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仙蛇大爺們，在下無意冒犯，只取幾棵藥草回家救俺弟弟，待俺弟弟病好了，俺一定背一竹簍的香火來為你們祈福！”吳清瀾彎腰，雙手合十，有模有樣地又敬又拜，那模樣甚是滑稽，真真是浪費了那張本來很雅致的臉。

黑袍男子搖搖頭，離去。

第二日，吳清瀾又扛著長竹竿，背著大竹簍來了。

那日的黑袍男子今日扮作凡人模樣從繁盛草葉中走出，伸手握住吳清瀾伸過來的長竹竿，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目瞪口呆的人。

吳清瀾盯著男子看了許久，也不撒手，道:

“請問兄臺是何許人也？竟然敢越界？你不怕蛇嗎？”

男子失笑，“你不也越界了？”

吳清瀾連連搖頭，“我這不算越界，我人還站在河這頭呢！倒是你，快過來吧！萬一那傳言是真的，你就沒命了！”

男子低頭看了看四周，凡是吳清瀾的鐵鉤能夠著的地方都被割了個遍，哪裏還有什麽名貴草藥，於是道:

“我在這山中住了許久了，沒見過一條蛇，幾百年的傳言罷了，你也信？”

吳清瀾將信將疑，“真的？”

“你看我不是沒事嗎？”

“對哦！你都沒事！”吳清瀾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這位兄臺，你能帶我進山采藥嗎？采了藥，我款待你去滿香街吃烤鴨！”

男子欣然同意。

這日，吳清瀾在那神秘男子的帶領下采了滿滿一竹簍名貴草藥回去，傳言中的蛇山竟沒讓他發現一絲半縷蛇的影子。下山時，吳清瀾與男子約定兩日後一起去滿香街吃烤鴨。

離別時，男子贈予吳清瀾一枚玉佩，上書“旒淵”二字，吳清瀾身無長物，便不好受此大禮，男子一笑，拆下他的束發舊冠瀟灑離去。

吳清瀾小心收好玉佩，背著一竹簍的戰利品滿載而歸，心想著:這回弟弟有救了！慶幸自己當初幸好沒聽淩墨塵的話，什麽“獨善其身，不宜多勞，否則會有禍端”，他這不是好好的嗎？

再翻躍面前這座山便到家了，吳清瀾挽起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回頭看了一會兒，峻峰山已遠。

“你便是吳清瀾？可讓我們好找啊！”身後忽然冒出一聲粗獷的男音，嚇了吳清瀾一跳，再回頭，看見面前站了兩名五大三粗的壯漢，皆一臉絡腮胡，濃眉圓眼，面相甚是兇惡。

吳清瀾緊了緊身上的竹簍，心道這倆人莫不是來搶他藥材的？！他笑了笑，道:

“是啊，我就是吳清瀾，在這兒采藥呢，這荒山野嶺的，也只能采些尋常藥材了。”言罷還嘆了一口氣，“恐怕都賣不了幾個錢。”

領頭的壯漢一聽這話樂了，獰笑道:

“采藥？恐怕你以後就不需要采藥了。”

另一名壯漢符合道:

“說的沒錯，你看這細皮嫩肉的，沒準兒能當上南風館頭牌。”

倆人一邊說一邊向吳清瀾逼近，作勢要抓他，吳清瀾步步後退，面色驚懼，“你們要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抓你去南風館做小倌啊！實不相瞞，南風倌的餘媽媽早就看上你這兒子了。”

南風館距離醫館不遠，甚至時有被欺負成重傷的可憐小倌被送來醫治，所以南風館是什麽地方，吳清瀾自然清楚，他舉起竹竿擋住二人，“我警告你們，私自抓人是犯法的！”

“這倒不用你來告訴我們。”兩名壯漢相視一笑，其中一名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看清楚了，這是你爹娘簽的賣身契，已經把你賣給南風館換了五百兩銀子準備帶著你那弟弟去京都看病呢！”

“這......我......我不信！”吳清瀾接過賣身契，上面有他爹的名字，並且也是他爹的筆跡，還有兩道指印，“不！這一定是你們逼的！我要見我爹娘！這肯定是你們逼的！”吳清瀾發瘋似得往家裏沖，兩名壯漢緊緊跟著他一路狂奔到家中。

孤獨的小院中只有一名老漢獨自在門前坐著，見吳清瀾披頭散發地沖到自己面前，他蒼老的面容滿是愧色。

“爹，娘呢？小沿呢？”吳清瀾在家中裏裏外外地找，那兩名壯漢便雙臂環胸站在院中等。

“你娘她......帶著小沿已經出發了，爹過會兒也要走了。”吳老漢低著頭，拍了拍吳清瀾的肩，“孩子啊，是我們對不住你！”

心在一剎那涼了透，連帶著因趕路發熱發紅的臉頰也變的蒼白。

“爹......”吳清瀾緊緊抓住吳老漢的衣服，“這......這是什麽回事！”

“清瀾啊，”吳老漢擡起頭，看著吳清瀾眼眶發紅，沈重道:“怪只能怪爹爹沒本事，走不出這大山為小沿治病。”

“可是！可是有我在啊！我在想辦法！爹您看！我們有藥了！這次一定能救活小沿的！”吳清瀾手指顫抖著將滿滿一竹簍的草藥倒出來，在吳老漢面前一一展示。

“沒用的！”吳老漢忽然站起身，一腳踢開那堆名貴草藥，“你這些年熬的那些藥除了苦，根本沒用！你掙的那些工錢也根本不夠給小沿治病，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掙得了五百兩銀子，所以也只能把你賣了！”

“......爹......”清瀾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曾經給過他溫暖親情的父親，兒時背著他走過獨木橋，牽著他逛過滿香街，會舍下一壺酒錢給他買糖葫蘆，會在大冬天情願自己凍著給他蓋上棉被......

他不相信如此至親之人會親自將他推進地獄！他怔怔地，嘴唇顫動，痛心地說:“爹，我也是您的兒子啊！”

吳老漢搖頭，“......不是。我們當初收留你也是因為一直沒有孩子，......後來......才終於有了小沿......”

原來如此......

吳清瀾雙腿發軟。的確，他的爹娘是老來得子。

“孩子啊，我們也不想這樣！當初你被遺棄，若不是我，你也早就死了，你就當......就當報答我們，不要恨我們啊......希望你能體諒......當你有一天為人父母，就會理解我們......”吳老漢握了握吳清瀾的手哄著。

“為人父母......”清瀾忽然悲哀地笑了，他還能有那麽一天嗎？

“好了，這煩人的！你是自己跟我們走，還是我們來綁你走？”一名壯漢不耐煩地沖吳清瀾大喝。

吳清瀾握緊拳頭，鎮定下來，“我自己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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