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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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遺產”兩個字時,尤金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他低下頭看了看終端,許久之後才又緩慢地開了口。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卻泛出了冰冷而可怕的威壓。

“但我奉勸你,現在,馬上,把這只通訊哨交還給約書亞。”

……通話那端傳來了數秒的沈默。在尤金準備揚手按下掛斷鍵的時候,喬納森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很抱歉,請容許我再次介紹我自己。”

“我的名字叫喬納森·羅斯柴爾德。”

“我是季耶夫將軍手下的一名‘先驅者’,編號為FR-RK-1798。”

“您帶走的生化人,身上帶著我研究的‘遺產’樣品之一。”

“帕爾默先生,您既然曾經是守門人的一員,理應明白‘遺產’的意義和重要性。”

“現在,我懇請您考慮我告知的內容,在第一時間將這位生化人送還。”

尤金將這一字一句全都聽進了耳朵裏,卻無法將他們組合成有意義的信息。喬納森告訴他的一切都如此怪異,突然,毫無邏輯,卻讓他沒辦法當作一個玩笑來對待。

不祥的預感和過去的惡劣回憶糅雜在一起,沈沈地壓在他的胸口之上,擠壓著他呼吸的空間。

他在快速的思考著。

昏暗的艙位裏,尤金瞇了瞇眼睛。

“羅斯柴爾德先生,我有一點不太明白,希望你能夠為我解答。”

“請說。”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現在應該是由生命學會和軍方來聯系我,而不是你以偷竊約書亞通訊哨的方式來給我通知。”

尤金可以感受到通話另一端的人怪異地沈默了下來。這讓他更有底氣說出來接下來的話。

“所以請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在做什麽。”

……在聽到這一句時,人在科爾諾瓦的喬納森只覺得汗水自鬢邊迅速地滑落了。

他正站在羅斯柴爾德邸的閣樓,以做賊一般地姿勢捧著終端對話。帕爾默的質問戳破了他那單薄的,偽裝出的聲勢,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帕爾默和他一樣是軍方的特殊部隊出身,他甚至不能誇大“遺產”的名頭和威脅用來唬人。然而如若真的說出實話,他能夠用來打的底牌便一張不剩了。

“如果你繼續保持沈默,我將理解為你無法解釋。那麽,再見。”

喬納森從帕爾默的語氣裏聽出了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這讓他豁出去一般地喊了停,然後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我在沒有被先驅者批準的情況下,在那個生化人身上裝了一枚‘遺產’的芯片。”

——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喬納森怪異地有些想哭。

畢竟他從來沒有想到,這明明算不上冒險的冒險,竟然會發展成這樣的場面。

帕爾默聽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羅斯柴爾德先生,我們守門人可是負責遺產的守備和回收的。我不太相信你能輕輕松松的繞過禁制,然後把嚴加管控的遺產放到了向民間售賣的生化人身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洗耳恭聽。”

面對這樣的質問,喬納森不是很確定他是更想掐死帕爾默,還是掐死自己。他只能盡量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試圖說服帕爾默信任自己。

“那位生化人身上的‘遺產’保密系數只有四級,屬於可以讓特級的先驅者研究員自行進行研究的層級。”

理論上說這個級別的樣本依舊不能被帶出實驗室,但羅斯柴爾德家作為學會最大的金主,讓喬納森在先驅者的研究員中得到了一些微薄的特權。

“在那位生化人出廠之前,我就把遺產裝載到了他身上。被您帶走的那體生化人,原本是我訂購下來,準備發送給自己的。”

“然而因為您的兄弟迪特裏希在最後關頭突然修改了訂單的要求,學會調整了存貨的發送次序,將原本發給我的機體轉送到了他那裏。”

“在阿爾寧先生提出銷毀申請後,學會本應在期限過後自動將這位生化人回收……但由於您非常有創意和膽識的行為,這個計劃現在出現了一些差池。”

喬納森深深地呼吸一次,遏制住了自己逐漸變得尖酸的語氣:“我並不想藉由官方的手段來達到回收的目的。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不太好,不是嗎?我並不想被季耶夫將軍處罰,我想您也不希望背負上背叛聯盟的重罪。”

帕爾默沈默了幾秒,轉而問:“……你放了怎樣的遺產到肖身上?”

這明明不是重點。對方平靜的語氣讓喬納森的焦慮感愈發強烈了一些,也讓他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這和我們現在要探討的話題並沒有關系吧?我更想知道您會在什麽時候返回科爾諾瓦,我們可以探討一下交接的具體手段和方法……”

通話那頭傳來了一聲輕笑:“我說過要把肖交給你了嗎?”

冷汗從喬納森的背脊瞬間滑落:“這不好笑,帕爾默先生。你應該知道遺產代表著什麽……”

“這正是因為我知道一個四級的遺產意味著什麽。”打斷他的聲音十分果斷,沒有留下任何回旋餘地。

——四級的遺產極為稀少。不是因為它們危險,而是因為它們是遺產中少見的安全。那意味著這個遺產不僅“能被現有科技覆刻”,並且“在可視的未來,不會對聯盟造成任何危害”。

尤金帕爾默的聲音繼續著:“一邊是除了歷史意義之外並無價值的遺產,一邊是羅斯柴爾德家可能的下一任家主,我相信季耶夫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至於你,我建議你通報在實驗中無意損毀了樣品,這聽起來比私自帶出樣品後被竊要好得多。”

“帕爾默,你根本不知道,那枚芯片它……”

它應該是被錯標了。

它不僅僅是學會所想的,只是一枚能夠產生“自由意志”的人工智能芯片。

它能做的,或許比我猜測得還多的多。

……然而這些話沒有一句能夠出口。約書亞怒氣沖沖的身影出現在了喬納森的面前,在一個利落的右勾拳之後,喬納森和他手中的終端同時飛了出去。

“尤金??是你嗎尤金??”

沒有去看躺在地上呼痛的喬納森,約書亞跑到還在通話中的終端面前,快速地蹲下拾起了。他的眼睛早已經紅了,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別的什麽。

終端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就是尤金滿是怒氣的聲音:“你究竟是什麽品種的白癡??*”

紅松鼠號上,尤金恨不得把自己在和喬納森對話時累積起來的全部壓力和怒火都扔在約書亞的臉上。

“你不知道通訊哨是什麽你不能去問嗎??我是瘋了嗎要把這麽一件東西留給你??你不會用的話起碼把它收好吧?!”

約書亞聽到了尤金少見的怒吼,眼淚啜在眼眶裏,卻不是因為委屈。

——能再次聽到尤金的聲音,實在太好了。

“我還以為再也聯系不到你了。”

這句話傳到了尤金的耳邊,輕易地拍散了他的怒火。

也讓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那天晚上,尤金是在輾轉了很久之後才終於睡了過去。

通訊哨是回到了約書亞的手上,但是尤金無法將和喬納森對話的全貌轉述給他,只能解釋說喬納森是好奇生化人的下落,想代表學會提醒自己不要繼續知法犯/法。在隱去了有關“遺產”的部分之後,這樣的說明讓尤金自己都覺得尷尬,約書亞卻毫無芥蒂地全盤接受了下來。他似乎對於自己兄長這種多管閑事的性格頗為不齒,甚至說出了類似於“你能跑多遠跑多遠,等我有空了我會去找你”這樣的話。

在反覆囑咐約書亞保存好通訊哨之後,尤金也收了線。

在入睡前的那幾個小時裏,他反覆思索著和喬納森的對話。他此前完全沒有想到過,那個約書亞口中陰沈寡言的長兄,竟然會是“先驅者”的一員。

三將手下的特殊部隊都是以“遺產”為中心構建的,各自的職能和側重卻完全不同。司松將軍手下的“準星”負責對遺產的信息進行收集和管控,成員多以諜報見長。尤金曾經加入過的“守門人”則負責守備和回收遺產,單兵作戰能力最強,卻也因為要接觸剛發現的和失了控的遺產,承擔了最高的亡歿率。

至於“先驅者”,則是一個顯得有些特別的存在。

“先驅者”負責研究和開發遺產。這種特殊的特性,導致了“先驅者”有百分之七十的在籍者都是掛名在生命學會之下的研究員。另外的百分之三十,則是單兵戰力普通,卻異常忠心的死士。

尤金非常想要回避這群人。

因為守門人大部分的死傷,都是由脫離了“先驅者”掌控的遺產實驗導致的。

自六年前退役之後,他一點都不想接觸任何有關遺產的東西。然而隨著他做出加入角鬥的決定,之後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卻好像在把他往某個無法回避的漩渦裏扯。

他想起了肖。

肖是個溫柔的,無害的,沒有對任何人類展現過惡意的生化人。

他無法在這個人身上,找出任何有關“遺產”的痕跡。

要是他身上真有一個保密系數為四級的遺產……那會是什麽呢?

尤金胡亂地想著,如果是聯盟現在可能達到的技術的話,或許是什麽待機時間特別長的電池吧。

他被這個想象逗笑了,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又無聲地讓嘴角回落下來。

他人生中最深刻的那道傷口便起因於遺產。每次提起這個詞,他依然會下意識地感到畏懼。

他不害怕肖,卻害怕肖和當年的他一樣,因為這兩個字,而被卷入某種無法回避,無法抗衡的不幸中去。

他……就算無法擁有肖,卻依舊會想讓肖平順地活下去。

畢竟肖是一個,能夠感受到幸福的生化人。

肖是特別的。

……

待到松鼠號的白天來臨時,尤金在隱隱的頭痛中轉醒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邊的終端,隨便地劃了劃,看到了一條關於角鬥的新聞。

本應在今天打16進8小組賽的貝諾阿退賽了。

有種難言的不安泛了上來,尤金強壓下這種感覺,擡起手按了按額角,換了一件衣服,準備去往主艙。

在那裏,邁爾斯正面色凝重地抱臂站著,像是在等他。

“怎麽了?”不好的預感讓尤金皺起了眉。

“你被通緝了。”邁爾斯的臉上沒有半點平日的散漫。“全聯盟聯網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寫的時候想的是“Whatkindofrardareyou?”,換成中文之後有點奇怪,見諒。

幾個部隊的名字——準星:FroSight,守門人:GateKeeper,先驅者:Forerunner。

避免產生困惑:只有先驅者的成員和高層知道喬納森的身份,普通的生命學會研究員是不知道的。

每天都在幾門語言裏轉來轉去不知道該怎麽互相翻譯的我;w;感謝在2020-09-2309:00:00~2020-09-2409: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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