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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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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如鴻緩緩道:“我過來,只是想來勸勸她。”

向陽提了提聲音:“勸?”

蕭如鴻側過身子踱了兩步,淡淡道:“此前神宗兄說過,這場局看起來已經無懈可擊了,他的死會讓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但是,”蕭如鴻聲音頓了頓,向陽註意到他左手搭在了烏黑的刀鞘上,拇指正緩緩摩挲的刀柄,冬日的蕭索中一股莫大的肅殺之氣蕩漾開來。蕭如鴻盯著花陽,道:“如果,有人讓這些‘合理’變得‘不合理’的話,那個人一定是花兄。”

神宗天佑的死不是終結。

興許是蕭如鴻的面色太過蒼白,向陽一顆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兒。

花陽微微笑道:“你來勸她,便是想要勸她不要承認?”

“是。”蕭如鴻點點頭,承認了,“神宗兄說過,你太好奇了,所以不少別人不會在意的地方,你都會想辦法弄明白。”

“神宗兄一向看人看的很明白。”

蕭如鴻接著道:“但是,神宗兄布下的局都是以‘自己死去’為前提的,所以,剩下的不合理的地方,你只能自己猜測,而沒有證據。”

花陽讚同:“這話不假,如果夫人不承認,在下也毫無辦法。”

蕭如鴻轉過身來:“但是她承認了。”

眼見著他將手上的刀越握越緊,向陽幾步趕到了花陽面前,直視著蕭如鴻,高聲道:“所以說,蕭大哥你是在幫著他們的嗎?”

“幫著?”蕭如鴻搖搖頭,眼底居然透上了一股迷惘之色,“我在幫誰,我並不清楚,但是,我想為他做點事。”

“他”自然是指的神宗天佑了。

向陽愈發害怕,顫聲道:“為什麽呢?”

花陽卻輕輕嘆了口氣,道:“在下方才已說過,這是兩起案子。”

向陽楞住。

花陽轉過頭,看著院中那株高大的樹木,輕聲道:“就像這影子一樣,在樹的影子下,草葉的影子便看不見了。神宗兄也是這樣想的吧?”

向陽隨他看去。

驟然風起,草葉沙沙作響。

花陽又道:“我們在幾種可能中徘徊不定,想要找出一種兇手的動機,但是我們偏偏沒想到,這裏面,本來就存在著兩種動機。”

蕭如鴻又淡淡勾了勾唇角:“你猜的一點也沒錯。”

院子中的風忽然停了下來,向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跳動著。

蕭如鴻又走了幾步,緩緩道:“外人知道徐閑庭的死亡時間是八月二十日,所以,我在九月二十日的時候,動了手。”

向陽驚道:“難道是……殺了朱大俠?”

“不錯。”蕭如鴻眉眼裏面沒有一點感情,“我要報仇。”

電光火石間,向陽想到了什麽,遲疑道:“難道,蕭大哥是……”

蕭如鴻打斷她:“我就是正則隊裏面的那個孤兒,遭到肅清的時候,其它人保護著隊長和我,想要讓我們離開,但是當我們逃到江邊的時候,隊長替我擋下了朱子承的暗器,將我推進了江裏。”

所以他活了下來。

向陽渾身發冷,花陽嘆了口氣,輕輕拉住她的手,接口道:“你殺人的時候,碰巧被神宗兄知道了?”

蕭如鴻道:“本來我想殺了他的,但是他告訴我說,他可以想個法子讓我既能順利報仇,又能不被發現。”他看向花陽,道,“不過作為條件,我必須替他保護好徐夫人。”

向陽訥訥無言。

神宗天佑實在是可以稱得上少有的天才了,只可惜他的聰明才智,用錯了地方。

“你們一路猜測徐閑庭和魏老哪一個才是意外,其實,兩個都不是意外。”

向陽使勁咬住唇,瞪著他:“那你現在想要做什麽?”

蕭如鴻靜靜的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我只是厭倦了,本來,如果我想,我還可以再殺掉一個人的。”

他還可以殺掉卿老,但是現在卿老還好好活著。

向陽看著他:“那現在呢?”

“現在?”蕭如鴻喃喃著這個詞,左手慢慢撫摸著刀身,沈聲道,“我答應過神宗兄,要替她保護好徐夫人的。”

向陽緊緊拉著花陽的手,身子微微有些顫抖,道:“所以呢?”

蕭如鴻微微一笑:“你們是朋友,所以你們現在走,我還不會難為你們。”

沈默。

向陽緊張的看著花陽。

真的到了這種時候,向陽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怕死,死了會怎樣?或許也會變成一具枯骨,或許會回到現代……但是,她怕花陽出事。

她比誰都要擔心花陽。蕭如鴻武功天下第一,如果他們要從這裏離開,以花陽的輕功來說,大概不是什麽問題。但是如果硬對上,誰會贏?

“嚓”的一聲,刀已出鞘。

場上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

片刻後——

“我不用你保護。”

說話的,居然是徐夫人。

她仿佛終於從方才的痛苦中回過頭來,雙目明亮了一些,緩緩站起身來,拂了拂衣袖,面無表情。

蕭如鴻皺起眉來。

徐夫人提了提嘴角,一片笑容在臉上漾開,她淡淡重覆道:“我不用你保護。”

“可是……”

“事情本來是因我而起。”徐夫人打斷他,往前走了幾步,輕聲道,“十九日早上,是我失手殺了徐閑庭,因為我已經對他忍無可忍了,吃我的、用我的,那我的錢在外面找女人不說,還對我作威作福,我忍不住了。”

她嘆了口氣,道:“我從一開始,就該去官府自首的,但是那時候我太害怕了,是我將他卷了進來,是我不好。”

一片靜默。

她抿了抿嘴角,道:“但是現在,我什麽也不害怕了。”

向陽搖了搖頭,不明白:“為什麽?”

徐夫人看向她,淡淡一笑:“如果你身邊那個人不在了,你還有什麽好害怕的?”

所謂的害怕,倒不如說更像是再為對方而擔心。向陽拉著花陽的手又緊了些,如果花陽不在了的話,自己的確沒有任何可以害怕的事情了,一個人都被掏空了,還有什麽值得害怕的?

蕭如鴻失聲道:“夫人……”

徐夫人看著他,搖頭:“你不必內疚,你會站在這裏和你的朋友對峙,已經算是守約了。”她說著,又是一笑,“如果是我自己想要尋死,你也沒有理由阻攔我。”

她想要尋死?

蕭如鴻有些慌了:“夫人,你若是尋死,那神宗兄的死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糊塗了。”徐夫人淡淡掃他一眼,微笑,笑容裏面卻滿是苦澀,“他忘了,他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說罷,她再也不理會幾人,轉身走進了屋裏。

向陽愕然,

半晌,蕭如鴻忽然收了刀,側身朝她走了過來。

向陽往後讓了讓,蕭如鴻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他緩緩伸出手,興許是看見了向陽害怕的表情,他動作滯了一滯,然後,輕輕拍了拍她頭。

向陽楞住。然後,她聽見了他的聲音,帶著笑:“畫很好,我很喜歡。”

她一雙眼忽然紅了,鼻子一酸,道:“我還可以再畫,如果你喜歡的話,還可以……”

她的聲音停了下來,蕭如鴻笑著搖搖頭。

“好好待她,別讓她失望。”

這句話,是對花陽說的。

花陽也彎起嘴角:“自然。”

不知何時,拐角的茶館變成了酒樓,東街的寡婦總算是又嫁了人,西街的賽西施卻成了下堂妻。

時間恍若長河靜靜流淌。被時間研磨的畫面便成了光怪陸離的碎片,偶爾在腦中閃過一兩個片段,很快又被別的事情替代。

“你們說,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稚氣的聲音響起,嫩嫩的,女童特有的軟糯感在院子中回蕩。

很快就有個聲音回答了她,帶著傻笑,聽起來憨憨的:“要是個男孩子該多好,咱們就又多了個兄弟了,對吧花安?”

被他叫到的男孩擡起頭來,一雙眼狹長明亮,閃爍著愉快的光芒,他的嘴角彎彎的,搖搖頭,煞有介事:“不好,一點也不好。”

男孩驚訝:“為什麽不好?”

女童卻有些氣了:“難道你希望是個女的?!”

叫花安的男孩瞟那女童一眼,移回視線看向方才說話的男孩,笑道:“一群男人成天湊在一起多沒意思,老林難道不覺得,我們中間還差個女孩子麽?”

姓林的男孩子楞楞的點點頭。

女童急了:“花安你什麽意思?我不就是個女的麽?”

花安看著她,雙目一瞇,很愉快:“你算女的?”

“……”

陽光柔和的灑下,葉片上有金光跳躍。不多時,一聲響亮的啼哭打破了午後的寂靜。

“生了,生了!是個男孩,是個男孩!”

回廊邊,正有一名公子閑閑坐著,院中花團錦簇錦鯉成雙,他半倚著回廊邊的欄桿,嘴角彎彎的。

一襲白衣,明快又張揚。

院子裏面靜靜的,他忽然開口道:“怎麽樣了?”

背後總算是響起了腳步,年輕的婦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笑著:“小桃家多了個小公子。”

他“哦”了一聲,點頭:“那敢情好。”

她接口道:“以後你兒子再欺負小桃家的女兒,可算是有人幫那小姑娘還嘴了。”

他心情很好:“就怕我兒子連著那小公子一起欺負了。”

她推推他,瞪起眼:“餵,你太霸道了!”

他收回視線,側身看著她,眼底一片笑意:“那夫人說怎麽辦?”

她楞住:“什麽怎麽辦?”

“安兒老是欺負老林家和小桃家的幾個孩子,實在不太好。”

“你兒子性子隨你,一張嘴可毒了,確實不太公平。”

公子嘆氣:“如此,咱們也得努力了,”

“努力?”

“不錯。”

“什麽努力?”

“努力生個性子隨你的女兒,讓被安兒欺負了的孩子欺負回來。”

婦人氣的笑了:“你還算是當爹的人麽?”片刻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驚叫起來,“你什麽意思?我好欺負?”

話音剛落,她人已在他懷裏,感覺到懷抱裏面暖洋洋的溫度,她似乎一怔:“你……你幹嘛?”

他面不改色,穩穩抱著她:“生女兒去。”

明白過他話裏的意思,她臉忽然紅了:“餵!哪有你這樣的,你放我下來!”

“不放。”

“你你你你,你欺負人!”

“夫人不如趁著現在好好想想女兒要叫什麽名字好?”

“你無恥!你耍賴!你流氓!”

“不如叫花宴?”

“聽我說話啊!”

“花好好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這麽快就完結了。原本想著要寫25w字,但是後來自覺自己有點拖沓,於是加快了節奏。

謝謝一直以來捧場觀看的朋友們,實在是感激不盡。

若是諸位覺得枕某的故事尚可,不妨來這邊捧個場:

古言新文,輕松歡脫風。缺乏感情戲的悲劇看得多了,倒是可以看看這個新故事緩緩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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