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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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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無恥!”任有家不由加大了音量。

孫玉青就像此時才註意到他的存在,看著他彎起嘴角露出輕蔑的笑,“有和的哥哥?拋棄過他的那個親哥哥?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評判我?他們兩母子最困難的時候,是我出手拉了一把,還娶了她做妻子,你們那個父親呢?現在還在酗酒打人吧?”

“孫玉青,你可沒資格侮辱我的家人。”任有和伸手把哥哥拉到身後,表情越發的不耐煩,“就算我爸再不是東西,你也不比他好,有什麼好炫耀的?”

孫玉青難得臉紅了一下,看著他們兩兄弟親密的神態和動作竟覺得異常鬧心,一股邪火沖上胸口,張嘴就惡毒地罵開,“你哥跟你搞得這麼親熱,這是在吃我的醋吧?你們還真像是一對亂倫兄弟!”

任有家身體一僵,表情立刻大變,孫玉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冷笑著看向任有和,“你可別說這是真的?你搞上了自己的親哥?”

任有家心虛地渾身都發起抖來,頭也深深地低下去,無力再與眼前這個男人對罵。

任有和卻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抱住哥哥照著臉上用力親了一口,“是又怎麼樣?孫玉青,你對我下手的時候怎麼不罵自己?你才是禽獸不如吧?現在你用亂倫來攻擊我們?也許別人還可以說三道四,你有什麼資格?”

孫玉青氣得眼睛都紅了,抖著手指住任有和的鼻子,還沒能說出後面的話,這場激烈的爭端就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打斷。

三個人迅速收斂起情緒,坐回原位用笑容迎接一無所知的程雅麗。

接下來又是虛偽的友善,三個男人在一堆假笑中共同哄著那個不知情的女人。到程雅麗吃飽喝完湯再去補妝,心很累的任有家才疲憊地卸下笑容,揉著眉心向後靠在椅子上。

孫玉青被憋了很久,正是戰力大盛,揪到妻子離開的機會就出口威脅他們,“你們馬上分手!不然我讓你們的父母知道這件事!這不是鬧著玩的!”

任有和巍然不懼,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哦?原來你是關心我們?我信你才有鬼。孫玉青,我不怕魚死網破,你如果敢說,那我也敢說,你沒有證據,我可有你親手寫下的保證書和情書,哦,上次我還把電話也錄音了。”

“你──我這是為你好!”孫玉青一半焦急一半傷心,伸出手抓住任有和的手腕,額前都爆出青筋。

任有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他一眼,正準備再放幾句狠話,轉念一想卻把聲音壓低,臉上也換了誠懇的表情,“我相信你是為我好,但我已經長大了,我有自己想要走的路。我能賺錢了,如果你公開我和哥哥的事,我可以帶著家人遠走他鄉,我們餓不死。那……你就連我的繼父都不是了。放手吧,玉青,給我自由,我會感謝你。”

孫玉青怔怔看著這個剛成年不久,卻對人心狠手辣、軟硬兼施的男孩子,心裏一陣發寒。可同時又想起他們的過去,這個男孩子曾經那麼單純野性,那麼缺少寵愛,像一頭沒有吃到過奶的幼獸,無數次瘋狂追逐他的嘴唇。這讓他心裏忍不住地發軟,終於卸下滿腔的不甘頹然而敗,對任有和輕輕點了個頭,萬分不舍地松開抓著對方的那只手。

任有和松了口氣,看到孫玉青示弱,順勢更進一步地緩和態度,帶著微笑安撫對方,“我賺錢的本事也是你教的,感謝您這幾年的厚愛,我會努力幸福。”

孫玉青取下鏡框揉了下眼睛,這副遮擋的動作仍然沒能阻住那幾滴溢出來的淚水,這男人有點窘迫地偏過頭,丟出最後維護自尊的場面話,“行了,只要你不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任有和篤定地看向一直看著自己這邊,卻沒有再出手幹擾他的哥哥,彼此一個對視之間,不再需要多的解釋。

“以後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你們。”孫玉青無可奈何地看了眼任有和,又恨恨地看一眼任有家,“你也別後悔!”

在弟弟充滿期待的目光下,任有家忍住還是想湊死眼前這男人的沖動,勉為其難點了個頭,“我們不會後悔。”

任有和此刻很是愉快,在母親踩著七厘米高跟回來之前,他放肆地對孫玉青說出今晚最真的一句話,“我直到現在才相信,你確實有幾分喜歡我。不過,也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多。”

孫玉青苦笑著瞪他一眼,幹脆站起身往外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我也去衛生間。”

第76-77章 懺悔

母親很快回來,看到孫玉青也離桌不在,趕緊私下問大兒子,“有家,你覺得他怎麼樣?你們剛才聊得還好嗎?”

任有家看著母親保養得宜的臉,美麗中帶了一絲滄桑,比起從前經常滿身是傷、蓬頭垢面的樣子是好多了,但內裏的憂愁又有誰知道。

“媽,我覺得他怎樣並不重要,我只會在乎他對你好不好。”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樣的婚姻對一個女人絕不是幸福,但他又不能對母親揭破其中的不堪,那會讓母親立刻因為自責而崩潰吧。

“他對我挺好的。”母親沈默幾秒,淡淡的微笑起來,“不喝酒不抽煙,從來不動粗,給家用也很大方……人要知足。”

“那……你喜歡他嗎?”任有家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作為兒子不太應該問的話。

“……都一把年紀了,還說什麼喜不喜歡。”母親表情不太自然地笑了,立刻把話題轉開,“倒是你們倆,交女朋友了嗎?”

兩兄弟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搖頭,哥哥說學習為重,畢業後再做打算,弟弟則是一臉自戀的表示,“喜歡我的太多了,我跟哪一個談都不好,其他的女孩子會傷心。媽,你就別管這些事了,我們自己有分寸的。”

“嗯,那你們自己把握。媽媽要求不高,對方能對你們好就行了,千萬不要找那種壞脾氣的女孩子。”

看著母親心有餘悸的表情,兩兄弟都乖順的點點頭。

從這樣的反應裏,任有家就知道母親有多麼憎恨父親,但想到父親日益變差的身體,他還是自私地開口懇求母親,“媽,你這次回來,能不能見爸一面?”

母親面色頓時變了,沈下臉默不作聲。任有家硬著頭皮繼續開口,“媽,他身體很差……血壓高,腎也差,可能活不了太久了,你如果這次不見見他,以後不一定還能碰面。”

母親僵硬的態度松動了一點,看著他們倆問道:“他對你們怎麼樣?現在還打人嗎?”

任有和忍不住撇撇嘴,在哥哥哀求的眼光下才勉強說謊,“沒有……他現在脾氣還行,沒再打人了,罵人都少多了。”

母親長長地“哦”了一聲,猶疑不決地考慮起來,任有和為哥哥再推一把,“我們會守在旁邊的,他絕對不敢跟你動粗,放心吧媽。”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直到春節後程雅麗臨走的那天,才獨自登上前夫的門。

兩個兒子把母親迎進來後就回了房裏,把客廳留給這對前夫前妻。

他們沒有刻意偷聽父母的談話,從父親壓抑的痛哭聲中也能了解大概。

任有和甚至很沒良心地低聲八卦,“哥,爸在演終極大懺悔了,好投入……”

任有家眼睛都聽紅了,聞言就譴責地瞪他,“你好過分,爸是真心的……爸一直都很後悔,他本性並不是壞人,他是被酒害了。”

“那也是他自己選擇酗酒的,哥,你可真聖母……”

任有和剛說出這一句,看到哥哥紅著眼睛瞪他的樣子像一只可愛的兔子,立刻軟下姿態哄人,“我就喜歡你聖母,這是褒義!不然你也不會原諒我,是吧?”

任有家也察覺到自己心軟得毫無原則,恨恨地盯著他低罵,“對,我真不該這麼聖母……可他是我爸,你是我弟弟,你說我能怎麼辦?我是家裏的大兒子,我生來就有責任要負,你能明白我嗎?”

“我明白的……”任有和正了面色,溫柔而用力抱住哥哥,“我都明白……你想要身邊的人好過一些,你自己受罪吃苦沒關系。但是哥,你管不了那麼多的……我們盡力就行,好不好?一個人過得到底怎樣,幸福還是不幸,歸根結底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也一樣。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用把責任推在別人身上,也不必把別人的責任攬在自己肩上。”

“是嗎……”任有家茫然咀嚼著弟弟剛才的那段話,覺得道理好像是對的,但一時間很難消化。

“每個人都只能為自己負責,哥,關鍵是下定決心,不要後悔。你很同情爸,但他其實並不想得到我們的同情,說不定他也不需要媽媽的原諒。他想要媽媽回來,重新跟他在一起,但這不可能了,他要為自己當初的行為負責──媽對他早就死心了。你幫他也沒有用的,還會讓他胡思亂想,產生不該有的期待,如果再破滅的話……”

兩兄弟在房裏竊竊私語,客廳的談話也進入尾聲。

父親冗長的懺悔終於告一段落,母親清晰的聲音接著響起,“其實你不用說這麼多,過去的事我們都有責任,我原諒你還是恨你不能改變什麼。過去就過去了,我們也老了,再提那些沒什麼意思。我根本就不想來見你,今天不過是看在兩個兒子的份上才來。任海,我們都對不起有家,我帶有和走的時候……明明知道留下他不好,但我養不起兩個孩子,只能把他留給你。你要對有家好一點,別拖累他。”

父親似乎被打擊得很深,竟然結巴起來,“我……我當然……我會的。”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再見。”母親幹脆利落地說完這句,高聲叫了他們倆的名字,“有和,有家!媽媽走了哦,你們來送我一下。”

兩兄弟只得從房裏出來,看到跟著母親站起來的父親一臉焦急不舍,嘴裏卻說不出什麼。

任有家心有不忍,但確實把弟弟的話聽進去了,他作為兒子只能幫到這裏,還可能跟弟弟說的一樣,幫的都是倒忙。

他頂多也就能安慰一下父親,“爸,我跟有和送媽出去,很快回來,你別想太多。”

任海搖晃著身體坐下去,眼巴巴地看兩個兒子護送前妻出門,心裏明白再多悔恨也改變不了從前,前妻永遠不可能原諒他,更不可能放棄現在的優裕生活回到他身邊。

酗酒後醉醺醺的打罵、發現妻子傷心出軌後變本加厲的虐待、背著妻子偷偷收下鄭浩德的那筆錢……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每一件錯事都是他親手做的,他怨不了別人,怨不了老天,他能夠憎恨埋怨的只有自己。

其實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因為內心自卑的遷怒,才把怒火發洩在妻子和兩個兒子身上,不斷傷害著最親的人,終於把他們一個個推離身邊。

妻子當他是個陌生人;小兒子曾經拿他當仇人,現在看在大兒子份上勉強容忍他;大兒子很孝順很善良,一直被他拖累著,還一次次原諒他的暴力……妻子說得很對,他帶給親人的只會是拖累。

他回想著這些年發生過的所有事,覺得自己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清醒過,然後腦袋一歪,慢慢地倒在了沙發上。

等到兩兄弟送完母親回家,就被歪倒在沙發上陷入昏迷的父親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突然中風,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送院途中他就醒過來一次,血壓雖然很高,但肢體可以移動,也可以正常說話。兩兄弟稍稍放心了一點,這情形看著不太像中風,可父親進院做完幾個檢查之後,他們才知道情形不比中風更好──尿毒癥。

主治醫師找他們倆約談治療方案,入院以來的治療費用主要由任有和負擔,父親也把為數不多的積蓄都交在兒子手裏,即使經濟上還可以支撐,依靠透析也不是長久之計,最好的方法就是湊足費用盡快做換腎手術。

錢還不是最重要的,任有和開口找了柯天卓,對方當天就打款過來,數目絕對足夠。兄弟倆的爭端在於,任有家要求自己做配型,卻不同意弟弟做,任有和只能苦笑著反駁哥哥,“他是你爸,也是我爸,我更年輕、身體更好。”

任有家死活不肯讓弟弟先做,搶在前面先做了配型,但結果並不是太理想。

只有他們倆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靠在弟弟的懷裏哭了,“為什麼呢……我應該是完全符合的啊。有和,我不想讓你做……那是一個腎,你是為了我才肯捐給爸爸。我不能讓你失去一個腎……你不要做。”

病重的父親也反對小兒子做配型,用的理由十分奇特,“有和……你要是做了那個,結果人家都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那我沒臉見人了……你別做,我這把年紀其實也活夠了。”

任有和才不管他們倆,他的心硬如磐石。如果他不做配型,他害怕哥哥勉強也能捐上,在腎源稀缺而且病人有兩個兒子的情況下,哪有那麼容易說服其他親屬?

比起自己失去一個腎,他更接受不了哥哥去做這件事。

他非常堅決,找醫生悄悄做了配型,結果也正如他所願,完全符合供腎條件。

他沒有跟哥哥說,而是趁哥哥不在的時候跟醫生一起通知父親,“爸,你現在可以放心了,我確實是你的兒子。你等著做手術吧,錢也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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