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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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處安每天清晨都有晨跑的習慣。

她只是個沒多大名氣的小藝人, 一如既往的在六點半起床,規規矩矩地換上了適合運動的服裝,全副武裝之後把自己投身到依然寒冷的空氣中。

經過了充足的熱身活動和四十五分鐘的慢跑, 她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一邊往酒店裏走一邊開始舒展自己的身體, 想著回到房間之後再好好地拉抻一番。

兩只手臂被她架在空中, 拉扯著肩膀處的筋腱。

以一種奇奇怪怪的姿勢走在走廊裏,遠遠地就看見自己的房門前站了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 趕忙把自己架在空中的手臂放下, “崢嶸哥早啊。”

段崢嶸的視線在任處安身上掃了兩下。

他一大早就過來找任處安,剛剛敲了門沒有得到回覆, 還以為任處安還沒有醒。

沒想到任處安竟然是已經晨跑回來了。

他習慣性地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沖著任處安招了下手,說道:“跟我來吧, 我老板要跟你聊簽約的細節。”

效率這麽高麽。

昨天提了一嘴, 今早就來聊簽約細節??

任處安一邊跟著段崢嶸的腳步走,一邊試探著問道:“你的老板是……?”

後面兒那個名字,她沒說出來。

段崢嶸的聲音裏有笑意,“你想的不錯, 季瀾咱們三個碰一下, 你應該也知道的,季瀾從一出道開始就跟我搭檔,現在要親自帶你, 最好還是讓手下的兩位藝人見上一面比較好, 季瀾又是暗藍的老板, 就順帶一起把簽約的細節都敲定了。”

“啊這……我是不是換一身衣服比較好?”

任處安指了指自己這一身運動衣。

“不用,季瀾其實是個挺隨性的人,不會在乎這些。”

在說出“季瀾隨性”這麽句話時, 段崢嶸很少有的心虛了一下。

季瀾那哪裏是“隨性”,他那只是對很多事情都漠不關心而已。

他看任處安對季瀾的態度,感覺任處安似乎並不與季瀾熟識,也不像是很了解季瀾的樣子,反而很是陌生。聯想一下之前季瀾對他的要求就能猜出,恐怕任處安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季瀾的“恩人”。

他怕眼前這位看起來需要特殊照顧的“季瀾的恩人”對季瀾有什麽誤解,所以盡可能的在任處安面前給季瀾留下好的印象,於是說道:“一會兒你也不用太拘謹。”

“呃……好的,我盡量。”

她能不拘謹麽。

任處安嘴上老老實實地答應著,說著自己不會拘謹的話,可心裏卻一直在打鼓。

之前搞出那麽多烏龍,希望季瀾別跟她這樣的小角色較勁。

要是被季瀾瞪上那麽一眼……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之前跟季瀾見過的僅有的那麽幾面,都莫名其妙的不太順利。

希望這次能夠順順利利的,別再整出什麽幺蛾子了。

任處安隨著段崢嶸一起走進了一間豪華的套房中,看上去就貴。

段崢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廳中的沙發,“你坐吧,我去叫季瀾出來。”

任處安點點頭,稍微有點兒拘謹地坐了下來。

她偷偷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淡定。

要在暗藍的大老板、演技天花板季瀾面前好好表現啊。

如果能在演技方面得到了這位大佬的認可,以後還愁沒戲拍嗎?

她在客廳的沙發上稍微等了一會兒。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白凈男孩端著三杯咖啡走了過來,將咖啡放在了小幾上。

看向任處安的時候,小宋臉上揚起了笑容,把其中一杯咖啡往前推了推。

“處安姐,我是瀾哥的助理小宋,這杯是加了雙份奶沒有加糖的。”

暗藍的人,竟然也知道了她喝咖啡的喜好?

任處安忽然有了一種被這種牛哄哄的大公司重視了的感覺,心中滿足感爆棚。

她幾乎止不住自己的笑容,語氣愉悅道:“謝謝,麻煩你了。”

小宋連忙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處安姐喜歡就好。”

幾分鐘之後,有腳步聲漸近。

季瀾和段崢嶸從房間中出來,坐在了任處安的對面。

季瀾是換了好幾身衣服才從房間裏出來的。

他總覺得自己穿什麽都不夠好看,一米二的長腿在他眼裏怎麽看怎麽短。

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沙發上,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用了點兒力氣。

他整個人都有些僵硬,還有些……不敢擡頭去看任處安。

想見到神仙姐姐的真容,是他的執念之一。

而此時,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地著,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米。

甚至神仙姐姐很快就會成為他們公司的藝人。

相處時間久了,神仙姐姐總會記起他來的吧……?

心下隱隱地興奮。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喉結微微一動。

冷清好聽的聲音響在客廳之中,他道:“昨天有我的粉絲給你添了麻煩,我很抱歉。”

“沒關系沒關系。”

沒想到季瀾一上來竟然是先道歉,任處安微怔,連忙擺了擺手。

“讓你的粉絲誤會我也很抱歉,以後有機會我會好好解釋一下,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的。”

“……”

沒有人說話,客廳中猛然之間靜得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氣氛驟然變得不同,顯得稍有些壓抑。

段崢嶸猛然窒住了一口氣。

小眼神在季瀾和任處安兩個人身上轉來轉去,沒敢搭茬。

他在心裏抽氣,任處安,你是怎麽做到每句話都能戳到季瀾的雷區的?

季瀾本來小心翼翼地心情一下子就沈重了起來。

沒有任何關系?

那為什麽——小時候要幫助他、照顧他、甚至為了他而暴力對待其他人?

為什麽要說,會一直陪著他的?

心裏似乎有什麽,僅僅因為那一句話,就剝落了下來,讓他心中酸澀又悶悶的疼。

面對一個小混蛋,神仙姐姐都那麽的溫和,為何現在……卻會變成這樣呢。

任處安眨眨眼睛。

她怎麽好像……在季瀾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受傷的感覺?

那雙漆黑的眼像是壓抑著什麽,卻並不冷硬,也沒有那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反而是有著淡淡的失望。

瞌了下眼眸,季瀾穩定了自己翻湧起來的情緒。

再擡起眼來時,已經恢覆了那副矜貴冷然的模樣,用平穩的聲調繼續說道:“沒有提前與你溝通,問你是否願意簽約暗藍,是我們太倉促了。”

任處安從來沒有想過,季瀾會這樣好聲好氣地跟她一個寥寥無名的小演員說話。

心中驚異的同時,拘謹的情緒也放松了不少。

她臉上揚起了自然的笑意,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一直都很想簽約暗藍的!真的很感謝季老師和崢嶸哥的賞識和認可!”

她說得真心實意。

這讓季瀾悶悶的心情緩和了一些。

只是……

季瀾漆黑的眼眸掃了一眼段崢嶸。

段崢嶸忽然一頓,季瀾剛才看他的眼神,似乎有點兒……幽怨?

神仙姐姐對段崢嶸的稱呼,都比對他的稱呼更親切。

季瀾心中不爽了一下。

可他總不能主動說,希望讓神仙姐姐還是親切地稱呼他……崽崽吧。

怎麽想都很羞恥。

他沈默地坐在沙發中央,薄唇緊抿,雙眼顏色深谙。

看起來很是冷漠,跟平時別無二致,但是……

在別人不容易發現的地方,耳根似乎稍微紅了那麽一點兒。

暗藍對於任處安的經紀約很包容,幾乎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份通用的合同模板,簡直要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對於她來說,唯一苛刻的要求,也就是簽約時間了。

十年的長期約,在圈子裏沒人想簽。

但任處安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因為合同中已經寫明,如果暗藍沒有做到合同裏的條款,她可以隨時無條件解約。

這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甚至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暗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

段崢嶸將改好的合同用電腦保存了一下。

看著上面一行一行的文字,他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季瀾。

“我真的沒見過這樣簽經紀約的。”

他嘆了一聲,語氣裏有淡淡的不讚同,說道:“這不像是你啊,季瀾。”

看起來保持著那副睿智犀利的模樣,可竟然頭腦發熱一樣改出了這麽一份合同。

季瀾明白那樣的條款對公司來說沒什麽好處。

合同對於任處安幾乎沒有什麽約束力,反倒是提供不少資源。

可他知道,神仙姐姐不會是一個利用了公司就跑路的人。

他對於神仙姐姐的人品,還是很信任的。

更何況,就算是利用了公司之後就跑路了,他也心甘情願。

這是他應該還給神仙姐姐的。

於是他跟段崢嶸對視,淡淡開口,解釋道:“我相信她的人品,如果真的因為她給公司造成了損失,由我個人填補上。”

段崢嶸合上了電腦,心中不解。

自從碰上了任處安之後,季瀾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兒了。

剛剛和任處安談話時也是一樣,他這輩子都沒有見到季瀾那麽多話過!

這種變化不是說不好,相反的,他覺得季瀾變得更有人氣了,更鮮活了。

只是他實在是有些不習慣。

“你說她對你有恩,究竟是什麽樣的恩,讓你這麽……?”

季瀾從沙發上起身。

任處安不在身邊,他的神色早就恢覆了平日裏的淡漠。

看向跟自己相處了十餘年的段崢嶸,耐心地解釋了一句,“沒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

是神仙姐姐把他從黑暗中撈了出來,讓他靠著那些念想走到了今天。

段崢嶸:?

他怎麽覺得……這話走向了一個奇奇怪怪的,虐戀情深的方向?

是他想象中那樣嗎?

還是十幾年前,不足十歲的任處安幫助過那時候的季瀾?

怎麽想都覺得,這畫風似乎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

任處安的戲份在第二天才有拍攝。

她讀了讀劇本,又看了一部經典老電影。

中午吃飯的時候,習慣性地打開了游戲去看她可愛的崽崽。

游戲中的日期,顯示著是六月一日。

哎呀,兒童節的日子啊。

任處安摸著下巴“唔”了一聲。

既然是兒童節,當然要好好地給崽崽準備一份禮物了!

季興一看就是從來沒有過過兒童節,也從來都沒有收到過禮物,如果她在今天給崽崽送上一份禮物的話……崽崽一定會很開心吧。

趁著季興還在睡夢中沒有醒過來,任處安在商城裏挑選了半天。

最終選了一個個頭不小的綠色牛油果玩偶,花了10個金幣買了下來,塞進了季興蓋著的薄毯裏。牛油果玩偶的臉上帶著笑,正好面對著季興那軟嫩白皙的臉蛋。

游戲大環境做成了二十年前的模樣,可商城裏的東西這麽現代化,實在是有點兒不合理。

不過管它呢,不過就是個游戲而已。

牛油果玩偶可愛就足夠了,她就喜歡綠綠的牛油果。

其實綠色的蛙也不是不行,但商城裏似乎沒有蛙,她也就沒法強求了。

有玩偶塞進了自己的薄毯裏,季興似乎能感覺到異樣,不安穩得動了動面上的肌肉。

已經是清晨六點多鐘了,也快要到了季興醒來的時候了。

任處安想看到季興醒來見到了兒童節禮物時的表情。

於是她沒有因為季興還沒起床就退出游戲,而是一邊吃著午飯,一邊把手機放在一旁,等著季興崽崽慢慢醒過來。

忽然,一陣鬧鐘的聲響傳來。

季興在聽到了鬧鐘聲音的那一瞬間,擡起了還沒有張開的小手,“啪”地一下按在了鬧鐘上。

吵鬧的聲音便停止了。

這是任處安第一次趕上季興起床,也不知道崽崽會不會賴床。

她這麽想著,便見到季興在關上了鬧鐘後,不出十秒鐘就睜開了雙眼。

雙眼中漆黑、冷靜、清明。

竟然這麽快就徹底清醒了過來,真是厲害啊。

可以說這是有著極強的自控力了。

季興看到了自己眼前的牛油果玩偶,沒有立刻伸手去碰。

他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沖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問道:“神仙姐姐,你來了麽?”

和平時那冷冷清清的聲音略有不同,因為剛剛起床,他的聲音有些模糊,聽起來比平時要軟乎不少。

“我來看你了小冰坨子。”

任處安也不吃飯了,直接放下了筷子,一只手撐在桌子上,一只手扶著手機,調成一個合適的角度,看著屏幕中的少年,說道:“這個是牛油果玩偶,送給你的禮物。你以後睡覺時可以放在床邊,有它在,就算是我在陪著你,你也不是孤孤單單自己一個人啦。”

明明知道季興崽崽不會直白地回覆她,但她還是補充了一個問句,“喜歡嗎?”

季興這才伸手去摸了摸那個牛油果玩偶。

他果真沒有回答“喜歡與否”這個問題,而是問任處安,“牛油果是什麽?”

“牛油果就是一種綠色的水果,可以直接抹在面包上,也可以拌沙拉,或者放在三明治裏,我很喜歡吃。”

季興終於把牛油果玩偶拿到了身前,小心地抱了一下。

玩偶個頭不小,有他半個身子那麽大。

玩偶軟綿綿的面料和上面軟乎乎的毛茸茸蹭在他的身上,讓他小小年紀就比常人更敏感也更冷漠的心柔軟了一些。

他酷酷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任處安能看到他的身上有“好感度+2”的字樣劃過。

“為什麽忽然要送我禮物?”

神仙姐姐經常會給他買一些生活必用品,買這種除了裝飾幾乎毫無用處的玩偶卻是第一次。

同時,也是第一次這樣正式的告訴他,這是給他的“禮物”。

任處安瞥了一眼游戲中的日期,彎彎唇角。

“因為今天是六月一號呀。”

說完,她看到季興少有明顯變化的臉上忽然有了點兒喜色。

季興的雙眼亮了一點兒,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少年明顯愉悅的聲音響起,“神仙姐姐竟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謝謝神仙姐姐。”

任處安:……

還好她沒直接說這是六月一號兒童節禮物!

不然季興這個小冰坨子,敢立刻給她把好感度降成負數她都信!

……

“都怪你生了這麽個小雜種!”

“你以為我想生你的孩子嗎?我那天都告訴你不行了,還不是你非要!”

“鬼知道這小雜種是不是你跟別人廝混懷上的!”

撕心裂肺的爭吵,伴隨著鐵質的盆碗砸落在地的聲音。

季興知道他在這個家裏是不受歡迎的,是一個誰都不願意見到的累贅。

他在戶口本上見到過自己的生日。

可他卻從未奢求過,自己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樣過一個快樂的生日。

因為他的出生不是被人所期待的。

他的出生是被人所厭棄的。

而見不到的神仙姐姐,在他生日這天,送給了他此生第一個禮物——

牛油果玩偶。

神仙姐姐跟他講,每個人的存在都是上天的恩賜,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都有生存的價值。

所以,祝他生日快樂。

空蕩蕩的老舊房間中,回蕩著一首簡單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任處安的聲音落下。

季興環抱著那個綠油油的牛油果玩偶,眉梢之上有喜色。

“謝謝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以後……還會和我一起過生日嗎?”

季興在任處安面前,話已經比最初多了很多。

有些不會讓他覺得太過害羞的問題,也會直接問出來,而不是每件事情都死死地悶在心裏。

他這樣的轉變,是任處安喜聞樂見的。

她輕輕應了一聲,答道:“當然啦,我以後會一直陪著你一起的呀。”

這樣說完之後,任處安看到,屏幕上那個對人一直不鹹不淡很是冷漠的、總是習慣性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少年,彎了彎眼角,狹長的鳳眸瞇了起來,唇畔微揚——

露出了一個有點兒靦腆又透露著開心的笑容。

任處安怔住。

啊啊啊啊啊啊崽崽笑了!

崽崽竟然笑了!崽崽笑起來真好看!!!

這是季興崽崽在這個游戲中的大半年裏,第一次露出笑容來。

雖然季興什麽話都沒有說,但任處安卻能感覺到他發自內心的愉悅。

還能感受到他對於有人“陪伴”的渴望。

還在發怔著,任處安忽然發現,季興的身上浮現了很多粉紅色的“好感度+1”,一片一片地向上浮起來,猛得一看就像是一片粉紅色泡泡。

整個人沈浸在“粉紅色泡泡”中的季興,雙頰微微泛紅。

一雙閃著光亮的眼睛,透過屏幕,望向了屏幕外面的任處安。

沒人說話,相對無言。

游戲中的時間在流逝,季興沒有停留太久。

他將牛油果玩偶穩穩當當地擺在了床頭,下了床。

直到這時,他像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的表現流露了太多的情緒了。

此時的他,模樣顯得有些悶悶的,嘴上跟任處安匯報道:“我去打水洗漱。”

“去吧去吧~”

任處安的心情簡直是好上加好,就連尾音都是上揚著的,帶著明顯的愉悅。

只一小會兒,季興就端了一盆水回來。

他聽到任處安正在輕聲哼著一首他沒有聽過的歌,終於試探著開口說道:“神仙姐姐,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誒~這麽明顯的嗎?”

任處安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又拿起了筷子,趁桌上的飯菜還沒有涼,繼續吃起了午飯。

“今天我敲定了未來要簽約的公司,是一家業內很有名的公司,感覺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吧,當然很開心了,更何況……今天崽崽你還沖我笑了呀。”

聽到最後任處安那調侃的語調,正在洗臉的季興拿起了身邊的毛巾,捂在了臉上,遮住了自己有點兒發燙的臉頰。

不就是……笑了一下嘛,這有什麽可讓人開心的。

“我又見到了那個看起來一直很冷漠的業內大佬,沒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溫和很多,雖然話不是很多,但是態度卻很好,面對我這樣的小演員也沒什麽架子,真的讓我挺意外的。”

任處安斷斷續續地說著。

她早就習慣了這個游戲的“智能”,知道她把自己的一些心裏話跟季興崽崽說出來。

季興聽了她的一些碎碎念,也會給她一些回應。

所以生活中碰到的一些好的、壞的,她都喜歡跟游戲中的季興崽崽念叨幾句。

季興輕車熟路地從廚房中端來了一碗炒米飯,放在了桌上。

他一直沈默著,看似一句話不說,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但任處安知道,他有好好的聽她講話,他在做一個很好地聽眾。

“總之,未來的生活肯定是越來越好了,等我賺了錢,就能帶著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怎麽樣,期待不?”

季興細致地吃著早飯,用衛生紙擦了擦嘴角的油光。

將口中的食物穩穩當當的咽了下去後,他才緩聲開口,“我不用吃香的喝辣的,我只想……”

神仙姐姐真的會一直陪著我。

最後那半句沒能說出口。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學校裏看到的、其他孩子們使用的方法,於是把小手搭在了桌面上,四只手指握在一起,只有小拇指伸在外面。

他道:“拉勾。”

“啊?”

任處安有點兒沒能反應過來。

她看著屏幕裏緊抿著雙唇的少年,怔了半晌才忽然明白,季興崽崽這是想讓她保證,自己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不會像他的父母一般,拋下他獨自一人。

她是想順著季興的意思跟他拉勾,可這游戲不允許啊!

手指在屏幕上輕觸了季興崽崽放在桌上的手幾次,每次都得到了同樣的系統回覆——

「等級提升至20級,才可以解鎖觸碰功能哦。」

這個游戲中的一切,她都可以隨意移動,唯一不能碰的,也就只有季興本人了。

呵,這可惡的游戲,新的圈錢方法又來了。

看著屏幕中,眼裏有希冀的季興,任處安一口老血悶在胸口。

游戲開發者,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這樣圈錢你真的好意思嗎?!

任處安咬牙切齒的糾結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以“反正以後要簽約暗藍了,今天高興值得慶祝一下”這樣一個正當的理由,說服了自己,給游戲充值了一百塊,購買了一次觸摸機會。

……

季興伸出的小手,就那樣一直放在桌子上,小拇指晾在空氣中。

神仙姐姐沒有跟他拉勾。

大概是不想跟他這樣的孩子有這種承諾吧。

又或許是……他們神仙並不會用這種方式與人做約定?

季興已經開始學會了為他的神仙姐姐找理由,心裏想著,要不要給神仙姐姐解釋一番。

正胡思亂想著,他忽然感覺到有溫熱的手指圈住了他的小拇指。

耳旁有清脆溫柔的聲音傳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雖然看不見,但他感覺得到,對方的大拇指,跟自己的拇指輕輕按了一下。

隨後,一只大手在他的頭上來回揉了幾次,把他那頭原本乖乖巧巧的短發揉得全都飛翹了起來,像是個鳥窩一樣亂糟糟的。

“噗嗤”一聲,神仙姐姐看著他的樣子笑了出來。

“這樣你就放心了吧?按了手印拉了勾,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拋下啦。”

季興抿著薄唇,紅了耳根,點點頭,沒說話。

喜上心頭,無法言喻。

……

劇組在拍戲的時候,是不會按照劇情原本的順序拍攝的。

為了節約費用,總是會把相同場景、或者是相同演員的戲集中到一起進行拍攝,演員們並不會按照劇情的情感發展順序去拍攝,所以對情緒情感上的調動有著很大的考驗。

《暗湧》之中,有段戲的拍攝場景需要經過審批報備,時間上只有兩天。

所以這個場景的戲份尤為重要,需要演員們保持很好的配合,決不能卡太多次。

季瀾在這個場景中的戲份很重。

任處安很想見識一下這位演技的天花板到底是有多強,便去了拍攝現場觀摩一番。

拍攝現場有點兒混亂。

燈光、攝影、裝化的工作人員們全都在現場。

導演在一個機器前全神貫註地看著畫面,手中拿著對講機,偶爾說上幾句什麽。

任處安一來到片場,就感覺周圍的人看自己的表情……

似乎不一樣了。

之前大都只是在她主動打招呼的時候才會回應她一下,點點頭。

可現在,她一過來,劇組的場務就沖著她笑了起來,“處安來了。”

“來了來了。”她有點兒受寵若驚,連忙回了一句。

一路上總有人跟她打招呼,有幾個跟她不熟的小演員也在竊竊私語之後跟她打了招呼。

她多琢磨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大概是因為她被段崢嶸親口承認了要簽暗藍。

《暗湧》又是暗藍主投主控的劇集,是暗藍的主場。

她要簽暗藍,可不是得捧著她點。

就算有的演員嫉妒她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會在劇組裏說些什麽。

任處安剛到片場不就,小宋就眼尖地瞧見了她,繞過了幾個劇組人員來到了任處安的身邊。

“處安姐。”

他叫任處安的時候,那是叫的畢恭畢敬的,因為他能看得出,任處安在季瀾心中的地位。

更何況,看到溫柔親切又賊漂亮的姐姐,想態度不好都難。

任處安沖他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小宋。”

小宋問道:“處安姐是來找瀾哥的嗎?還是找崢嶸哥的,崢嶸哥今天有事,昨天下午的時候已經離開劇組回帝都了。”

“啊,沒有沒有,我不是來找他們的……”

任處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搶了話過去。

“那肯定來找我的唄?”

像聲音的源頭看去,她瞧見楚以嵐這二世祖帶著一副吊兒郎當的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嘖,這白牙,應該去代言美白牙膏。

任處安知道,以楚以嵐這性子,肯定不會在乎別人跟他開玩笑。

於是便雙手一拱,“打擾了,我立刻就走,告辭。”

楚以嵐果然一點兒都沒生氣,“哈哈”笑了幾聲,跟著插科打諢起來。

末了,問了小宋一句,“偶像呢?今天不是有偶像的幾場戲,怎麽沒見到偶像人?”

“瀾哥在那邊兒跟沫沫姐對戲呢,一會兒不是要拍他們兩個的對手戲麽。”小宋答。

周沫沫是《暗湧》這部劇的女主角,也是暗藍影視的兩位當家花旦之一。

《暗湧》這部劇的感情線很少,男女主角之間確實有著很深刻的情誼,但這種男女私情,放在國家危亡之際,便顯得渺小了起來,導致他們之間更多的是一種相互扶持相互幫助的感情,其中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感情線。

今天的戲份,就是男女主角面對危機時,全劇中為數不多的,透露出了強烈男女私情的時刻。

季瀾是演技天花板沒錯,但他也不是全然完美的。

他最是不擅長的,就是男女感情戲。

這就導致他過往的作品中,有戰爭片、有懸疑片、有謀權片、有調性灰暗的文藝片,甚至剛出道時演過一些仙俠片,唯獨沒有純粹的愛情片。

一個十九歲剛上大學就開始了順風順水的演藝生涯的演員,竟然從來沒有演過一部青春愛情片,這是極為罕見的。

段崢嶸說他情感木訥,說過不止一次。

不過段崢嶸倒是覺得季瀾這樣也有個好處,就是絕對不會跟人“因戲生情”,給他省了不少麻煩。

在季瀾演過的,有情愛因素的片子裏,大都是一個鐵骨柔情、默默付出的形象。

僅有的那麽一些肉麻的臺詞,搭配上那雙怎麽看都是“壓抑的深情”的雙眼,能讓不是粉絲的路人都嗷嗷叫,恨不得貓在被窩裏滾上幾圈。

這次《暗湧》的劇本裏,男女主一直為了國家大義而壓抑自己的情感,將國家大義放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位置,這種壓抑背後就是爆發。

這場戲,就是男主會爆發出強烈情感的那麽一幕。

“下面那場戲挺難的,不過偶像肯定沒問題。”

楚以嵐也讀過劇本,知道這場戲頗有難度,同時也是全劇中最有看點的劇情橋段之一。

不過他絲毫沒有擔心季瀾的演技,只說道:“偶像的所有戲我都看過,以往對於男女感情的把控從來沒有不到位過,說明偶像並不是不擅長感情戲,就是單純的不想演而已。”

說話間,季瀾跟周沫沫並排從一旁走了過來。

兩人都早已換好了戲服,咋一看倒是相配。

任處安這是繼開機儀式之後,第二次近距離見到周沫沫。

不得不說,周沫沫不愧是暗藍的當家花旦。

即便是化著傷妝,也擋不住她眉宇之間的風華絕代,一顰一笑皆是美景。

她的目光飄飄然從眾人面前掃過,在任處安的臉上頓了一瞬,又扭頭離去,與季瀾繼續搭話去了。

“太美了,氣質也超讚。”

任處安被周沫沫看了那麽一眼,不由得開口嘆了一句。

楚以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任處安的肩膀,安慰她道:“氣質都是慢慢培養的,你到了她的年紀,氣質不會比她差。”

任處安:……

得虧這話沒讓周沫沫給聽見。

她算是發現了,楚以嵐懟人真的是一懟一個準,沒有他想懟而懟不到的人,甚至都不用他刻意,張口就能懟得人心裏悶著氣發洩不出來。

周沫沫出道比較晚,二十三歲才正式出道,如今已經三十一歲了。

那時候季瀾剛和朋友一起成立暗藍影視,暗藍是新公司,也沒期待過一上來就能簽一眾知名度很高的藝人,便簽了幾個新人,周沫沫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年紀,說出來也已經是30+了,比任處安大了七歲。

可保養得卻是極好,就算是演偶像劇的女主角,恐怕都不會顯得違和。

而楚以嵐那話說的,確實是一句大實話。

但怎麽聽都讓人覺得,好像是在暗諷周沫沫年紀大了似的。

任處安有點兒無奈地扶額,“幸好跟你關系還不錯,不然可能會天天被你懟死。”

楚以嵐像是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的話裏容易叫人多想,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哈哈哈,我的錯我的錯,沫沫姐還是青春靚麗的,戲也很好。”

任處安扯了扯嘴角。

她信個鬼咯,楚以嵐這個眼裏都是偶像的懟王。

周沫沫曾經演過好幾部文藝愛情片,對於感情的拿捏簡直是手到擒來,非常順暢,也能很好地給季瀾創造一個很好地入戲環境。

鏡頭之中,瓢潑大雨,他們兩人幾乎渾身濕透。

本來就是為了觀摩季瀾演戲而來,任處安目不轉睛地盯著周沫沫跟季瀾的表演。

心裏忍不住驚嘆他們二人的表演實在是太過出色。

她在電視劇中和電影中沒少見季瀾演戲,可拍戲時畢竟可以一口氣拍上數條,從幾條裏選出最好的剪輯,要達到那樣的程度,對於一位已經被人封神的存在來說,應該也不算是太難。

可她沒想到,季瀾幾乎每一條都能達到同樣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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