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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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從驚悸的窒息感中掙紮睜眼,還沒從睡夢中完全回轉過神的他有點呆楞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

林寂一直在回避那一晚發生的事情,他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居然還會夢見徐雲升。

可能是昨天和江曄吵架的時候,想到了過去的事情,所以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林寂躺在床上重重地喘了幾口氣,他動了動,發現枕頭濕了一片,自己的臉頰邊還留有潮濕的水汽。

林寂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逃避現實一樣地把腦袋拱到被子裏。

做個噩夢居然還哭了。

幹燥的被子慢慢烘幹了林寂臉上的濕意,脊背上的陳年傷疤卻隱隱作痛起來。

八年過去了,再痛的刀疤也該愈合了,但林寂還是時不時會幻痛。

真的太疼了,徐雲升沒能掐死林寂,被救回來的林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整夜整夜這樣想。

痛入肌理,痛入骨髓。

他沒錢,所以連止痛藥都不敢用,夜晚就變得格外難挨,時間被疼痛一寸寸延長,林寂無數次想爬起來從醫院的陽臺上跳下去,又因為背上的刀口太痛動都動不了而放棄。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警察聯系到了林亦安,林海峰這才知道女兒在外還有一個兒子。

林海峰第一次見自己的外孫就是在醫院,他未曾謀面的外孫孱弱地躺在病床上,只剩一把嶙峋的瘦骨,蒼白脆弱。

林寂還記得很清楚,林海峰的手很寬厚溫暖,他坐在床邊摸了一下林寂的額頭,叫護士去拿些止痛藥來。

林寂就這樣被帶回了林家,他離開之前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裏打包行李,但實際上他沒有什麽行李可以帶走的,他是回去找肉松的。

很可惜,林寂回去找遍了整個客廳,也沒找到肉松的屍體。

林寂背上的刀疤還沒長好,彎腰找了半天疼得他冷汗淋淋,確定真的找不到後,他手足無措地蹲坐在地上,跟失了魂一樣。

林寂最後只帶走了肉松的籠子和江曄送他的鋼筆。

林寂一想到橫死在自己手心的肉松和過世的外公,原本就不高的情緒更加低落了,往事終成風散了,現在想來,一絲頭緒也抓不著。

他悶在被子裏悶了會,還是起床了。

林寂梳洗的時候特意仔細看了一下的眼睛,好在眼睛很聽話,沒有腫起來,只是眼圈有點紅,透著沒能休息好的疲憊。

林寂起得早,下樓的時候保姆才剛起鍋做早飯,她看見林寂的時候一楞,隨後笑著說:“怎麽起那麽早,不多睡會?”

林寂倒了杯熱水喝,他尷尬地彎了彎嘴角說:“睡不著,幹脆起床了。”

林寂坐在桌邊捧著杯子喝水,溫熱的開水讓他的身體一點點回暖,終於好受了一點。

保姆一邊處理食材一邊和林寂說話,“今天真是趕巧了,江先生也起得很早,沒等早飯做好就走了。”

估計江曄是怕兩人見面太尷尬,所以故意起早先出門了。

林寂自嘲地笑了笑,他的婚姻就是一段早早註定結局的俗套故事,沒有多少感情的婚姻能存續多久呢?

林寂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有點煩躁地捏了一下。

江曄的耐心歷來不多,林寂很明白這一點,估計現在江曄對這段婚姻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林寂不久後就會被再一次丟下,被丟在這棟過於大的別墅裏。

林寂從沒和江曄說過,他多麽怕孤獨,他自己一個人踽踽獨行那麽多年,他根本沒有勇氣再接著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程。

因為心情不是很好,林寂早餐也只吃了一點,他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江曄回來了。

林寂看著去而後返的江曄跟看見了鬼一樣吃驚,江曄進門卻看都沒看林寂,直接上了樓,過了幾分鐘後又下來了,手上多了幾份文件。

林寂本來可以趁著他上樓那幾分鐘直接走人,但不知怎麽,林寂在門口磨蹭了會,一直等到江曄又重新出現在樓梯口,才作勢擡腿要走。

江曄大步緊走了幾步,跟上林寂,欲蓋彌彰一樣舉了一下手裏的文件解釋:“我忘記帶文件了。”

江曄看上去絲毫沒有被昨晚的爭吵影響到,神態自若,林寂沒有他這等功力,還是有點笨拙地,裝作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兩人沈默著一同坐上車,又一路沈默地到了江曄公司樓下。

林寂緊抿著唇,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鞋尖,腦子卻亂七八糟的,一會想到高中時候的江曄,一會又閃過江曄匆匆上樓的身影。

就因為江曄一個簡單的行為,早上發生的一切都變了味,偏離了林寂原先的預想。

江曄刻意的行為就像個不甚高明的謊言,漏洞百出,讓林寂不禁懷疑他大費周章跑回來一趟,就是為了放松自己的警惕,好回來逮住自己一起出門上班。

但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離譜了,林寂偷瞄了一眼江曄線條冷硬的側臉,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林寂想得太過入神,連江曄什麽時候下車的他都沒註意到,等他反應過來,江曄已經打開了他那邊的車門。

江曄人高腿長,林寂不明所以地看著身量過於高大的人彎下腰塞進不夠高的車廂裏,江曄兩只手撐著皮質的坐墊靠近林寂,他臉上還是沒有多少表情,靠得過於近了,林寂不由伸出手擋了一下,輕聲說:“你幹嘛呀?”

江曄平靜道:“離別吻。”

林寂像不認識江曄一樣驚訝地看著他,若不是眼前人確確實實是江曄的模樣,他幾乎要懷疑江曄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詭異嗎?特別是在兩人發生不愉快後的幾個小時後說出這樣的話。

“我希望你能拿出一點自覺來,”江曄聲線平穩地說,“既然你因為需要我的信息素留在我身邊,我也想獲取一點相應的報酬。”

林寂被他顛倒黑白的話氣到了,他推江曄,“你胡說什麽呢,我明明沒有說過因為信息素才和你結婚。”

江曄無比無辜地說:“你昨天明明說很喜歡我的錢,還喜歡我的信息素。”

“你還因為信息素親了我。”江曄舒展眉眼笑了笑,他的笑容具有十足的迷惑性,林寂有點招架不住,偏轉過頭不去看他。

“不是……不是這樣講的呀。”林寂有點氣惱地咬了一下嘴唇,和江曄掰扯道理,“我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江曄昨天晚上獨自在床上想了一夜,他想了很多,江曄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多麽好的人,他卑劣,不惜用騙用逼迫,強硬地讓林寂和他結了婚。

他想總有一天,林寂的心還是會松動的。

林寂總還是有一點喜歡自己的吧?

他喜歡自己的錢,喜歡自己的信息素,那不就無限接近於喜歡自己了嗎?

江曄抓住一絲希望就死拽著不松手,他想讓林寂更加親近自己,林寂不肯往他這邊邁一步,江曄可以自己走完剩下的所有的步數,不管是一百步一千步,只要林寂在那,他就要走過去。

江曄無視林寂的辯駁,他溫和地輕聲說:“你不親親我嗎?”

林寂眼神游移著,這樣的江曄太過熟悉,讓他想到和自己戀愛時的江曄。

黏人還不講道理。

林寂捏緊拳頭,低下頭搖了搖頭,很堅決的樣子。

江曄嘆了口氣,飛快在林寂臉頰上留下了一吻,柔軟的觸感讓林寂懵懂地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曄。

江曄直起身,扶著車門笑得惡劣,“離別吻,工作不要太辛苦。”

林寂傻眼了,他看了看被江曄關上的車門,又看看自己的鞋尖,腦子裏跟鉆進一輛火車一樣,呼嘯著哐哧哐哧開過,把他所有思緒都碾平了。

林寂擡頭在後視鏡和司機的目光對上了,司機不尷不尬地咳嗽了一聲,故作輕松地說:“江先生真有情趣,哈哈。”

林寂不知做何言語,只是對著司機抱歉地笑了一下,他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頰,有點氣餒地縮進後座裏。

他不知道江曄又起了什麽興子,林寂只知道自己招架不住的。

他從來都招架不住江曄這個人,林寂疼怕了,從來都是格外小心謹慎,生怕重蹈覆轍,而江曄太難看懂了,林寂如履薄冰,生怕又掉進名為“江曄”的陷阱裏。

林寂的手機不適時地響了一下,林寂拿起來一看,是江曄給他發了一條語音。

林寂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條不能外放的語音。

所以林寂到了工作室才鬼鬼祟祟掏出了耳機,強作鎮定地點開了那條語音。

“昨天晚上是我的錯,你不要放在心上。”

“希望你下次能主動親親我。”

“就像今天我親你一樣。”

江曄不知這段話重覆了多少遍,說得格外鄭重,聲音平緩又溫柔。

林寂沒見過江曄這樣,他做賊一樣忙把手機屏幕摁黑,塞進自己的口袋裏,過了會又掏出來,啪嗒啪嗒給江曄打過去一段話:“請你下次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我盡量。”

江曄回話很快,林寂盯著手機上江曄的回話看了半晌,突然語塞。

江曄的臉皮真的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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