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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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清了武裝艦正面和裂流號相同制式的塗裝,這艘貨船在稍作掙紮之後便乖順下來。

其中一艘武裝艦和貨船進行了強行對接,吸引鉤嵌入了貨船的尾部,登艦小隊穿著外骨骼式的防護服由此上了船。在進入充氧區之後,隊員頭罩和上半身的外骨骼迅速地褪去收攏。為首的尤金露出臉來,一手撐著武器帶,一手按在腰間的數把短匕上,對著神情緊張的船員微笑:“還請你們把貨物交出來,我們誰也不會傷害。”

就如邁爾斯所說,這艘貨船屬於之前沒有和裂流號有過“交集”的新礦主。見了登艦人員的架勢,還有不熟悉流程的船員想沖上來。讚恩和盧卡斯瞬間將手上的槍上了膛,尤金僅僅是向把手伸向隔離閥的船員丟了一把刀,將對方的衣袖釘在了墻上。

“麻煩你們配合一下。”

……

在武裝艦後的運輸艦上,邁爾斯和肖正在看著貨船上回傳的影像——登艦的小隊上,盧卡斯和讚恩都帶了監視設備,可以方便其他人隨時了解船上發生了什麽。看到尤金的發言和扔匕首的動作,邁爾斯幾乎哭笑不得。

“他當自己在演電影嗎?這是在耍什麽帥?”邁爾斯對尤金的印象還停在對方十八歲,登艦時看到有誰不聽話就往對方脖子上架刀子的時期。

然而除了他之外,運輸艦上的其他人真心地為尤金的身手發出了讚嘆,徹底忽視了他的發言。

鏡頭裏,登艦的幾人迅速地掌控了局面,讚恩作為鑒定礦石的必要人物,和船上的負責人走去一旁開始檢視貨物。尤金和盧卡斯等幾人待在主艙,負責監控其他人的異狀。

然而正在此時,從某個僵硬地站立著的貨船船員後面,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探出頭來,用好奇和緊張的眼神望向了這群忽然讓他們罰站的不速之客。高大的黑人盧卡斯不由得“嘖”了一聲,像是覺得小孩子十足的麻煩。

小男孩轉了轉眼睛,決定了要從藏身的人背後跑出來。一時沒有被攔住,他先是跑向了盧卡斯,被瞪了一眼之後,選擇了跑到了尤金的腿邊。像是他父親的船員想要追出來,被盧卡斯擡起的槍管逼了回去。

尤金像是看著男孩有趣,一邊按著自己身上的武器,一邊面對著對方蹲了下來:“……找我有事?”

“為什麽你們都站著不動啊?”男孩側過頭問他。

尤金笑了笑:“這是大人們的工作。”

男孩“哦”了一聲,“你的眼睛為什麽是金色的呀?”

“那你可能要問我的父母。”

……尤金身上感覺不到什麽緊迫感,竟然真的跟男孩耐心的交談了起來。男孩絮絮叨叨地跟他講起一路上是有多無聊,自己又是有多期待之後火靈節的慶典。看著這樣的影像,邁爾斯簡直想給尤金上一課,來教教對方“如何當一名符合主流印象的星盜”。

在他身邊,肖完全沒有註意到邁爾斯的表情。他正貪婪地看著屏幕上尤金的一舉一動,嘴唇微微張開了些許,像是在無聲的嘆息。

那是他的人類。一個強大的,什麽都能做到的,很溫柔的人類。

一個……讓很多人都能輕易喜歡的人類。

肖這麽想著,往自己的身周看了看,看向了和他們盯著同一面屏幕的人。他們並沒有在交談,肖卻疑心他們在跟自己看同一個人。

生化人緩慢地將視線重新聚焦回屏幕上面。比起從尤金的影像裏體會到的虛幻的幸福,一種更加迫切的,近乎擁有實體的恐懼重新泛了上來。

他的人類……並非真的是他的東西。

在此時看著尤金的所有人,如果假以時日,都會像他一樣,發現對方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閃光點。

然而時間在動,他還停留在原點。

他被困在無法向前也不想後退的死局裏,無法脫身。

……

貨船上的進展一切順利,被讚恩挑選出的礦石被裝在對方準備好的數個箱子裏,運往了邁爾斯這邊的運輸艦。

幾個技師和運輸官拿著特制的器械走向接引處,嚴陣以待。

邁爾斯特地對肖囑咐道:“讓他們穿了防護服的人去碰就好了,純度高的黑石礦輻射很大,而且你也不知道對方的箱子裏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臟東西。”

肖看了邁爾斯一眼:“邁爾斯,我不是人類。”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肖像是覺得很可笑一般,露出了一個有些違和的笑容。

貨物逐一抵達,肖坐在運輸艦的一角,表情有些懨懨,似乎對面前發生的一切並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在其中一個箱子進入運輸艦時,他皺了皺眉。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肖走上前去,從腰間解下來一柄平頭的短刀,向著那個箱子的側面邊角處用力戳了進去。

本應堅硬的實心金屬箱竟然被鏟下了一角鐵皮,肖將自己的手指伸進了鐵皮的縫隙,在令人牙酸的聲音中,將表層的那塊金屬撕了下來。

在那個夾層裏,附著著一個安靜的,亮著發信信號燈的定位器。

邁爾斯對於箱子裏藏著這樣的東西並不吃驚——這就是為什麽他們會帶著馬修這樣的技師。令他意外的是,肖似乎沒有借助任何外力,就直接地找到了這小小的發信裝置。

技師馬修看得眼睛都直了,連忙跑向肖的身邊,想打聽對方是看到了什麽蛛絲馬跡,才確定了那個定位器的所在。

“……我聽到了。”

肖只留下這麽一句,就又回到了先前的角落,變回了一座沈默的雕塑。

……

這一次的劫掠沒有任何波瀾地結束了。所有的戰鬥員和輔助人員先後返回到了裂流號的主艦內,除了邁爾斯和另外兩個運輸官負責後續的存儲安排,剩下的人依次離開。

然而羅勒似乎一直在等尤金,他將人叫到了自己的房間內,給對方倒了一杯茶。

“看來你適應得很好啊。怎麽樣,第一次回來幹活,有沒有什麽感想?”

尤金笑了一下:“希望今後能有些刺激一點的工作吧。”

羅勒也跟著笑了:“那接下來的這個任務,讓你參加正好。”

老人調出了一旁投影屏幕,展開了裂流號現下的航程圖。隨著指尖的滑動,他鎖定了邊境重防星,衛城星的一顆衛星。

“我們有一批軍火需要到這裏交易。雖然金額非常高,但對方是確認過身份的買家,交易的內容看上去也沒有什麽問題。”

這麽說著,羅勒的表情卻漸漸地變得嚴肅。

“所以是哪裏有問題?”

“感覺不好。”羅勒看了看尤金:“但是有意思的是,從你回來之後,那種預感消失了很多,現在幾乎要沒有了。”

尤金沒有對此評論,而是直接回答到:“我會去。”

“也帶上你的那位朋友吧,可以把他像這次一樣放在輔助的位置。反正這回的任務做完了,你就能取船送他走了。”老人將視線移回航程圖,隨意地這麽說著:“從衛城到撒格朗的居住帶,只要過了邊境崗哨,也就是兩天的事情。”

尤金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羅勒仿佛沒有看到尤金的異樣,開始平靜地介紹起具體的任務流程和日程。尤金一面在努力地聽清羅勒的解釋,一面在腦海裏算著日子。

他在算和肖攤牌的日子。

距離羅勒所說的任務還有近一周,在那之後最多兩天,他就應該把肖送走了。

他還有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

在踏出羅勒房門的之後,尤金擡起頭,看了看走道上方的頂燈。

瓢潑的雨夜,生化人站在一盞被雨模糊了燈光的路燈之下,低著頭,垂下的長發擋住了臉。

他給他撐了傘,又遞去了毛巾。

在那之後,終於露出面容的生化人對他笑,說只要你來接我就好了,我可以一直等的。

他接了他回家。

現在他要送走他。

……

那天晚上,肖和尤金坐在尤金的床鋪上,在投下的陰影裏,背靠著墻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自從那次肖的越線之後,他們之間合理的距離變得越模糊。肖的狀態實在太過不穩定,到最後尤金發現,只有自己離得對方近一些,肖好像才能安定下來。

所以到了現在,他們兩人的肩膀所隔,也不過數厘米之遠而已。

在漫無目的的閑聊過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尤金還沒來得及再找一個話題,肖便近乎突兀地發問了。

“尤金,你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嗎?”

肖一邊這麽問,一邊平靜地看向了身邊尤金的臉。

——他想問的,其實是尤金有沒有在未來裏給自己留有一個位置。只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太過可怕,他知道自己沒有直面的勇氣。

尤金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沒有考慮過。”沈默了一會兒,尤金無奈地補充道:“你現在問我,我也沒有計劃或者理想什麽的。真說起來,可能我會試著看說服羅勒,在船上養條狗吧。”

這樣的回答似乎沒有什麽意思,尤金很自然地也問了肖一句:“你呢?”

肖還是看著他。

在尤金以為對方沒有聽清自己問題的時候,他聽到了肖的回答。

“陪在你身邊。”

尤金的表情頓住了。幾秒鐘之後,尤金轉過頭,用輕松的,仿佛玩笑一般的表情看向了肖。

“是嗎?要陪到什麽時候?”

“到你趕我走的時候。”

“以什麽身份?”

“我不知道。”肖笑了起來。“我能有什麽身份?”

尤金臉上的笑容有了細微的破綻。他伸出左手,摸了摸肖的頭。

“……你不該這麽想。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

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回避了。肖幾乎能在自己的面前,看見具象化的,尤金給自己判下的死刑。

區別只是在於什麽時候執行而已。

肖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強迫自己繼續看向尤金的眼睛。

“你以後會和別人在一起嗎?”

尤金回看著他。

“如果會呢?”

肖閉了閉眼睛。

——我會想殺了他,再替代他。

——如果我真的能代替誰的話。

這麽想著,肖在錐心的疼痛裏,緩慢地側過身去,將自己的額頭抵向了尤金的肩膀。

他用右手攥住了尤金胸口的衣物,輕聲地笑了一下,然後道:“我還不知道自己會怎麽做。”

尤金擡起左手放到了他的腦後,在沈默許久後才低聲地說了一句:“……是嗎。”

……在這個瞬間,他們離得這麽近,看上去幾乎像是一對休憩中的戀人。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是如何因為彼此,而感到刻骨的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尤金以為肖只想當一條狗。肖以為自己只能當他的一條狗。

大概是這麽一段對話。

珍惜還能吃刀子的時候,不多了,三章攤牌倒計時。

以及上一章我說我是刀子精的時候你們為什麽這麽驚訝??雖然我刀,但是我一直刀得很溫柔很治愈……

我還是人工糖精呢,你們馬上就要看到了,不用害怕;w;感謝在2020-10-0709:00:00~2020-10-0809: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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