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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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睜開眼,入目先是一片眩暈的白色,他遲鈍鈍地轉動著不甚靈活的眼珠,後頸尖銳的疼痛讓他本來混沌的大腦清醒多了 。

林寂擡動了一下上半身,旁邊的護士忙輕柔地摁著他躺下。

“先別亂動,你現在身體還虛得很。”護士彎下腰幫他把床調上來,給他後腰塞了個枕頭,“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頭暈嗎?”

林寂剛剛就動了那麽一下,胃裏就翻江倒海,身子一陣一陣發虛,讓他直犯惡心。

林寂緩了會,慢慢搖了搖頭:“沒事,頭不暈了。”

護士對他寬慰地笑了一下:“好好休息,其他事情先不要想。”

護士出去了會,沒多久病房裏就進來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他們詢問林寂的情況,又給他做了些檢查。

通過醫生的敘述,林寂得知自己已經昏迷一天了,由於是初次分化就被標記,林寂的身體承受不了那麽多霸道強烈的Alpha信息素,所以才會那麽虛弱。

而更不幸的消息是,保安到達事故現場時,在場的三個Appha都因為自身體內過高的信息素沖擊而昏迷,毫無例外的,他們都出現了短期失憶的癥狀。

也就是說,現在無法確定標記林寂的到底是哪個Alpha。

一個年輕的醫生遺憾地說:“如果只是臨時標記,倒也不會如此棘手,但你身上的標記是永久標記。”

林寂看不到醫生們口罩遮蔽下的神情,但一雙雙眼睛無不透露著憐憫。

永久標記,就意味著永久的聯系。

因為信息素的束縛,一個被永久標記的Omega若是找不到自己的Alpha,等待他的就是長久的信息素折磨。

林寂不敢摸自己的腺體,它現在又腫又紅,上面還橫亙著醜陋的牙印,稍微動一動就疼得緊。

林寂反應倒不是很大,只是胸膛小小起伏了幾下,平靜地開口詢問醫生:“可以洗掉標記嗎?”

醫生們交換了一個覆雜的眼神,惋惜地告知林寂:“你腺體本就有發育障礙,比正常人的腺體都脆弱,如果堅持要做手術,你有極大的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

林寂眉頭小小的皺起,他依舊平靜,宛如一片無波無瀾的湖泊,他小小嘆了一口氣,再沒說一句話。

剛被標記的Omega太過脆弱,林寂清醒了半小時,爾後又昏迷了過去,下午的時候發起了高燒,全身滾燙,冷汗瀝濕了枕巾。

護士緊急給他上點滴的時候,發現他胸膛不正常地劇烈起伏,伴隨著極大的喘氣聲,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又忙給他上了呼吸機。

林寂發了兩天的高燒,期間徐雲升出現了一次,在病房外發了一通脾氣,還沖進病房拔了林寂手上的點滴,被人強制架出去了,之後再沒來過。

林寂那時候還在昏迷,不知道這件事,醒來發現自己手背青腫一片,床單上還殘留了一些血跡,隨口問了護士一句才得知的。

林寂孤單一人躺在病床上熬了兩天,第三天清

醒的時間總算多了些,能自己下床喝點水了。

護士怕他心情太過低落,特意每天都幫他把窗簾拉上去,讓陽光可以順著窗欞爬進來,爬到他的病床上。

林寂伸出手,兩只手攤開放在稀薄的陽光下,並沒有從微弱的太陽光裏汲取到什麽溫暖。

太陽光反倒把他手背的顏色照得蒼白到刺眼,淤青的顏色顯得更加可怕。

他變做了一堆死灰,生命的活力從某個破口洩出,他身體裏的一部分從此死掉了,被火焚燒又被一盆水澆滅,再無覆燃的可能。

林寂難堪地想,為什麽在標記的一瞬間,本能妄圖讓他用標記留下江曄。

林寂的信息素還很微弱,林寂只能聞到一點點,它們黏人地纏繞著江曄留在他身上的奶香味,不知足地思念著對方。

太可笑了,從始至終,被鎖住被牽制的人從來只有自己。

林寂走到窗邊,站了許久,他單純想讓自己過於冰冷的身體暖和一點,可惜無濟於事,林寂幹脆把窗簾拉上了。

他轉身看見徐雲升站在了病床前,林寂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他不敢走過去,身子緊緊貼著墻壁,強作鎮定地叫了一聲:“爸。”

意料之外的,徐雲升的面色不算陰沈,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喜色,比平常的時候都還要和善。

林寂站久了,就有點暈眩,但他又不敢輕易地坐下,只能咬緊牙關勉強站著。

徐雲升很少笑,至少在林寂的記憶裏他從沒笑過,現在他一笑,林寂覺著他笑得太過陰沈,讓林寂心裏發怵。

“我今天過來和你商量個事情。”徐雲升不醉酒的時候,話語還算有邏輯,但因為長期酒精的侵蝕,他吐字極慢,很遲鈍的感覺,“你去做洗標記手術吧。”

林寂不想,他直搖頭,“醫生說我會死的。”

徐雲升朝地上啐了一口,“只是百分之六十的可能率,你又不會那麽倒黴,這不還有百分之四十的生還率嗎?”

林寂白著一張臉,說什麽都不肯答應。

“我知道Omega帶著標記,會讓人看不起。”林寂慌張地解釋,生怕徐雲升把他押上手術臺,“我不會讓你丟臉的,我會藏好標記,我不會麻煩你的……”

徐雲升身高很高,弓著腰的姿勢讓他顯得很頹廢,身上的衣服也破舊邋遢,與一旁站得筆直的林寂相比,他蒼老陰沈,身上有一股泡爛了的酒精腐敗味。

徐雲升耐心告罄,他露出了本來的面目,疾走幾步到林寂的面前,林寂避無可避,雙手背在身後,不安地揪住窗簾,看了一眼緊閉著的病床門。

“林寂,你也知道這件事情說出去丟人啊!”徐雲升大力揪住林寂的衣領,林寂就像個破布袋子一樣被推搡著晃了晃,“我實話跟你說,我欠了十萬賭債。”

林寂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幾乎要被這個數字嚇死了,若是這個賭債壓下來,林寂連上學都要沒錢了。

他掙紮了一下,尖聲喊叫:“徐雲升,你瘋了!你哪來那麽多錢啊!”

徐雲升眼眸呈現出瘋狂亢奮的狀態,他咧嘴笑了一下:“我是沒有那麽多錢,本來就被催債的煩死了,不過現在只要你上手術臺,我就有錢了。”

“他們說了,只要讓你這個麻煩洗掉標記,他們兩家就每家給我二十萬,如果人死了……”

徐雲升面色潮紅,整個人都顯得危險而癲狂,“如果……人死了,就給我八十萬!”

林寂呸了徐雲升一口,對他腳踢腿蹬,他沒想到徐雲升已經卑劣到了這種程度,出離的憤怒讓他呼吸急促,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高上了幾分,“徐雲升,那我呢?你拿我的命去換錢,你不要臉!你還有點良知嗎!”

徐雲升之前從來沒有這樣被林寂兜頭罵過,他擡起手就狠狠給了林寂一巴掌,林寂站不穩直直倒在了地上,他倒地的時候拿手肘撐著,銳利的疼痛就順著手臂關節蔓延整條手臂,林寂疼得直抽氣。

他面上很快就紅腫了一片,嘴角被打破了,血腥味溢滿整個口腔,耳邊全是嗡鳴的聲音。

林寂把拳頭捏得緊緊的,他就像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前所未有迸發而出的力氣讓他站起來,用無比仇恨的目光怒視著徐雲升,“我不會上手術臺的,你別想,我倆一起被催債的打死我都不會上手術臺的!”

徐雲升氣急敗壞,上前又推了林寂一把,他對著自己病重的孩子毫不留情,一腳又一腳踹在他身上,恨不能把他打死了,拿到那八十萬。

“我知道你這些年存什麽心思,不就跟你那沒良心的媽一樣嗎?”徐雲升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很是嚇人,“你們都想逃離我,我和你說,你也別想!”

“你是我兒子,沒辦法!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我要是死了,我也要拉你一起死!”

“你別想逃,你別想走,你永遠都上不去,你就和我待在最底下!”

林寂痛苦地保住頭,他身上哪哪都痛又沒有力氣,真的感覺自己要被徐雲升打死了。

徐雲升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往林寂心口子上紮刀,句句屬實,句句都是現實。

他逃脫不了的,他一輩子都和徐雲升這個爛人捆綁在一起了。

他之前做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這份罪孽的血脈讓他陷入泥沼,不管他逃到哪裏去,都無法擺脫。

至親的血脈,唯有死亡可以斬斷。

林寂趴在地上無力地拖著孱弱的雙腿躲避徐雲升的毒打,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血腥味更濃了,他用盡力氣吐出泣血的嘶喊:“我不會上手術臺的,我死都不會追究責任的,你打死我好了!”

“你打死我,我就做厲鬼回來要你死得淒慘,要你死得痛苦!”

脾氣暴躁的徐雲升一點就燃,還想再打,病房門打開了,這幾天一直照顧林寂的護士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驚呼了一聲也不管自己的安危,沖上來拿身子護住林寂。

“你做什麽!你再這樣我們就報警了!”

值班的醫生和保安發現這邊的情況匆忙進來,攔住了肆無忌憚的徐雲升,徐雲升脖子和臉都一片通紅,力氣大得嚇人,三個大男人拖著他都有點勉強。

林寂虛弱地躺在護士的臂彎裏,脆弱的顫抖著嘴唇,下眼瞼一片通紅。

“我……我不會追究標記的……你休想……”林寂咳嗽了幾聲,護士忙抱緊他,安撫他。

徐雲升煩躁地還想上前踹幾腳,奈何人架著他,他行動不得。

“那好啊,林寂,我們要死一起死。”徐雲升笑了一下,活像嗜血的野獸,一字一頓地重覆說:“我們要死,就一起死!”

林寂看著徐雲升被人架了出去,混亂之後他只覺得力氣全失,幹嘔了幾下卻什麽東西都沒嘔出來。

護士心有餘悸地扶著林寂上床,林寂堅持著安慰了受到驚嚇的護士,沒過幾分鐘就緊閉著雙眼再次昏迷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江曄:我要見我老婆,他受傷了

醫生:你們仨都是危險嫌疑人物,要見得申請

江曄:那我申請見我老婆

醫生:申請不通過,仨裏面你最危險了

江曄:(*?′□`)? ┻━┻我要見老婆,我要見老婆,我要見老婆

醫生:保安!鎮靜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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