡起頭來的時候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抿了抿嘴角,“我好像也沒有帶紙和筆……”她勉強笑了幾下,一副唾棄自己的模樣,“今天能碰到安安已經是驚喜了!耽誤了你們這麽長時間真不好意思,希望安安每天都可以開心呀!”

任處安想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啊”了一聲,“你等一下。”

說著,她在自己的包裏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張拍立得照片和一根黑色的粗頭筆,在上面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遞給了小姑娘,一邊說道:“這個是我跟江佟的合照,她之前無聊時簽了名給我的,送給你吧,就是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時間久了會褪色。”

“臥槽?!”

接過了照片的小姑娘一不小心就爆了粗口,臉上都是笑容就差激動地淚流滿面了,一聲尖叫響起,“啊啊啊啊啊我是安安你和佟佟的CP粉啊!這幸福也來的太突然了吧!!!安安我好愛你!謝謝!!忽然覺得圓滿了啊啊啊啊啊!”

任處安:……?

她和江佟什麽時候有了CP粉?

這CP好像有點兒不對味吧?

離開了機場,他們兩人終於坐上了《歡樂聚集地》節目組過來接機的商務車。

段崢嶸擡頭,鎖上了手機屏幕,頭疼的捏了捏鼻梁,“我之前不是已經叫人送了不少衣服到你家了嗎?怎麽還是穿這身?”

被粉絲靠同一身衣服認出來了,簡直是聞所未聞。

任處安裹著她萬年不變的黑色羽絨服,脖子上是一條卡其色格子圍巾,一條腿圍大概超過了70cm的肥褲子,一雙高底老爹鞋。

一身oversize的穿搭倒是不醜,只是別人家藝人冬天恨不得都是打底褲小短裙高筒靴,而他家藝人怎麽這麽……老幹部呢?再加上任處安這隨身帶一杯紅糖姜茶的習慣……段崢嶸都能想象得到,任處安手握保溫杯在陽臺坐在躺椅上曬太陽的模樣。

還真是……安詳。

車裏的暖風剛剛好,任處安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答:“我怕冷啊崢嶸哥,那些衣服不如我這麽穿暖和,萬一我感冒了,不就耽誤後面的通告了嗎?我這也是為了工作著想啊。”

段崢嶸想到在《暗湧》劇組時,任處安那啞到幾乎說不出話的嗓子,沈默了。

任處安這話說的是沒錯。

可是……他怎麽總是覺得任處安那小眼神賊兮兮的?

又是一聲嘆息,不過他家藝人也總算有優秀的地方。

想到任處安那漂亮的簽名,他誇了一句,“不過,我沒想到你寫字還挺漂亮,省的公司找人給你設計簽名了。”

“不是吧,我寫字好看崢嶸哥你看不出來嗎?”任處安挑眉,一副別提多吃驚的樣子。

段崢嶸“嗯?”了一聲,“我之前又沒有見過你寫字。”

任處安忽然往段崢嶸面前湊了湊,瞇了瞇雙眼,那模樣,猛地一看有點兒像個算命的,“有句老話,字如其人,沒聽說過嗎?看我這張臉也能看出我的字會好看吧?”

“……”

段崢嶸沈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不想搭理自家這突然自戀起來的藝人。

卻不想,任處安接著說道:“我見崢嶸哥第一眼就知道,你的字絕對好看,畢竟你長得也好看嘛。”

“……”

又是一陣沈默,可段崢嶸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果然是個人被誇長得好看都會忍不住高興啊,他明明不是個喜歡看臉的人。

過了兩秒,他輕咳一聲,“我又不靠臉吃飯。”

任處安點點頭,補充一句,“那倒也是,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非要靠才華。”

明明知道這就是網上的套路話,可被人誇了一波又有臉又有才華,段崢嶸心情大好。

同時暗戳戳在心裏想,還好他家藝人不是個男的,不然多半是個沾花惹草的,危機公關都不好搞。

任處安絮絮叨叨了一路,直到車停下了,她才跟著停下。

段崢嶸在快到錄影棚的時候摘下了眼鏡,拿出一塊眼鏡布認認真真地擦了一遍。

他可算是感受到任處安來錄制綜藝有多緊張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啊,任處安這一路消停一分鐘了嗎?

沒有。

為了安慰任處安,他說道:“你還是太緊張了,放松放松,就算錄制時候出錯,也可以停下來重錄一遍的。”

“啊?”

任處安下了車,一臉震驚地看著段崢嶸,“錄錯了還能重錄??不是還有觀眾在現場呢嗎?”

“導演可以讓觀眾配合再鼓掌一次或者再笑一次啊。”

段崢嶸說得很輕松,他看著任處安震驚的臉,也震驚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也沒告訴我啊!”任處安拍了拍胸脯,像是忽然大喘氣了一下,“白緊張半天,我以為跟話劇一樣一口氣到結束,綜藝這東西還沒劇本,就算彩排一遍也肯定得出錯吧?”

段崢嶸這沒想到會有藝人不知道綜藝錄制時,觀眾都是聽導演安排的,同樣的一個環節就算重拍好幾遍都是可以的。。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你不是去過錄制現場嗎?”

“那次錄制是直播形式,就是一口氣下來的,導演只在開始之前讓我們多鼓掌,我還以為都是那個樣子。知道能剪輯,可沒想到還能讓觀眾重新演一遍啊。”任處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回感覺我放松多了。”

段崢嶸嘆氣,放松了就好,別再拉著他說話了。

季瀾平時話少成那樣,他覺得話少不太好,可看看任處安……

他忽然覺得話少也挺好的。

到錄影棚裏時,《暗湧》劇組的其他人都已經到了,還有最近一個熱度很高的三人組合。

楚以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任處安。

他一下子就蹦了起來,“安安,你來了!”

江佟聞聲也往這邊看來,氣鼓鼓道:“安安,你竟然把我送你的簽名給你的粉絲!”

說著,她拿著手機懟到了任處安眼前。

在幾場碰到了任處安的粉絲在超話中發了微博,秀出了任處安和江佟兩個人的簽名合照。

【今天去機場接弟弟,沒想到竟然碰到了安安@任處安!!!他們在趕時間,但安安還是答應簽名,可我找了半天才發現今天出門沒帶紙和筆,真的想抽死自己,誰!想!到!安安把佟佟送給她的,簽名版的兩人合照送給了我!!今天真的超級無敵巨開心了啊啊啊啊啊安安我愛你!給我沖!!!】

評論和轉發裏不是“啊啊啊羨慕”“安安真的太好了吧!”就是“啊啊啊啊啊好甜!”“竟然隨身帶著佟佟的簽名照!”之類的。

任處安:……

她歪了歪頭,所以到底甜在了哪裏?

她好像越來越沒法get到現在網友們的點了。

老了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她在心裏嘆了一聲。

“你們這CP簡直就是邪/教,看《暗湧》上線之後,我的大小姐當然還是要跟我組CP的啦。”楚以嵐也跟著湊了過來,三個人聊的好,嘰嘰喳喳了起來。

“人好不容易到齊了,咱們這次可以正式彩排了吧,導演?”一旁的周沫沫忽然開口。

導演被點到了名,憨憨一笑。

像是什麽都沒聽出來似的,他神色如常地沖眾人招了招手,“可以,那大家過來一下。”

段崢嶸皺著眉頭掃了一眼周沫沫。

任處安是這期嘉賓中除了江佟之外咖位最低的,來的最遲確實不合適。

可無論如何,同一個公司的藝人總不能在外人面前這麽辦吧?

神色莫名了一瞬間,隨即就換上了溫和的笑容,他開口道:“今天早晨我陪季瀾見了個導演,只能訂了晚些的機票過來,一會兒我請大家還有所有工作人員喝咖啡。”

導演連忙擺擺手,“客氣啦客氣啦,不礙事的。”

都沒用上任處安說些什麽,段崢嶸直接就把話給堵了回去。

周沫沫知道自己在段崢嶸面前失言,臉色不太好。

今天的錄制分三個環節。

第一個環節,每個嘉賓從紙箱中抽出一個現場觀眾提出的問題回答,每個觀眾手裏都有一個投票器,如果半數以上的觀眾都覺得答案合格,就可以通過;如果不合格,那就需要再抽一個問題繼續回答,直到通過為止。

第二個環節,幾位嘉賓要進行歌曲接龍,一共三個主題,接龍失敗的人要喝一杯奇酸無比的果汁。

第三個環節,是分組的1V1競技小游戲,比如單腿跳、蒙上眼睛走直線拿到某樣東西等。

為了保證節目有最真實的效果,彩排也不過就是走一邊流程,並沒有真的去體驗一遍。

彩排結束的時候,段崢嶸訂的咖啡也送到了。

他讓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幫忙把咖啡分給大家,自己拿了兩杯。

在後臺的休息室裏找到了周沫沫,他把咖啡遞了過去,“美式。”

周沫沫道了聲謝,給助理張雯使了個眼色,“你自己也去拿杯咖啡喝吧。”

張雯了然,點點頭,立刻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休息室的門。

段崢嶸端著咖啡,慢悠悠地喝了兩口。

他也不坐下,就靠在墻邊,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周沫沫那點兒心思他看得出來,季瀾也看得出來,這麽些年了,他們又不是傻子。

周沫沫也明白,季瀾不會喜歡她。

所以一個裝不喜歡,一個裝不知道,很多人不都是這麽相處的麽。

也算是一種平衡了。

只要沒有人主動打破這個平衡,就可以一直完美地合作下去。

“之前在片場的事我也都聽說過了,不是什麽大事,但很多小事如果不註意的話,說不準最後就跟滾雪球似的,成了大事。”段崢嶸開口,透過稍有反光的鏡片看著周沫沫,語氣是不同於平時插科打諢的認真,“這些年來大家合作的也都挺愉快,沒必要最後因為這樣的小事而弄得不歡而散。”

段崢嶸的話說得有些模糊,但懂的人都懂。

周沫沫也能懂她的意思。

只是……

小事?這樣的事,也能說是小事麽?

她盼啊等啊,一腔期待,卻往前邁不出一步。

可就是有的人,什麽都不做,只需要等著季瀾主動向前就可以了。

她就看著自己等了數年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另一個人。

這從來都不是小事。也沒有人會甘心。

周沫沫低頭笑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和我說這些,是季瀾的意思?他讓你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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