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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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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有和給哥哥上完栓劑,又倒水餵對方吃了口服藥,看著哥哥在藥力下再次睡著,才拿出手機開機查看短訊和未接來電,隨後再次關機,打開門去了客廳。

任海在客廳裏一直坐著,等小兒子出來才粗魯地問他:“有家怎麼回事?早上出去還好好的,回來就發燒了?”

任有和眼睛也不眨,隨口敷衍,“哦,他在學校裏幫忙接待新生,可能是累著了,然後又跟我在外面喝了點酒,就病了。”

“唉,他就是想著那點錢,去年他也幹過這活,學校裏給他發了錢……你沒騙我吧?他嘴腫成那樣,你們跟人打架了?”

任有和表情都沒變一下,“沒有,哥喝多了,自己咬到的。”

任海半是生氣半是心疼地嘆氣,“你帶他喝酒幹什麼?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任有和似笑非笑地回嘴,“你都能說出這種話,真是不容易。”

任海老臉發紅,扶著沙發站起來往自己房裏挪步,“算了算了……你要住就住,照顧好你哥,別讓他再生病。我老了,照顧不動了。”

任有和看著對方捶腰的動作,一時動念問出來,“你的腰不好?”

任海腳步一頓,背著光應了句,“老毛病了……”

任有和都詫異自己怎麼說出那句話來,惱恨之餘不再接腔,直接換個話題起身,“我去看看哥怎麼樣了,你休息吧。”

任海在自己房間門口呆站片刻,搖搖頭邁著緩慢的步子挪進房裏。

任有和查看了一下陷入熟睡的哥哥,看對方這次睡眠比之前睡得更沈,估計還有好一會兒才醒,就去廚房煮粥。

廚房還是舊時的那個廚房,狹小得只能容下一個人幹活,其實整個房子加起來,也不如他後來住的一個房間大。媽媽和他以前就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每天忍受著父親的打罵。

他從幾歲開始就懂得了“便宜兒子”、“吃白飯”的涵義。他那時哭著問過媽媽和哥哥無數次,他到底是不是爸爸的兒子,他們每一次都告訴他“是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麼希望他身上真的沒有流著那個男人的血。

到後來他就不再糾結這件事了,無論他真正的父親是誰,他只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地方,不管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可是真的到了那麼一天,他又後悔了,他所能付出的代價並不包括跟哥哥分開。他苦苦哀求媽媽和哥哥,離開爸爸的時候不要丟下他,卻完全沒有想到,最終的結果是哥哥拋棄了他。

一對常年怨偶協議離婚,媽媽帶走了他,哥哥留下來陪著爸爸。那時候十二歲的他死拽著哥哥的手不肯放開,十四歲的哥哥卻冷酷地推開他站到那個男人身邊,“這是我自己選的,我願意跟著爸爸。有和,你快跟媽媽走吧。”

那一天的他,似乎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從此再也沒有哭過。哪怕是三年之後,被逼著一夜間長大的那個晚上。

等他熬好白粥端進房裏,任有家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躺在床上安靜地發呆。

他伸手去摸哥哥的額頭,對方反應很大地彈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來,“不燒了,喝點粥吧……你這幾天都只能吃清淡的流食。”

睡飽的任有家什麼都想起來了,雖然艱難但還是打起精神看向弟弟,“有和,我們談一下。”

任有和把粥端起來送到哥哥嘴邊,“先喝了再談。”

任有家看弟弟沒有露出任何猙獰的表情,點點頭伸手去拿勺子,卻被弟弟阻止了,“我餵你。”

“……”任有家覺得難為情,又覺得弟弟的眼神很奇怪,忍不住紅了臉,但還是順從地張開嘴來。

看著弟弟細心地吹涼那勺白粥才送過來,任有家心裏發酸,這才是那個記憶裏的弟弟。

如果能好好的談一談,解開所有的誤會,彌補所有的錯失,他們一定可以回到正常的兄弟關系。任有家這樣想著,滿身心的痛苦也似乎減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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