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轉生丹為一對，一陰一陽，一黑一白，兩人同時服下，服用陰丹者的生命力便會漸漸傳送給服用陽丹者。到了一定期限，服用陰丹者便會因生命力枯竭而慢慢死去。就像一袋水被人汲取直至幹癟。

而他顯然服用的是陰丹，自雲初曉昏迷過後，他能感覺到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鍥而不舍地抽去，特別是靠近雲初曉的時候，那種可怕的感覺便明顯到讓他心悸。

他無法解釋這一切，更不願去懷疑當初救贖了他的師父。

“慕容，為師知道你有很多困惑，隨為師來吧。”

慕容禥跟隨在問虛身後，來到一處無人打擾的偏殿。

“師父......”慕容禥淡淡地喚了一聲，道:“能讓您不惜算計他人也要保護的雲暄，身世怕是並非民間棄嬰那般簡單吧。”

聞言，問虛長眉糾結，有些事註定是瞞不住了，他坦言道:“沒錯，當初救下你，是勘破了你的長壽命格，而初曉......若是得不到足夠的生命力，他將......活不過十八歲......”

“為何？”慕容禥感到訝異，“雲暄好好的，為何會活不過十八歲！”

問虛面露苦色，閉了閉眼，心中揪疼，低沈道:“這一切都是為師的錯......當初騙你服下轉生丹實是萬不得已，慕容，為師對不住你。”

慕容禥眼中水汽氤氳，沒想到有些情感還未對雲初曉說出口，便已成這般無望的結局，他大膽推測道:

“雲暄一直以來，都能感應到大師兄的安危。據徒兒所知，淩氏直屬親人之間也存在這種感應。莫非，雲暄便是大師兄的弟弟？”

一句話如閃電般將問虛擊中，致使他全身僵硬起來，如芒刺在背。有些債是該到了償還的時候，恐怕到時讓他以殘命贖罪也彌補不了當年的錯誤。

他痛苦地跌坐在偏殿的藤椅中，不敢面對慕容禥此刻蒼白的臉，低聲道:“不錯，初曉，是墨塵的弟弟，也是......淩梵的孩子。”

而淩梵是淩氏族長，也是淩墨塵的親生父親。

“但據我所知，淩氏族譜中，並無雲暄在冊。”慕容禥道，言下之意，便是雲初曉為淩梵的私生子。

問虛沈默不語，慕容禥以多次偵查除妖界命案懸案的經驗來看，其實已經猜測出了什麽，此時儼然已經將問虛當作嫌疑人。

問虛忽然覺得有些造化弄人，慕容禥的冷靜睿智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如今卻將這本事發揮在他身上。他深知就算自己不坦白一切，最終還是會被他查個水落石出。

問虛苦笑道:“為師始終是愧對於你，你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問出口，不必覺得越矩。”

“師父，得罪了。”慕容禥深深彎腰，對問虛鞠躬一拜，道:“淩氏族的衍生花種共有九顆，淩氏先祖用去五顆，便剩下四顆。可是，大師兄手裏卻只有三顆，還有一顆已被盜，大師兄始終未能尋回。

一顆衍生花種被盜，難尋蹤跡，而雲暄的出生在淩氏族譜上也並無記載，並且，衍生花種失蹤了十六年，與雲暄的年齡恰巧吻合。師父，您不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了嗎？”

問虛握住藤椅扶手不安地摩梭著，面色發白，卻顯得很平靜，沈默了一陣道:“你以為如何？”

慕容禥深呼吸了一口氣，道:“雲暄他......便是衍生花種所孕育而出的淩氏子嗣，對不對？”

問虛低頭，面色沈郁，道:“沒錯。”

“衍生花只可令男男培育子嗣，雲暄的父親是淩梵淩前輩，那另一位.........”

“是我。”問虛嗓音沙啞，忽然全身顫抖起來，曾經所犯下的逆天大錯讓他痛苦地活在壓抑中，整整十六年，每當午夜夢回便會被深深的罪惡感所吞噬，此刻的他再也撐不下去了，額上冷汗淋漓。

“師父，為何......不認雲暄。”萬事皆可淡然的慕容禥心中有些惱恨，“您可知雲暄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雙親拋棄的孩子。實不相瞞，徒兒也曾多次私下為他尋找父母，可是您知道他怎樣對徒兒說的嗎？他說......若是讓您知道他在尋找父母，會讓您傷心。想不到，他的父親一直就在身邊卻不認他，為何？”

聞言，問虛的心猛然間一痛，他何嘗不渴望自己的兒子叫他一聲父親，可是......

“為師......是一個罪人......”

一生都在懲惡揚善的他，將來的下場，他已然作好準備。與其讓雲初曉將來痛苦，不如讓他繼續活在簡單的世界裏，沒有煩惱，沒有憂愁。

“徒兒明白了。”

慕容禥嘆息了一聲，“我不會告訴雲暄。”頓了頓，又道:“雲暄此次的癥狀，想必是與大師兄有關吧！”

問虛點點頭，道:“墨塵此次......怕是受了重傷，初曉才會出現那些感應。”

“那雲暄何時才能恢覆？”

“一日便可。”

“那大師兄......”

“為師已派出八成弟子去查探消息，相信很快便會有回音。”

果然，話音剛落，便有腳步聲匆匆而至，沈嫣然門外喚道:

“師父，徒兒求見。”

問虛推開房門，便見沈嫣然領著一位年輕女子站在門口。

那女子身著臨水服飾，長相俏麗，約摸碧玉年華，正是臨水少主顧萱瑤。

若非淩墨塵相救，整個臨水派恐怕早已覆沒，她一見問虛便神情激動，恨不得一股腦將話全部說完，“晚輩見過問長老。問長老您可一定要救救淩公子，他為了救我門人，獨自引開三千魔兵，被魔兵抓走了！”

“什麽！三......三千魔兵！”問虛心中一跳，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自從魔尊立後之後，魔界已銷聲匿跡數千年，墨塵是怎麽招惹上魔界的！

問虛心亂如麻，當即對顧萱瑤道:“有勞姑娘傳信，此事我會妥善處理。”又命沈嫣然將她帶下去歇息，便匆忙回寢殿。

慕容禥緊隨其後，道:“師父，您這是要去哪裏？”

問虛回房帶了幾粒丹藥放進袖袍，神色匆忙，“去魔界。”

“師父......”

慕容禥攔住問虛去路，“徒兒隨您一起去。”

問虛心中一陣揪緊，心情也隨之沈重，他輕輕拍了拍慕容禥的肩，眼前這位本該是僅次於淩墨塵的俊彥翹楚，他的得意門生，卻因自己的私心已經......只剩為數不多的生命了，他又怎忍心讓他再次涉險。

“不必了，為師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交予你。若是師父這次未歸，便宣布將白靈山掌門之位傳給雲初曉。手書在正殿牌匾後。”

“師父......”慕容禥神情覆雜地看一眼問虛，心中亦是憂郁，目送問虛離去，道:“師父保重。”

在踏出山門之前，問虛淡出眾人視線，來到了後山——他親自劃下的禁地，他要見一個人，一位故人，一位亡故之人。#####作者冒泡:祝大家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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