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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樓玨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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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墨塵雙肩皆布滿紫紅色的疤痕,在接近完美的光潔肌膚上顯得尤為突兀,尤其是左肩最為嚴重,疤痕如樹根一般一道一道糾結著,一直蔓延到手臂,看樣子定是曾被妖獸兇狠抓咬所致。

宮樓玨面色蠟白,手指撫上那傷疤,抑制不住地顫抖,目光定格在淩墨塵左手,淩墨塵的左手終年佩戴護掌,即使在驕陽似火的夏季也不例外,雲初曉曾調侃他冰山附體不知熱,宮樓玨當時只道是他個性嚴謹,恪守門規,直到此時才幡然醒悟,那護掌之下隱藏的究竟是什麽?!

白靈山也是在淩墨塵入門時,問虛才規定門下弟子佩戴護掌的,其目的昭然若揭,為的就是幫助淩墨塵掩藏秘密。

將近二十年了,宮樓玨想看一眼他親自在淩墨塵手背留下的妖傀印,指尖剛觸及淩墨塵左手,手腕便被他死死抓住,淩墨塵不安地皺眉,似乎要掙紮著撐開沈重的眼皮,嘴唇開開合合,吐字不清,依稀聽得幾句:

“別動我護掌,離我遠點,走......走......”

“好,我不動,我不動......”宮樓玨說著將手縮回。

淩墨塵這才安心一些,眉頭漸漸舒緩,翻了一個身,將左手壓在身側覆又沈沈睡去,只留給宮樓玨一片光裸的後背,淩亂衣衫間隱隱可見幾道淺淺的抓痕覆在後腰。

宮樓玨一瞬間心痛如麻。

“爹......娘......孩兒......孩兒好痛......好痛。”夢境中兇殘的妖狐將他撲在身下狠狠撕咬,尖利的獠牙似要將他撕成碎片,他嘶啞地呼救卻只聽得到自己肩骨被咬斷的聲音,入鼻是屬於自己濃烈的血腥味,猩紅的視線裏只剩下絕望,即將葬身妖腹的他陷入無邊恐懼之中。

“恒之,恒之!恒之!”

聽得淩墨塵呼吸紊亂似帶啜泣之聲,宮樓玨連聲喚他,並將他攬進懷中,雖然明白自己已無擁抱他的資格,卻還是忍不住靠近,一下一下拍撫他的後背,並輕柔拭去他額上的冷汗。

夢境中忽然畫面一轉,有人溫柔擁他入懷,令人安心的氣息,清新中帶著暖意,在柳絮飛舞的半山腰,那人對他粲然一笑,道:

“恒之,這裏是不是很美?”

淩墨塵伸出手想抓住那人,宮樓玨擡手與之十指相扣。

淩墨塵自此安然睡去,一夜再無夢魘。

清晨蘇醒,入眼是空蕩蕩的房間,恍惚一瞬,淩墨塵猛然撐起身子,腦袋一陣輕微眩暈,下意識便檢查左手護掌,見護掌還在,並衣衫嚴整,終於放下心來。他清楚地記得昨夜是跟宮樓玨在一起喝酒來著,之後......依稀記得按倒了一個人,那人是誰?淩墨塵閉眼努力回想,宮樓玨的臉浮現腦海,然後......然後自己又是怎樣回到寢殿的?

屋外的喧嘩打斷淩墨塵的思緒,雲初曉已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得進淩墨塵的寢殿,不禁發出一聲感嘆,這......這也太整潔太幹凈了吧,那梨花木條案纖塵不染,案上筆架一溜地從大到小掛滿毛筆,一摞備用的空白靈符紙整整齊齊,就連擱在角落的待洗衣物也疊地跟本兒書一樣。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還是那道足有三丈長的屏風,上面非繪山寫水,非詩詞歌賦,更非美人圖,而是正面以蠅頭小楷寫滿課業,反面則繪了千百種妖物形態,筆法精湛,繪神繪色。兇殘狼妖,美麗花精,俊氣竹妖......應有盡有,令人目不暇接,圖下再加以註釋,比書冊上呆板的純文字念經式敘述有趣多了,雲初曉顯然更喜歡這種圖文並茂的註解,一看便忘了正事,道:

“大師兄!難怪你居於白靈山修為榜首,原來私下裏如此用功!真厲害啊!”雲初曉雙眼放光盯著淩墨塵,一臉崇拜。

“你若努力,你也可以。”淩墨塵輕描淡寫。

“嘿嘿......”雲初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是算了吧。”

“上月課業聚靈符繪錯,末尾多加了一筆;禦風符,風字少了一筆。”淩墨塵從整整齊齊的書架上挑出雲初曉的課業,厚厚的兩疊靈符全部寫錯了,“回去再寫一份補上。還有這篇...”淩墨塵抽出慕容禥的課業,一張繁覆的離魂符,符沒錯,署名居然出現錯別字。

“慕容禥,寫成了慕容基。”淩墨塵淡淡道,“雖然你模仿謙和的筆跡很像,但謙和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大師兄怎麽知道是我模仿謙和的筆跡寫的?要不是謙和讓幫忙,我能寫錯嗎?雲初曉委屈,臉上的笑也快掛不住了,偏偏這時候慕容禥本人到場,一敲雲初曉腦袋問道,“禥寫成了基?那我的衣服呢?”

雲初曉眼珠子一轉,道:“你穿上衣服就是禥,脫了衣服就是基,不還是你嗎?只是少了件衣服,又不是少了塊肉。”

如此詭辯,慕容禥笑著搖搖頭,忽然正色道:“雲暄,你說了嗎?”

“啊!”雲初曉這才想起正事來,對淩墨塵道:

“今日又一封清洲百姓求救信被送至大師兄你的書房。信件上說化鯤掙脫縛妖袋逃脫,又前後殘害了八條人命,那清洲門派少主尹冽至今下落不明。”

淩墨塵對此並不意外,當初被迫交出化鯤之時就已料到這般嚴重後果,但他卻也無能為力,他無法跟師父對抗,便只能交出化鯤。如今又能如何?再一次無視門規,違抗師命嗎?想起師父清寂的背影,淩墨塵猶豫了,這次再也無法義無反顧。

“雲初曉,你似乎說漏了最關鍵的一點。”慕容禥道。

雲初曉苦著臉為難道,“我不是故意說漏的,我這不是還在想怎麽說嗎?”

淩墨塵意識到不妙,光想到那種可能,便已然驚悸,“快說,樓玨呢?”

“宮師弟他......”雲初曉求助般看向慕容禥,慕容禥道:“他失蹤了。我已向在外歷練同門傳書,一旦發現其行蹤便立刻將他遣送回山。”

“他怎能如此胡鬧!”淩墨塵突然一拍身旁案幾,抿了抿唇低斥一聲,可憐的家具發出一聲悶響。淩墨塵臉色陰沈如烏雲密布,足足嚇了雲初曉一跳,在他記憶中,大師兄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這還是頭一次見他發火。

“窣窣......”木質案幾如何經得起淩墨塵一掌,雲初曉一戳,便散架般化成了一堆木渣。

“抱歉。”察覺到自己有些情緒失控,淩墨塵道歉,慕容禥搖搖頭道:

“沒事,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回樓玨師弟。趁師父還不知道此事,我們先隱瞞下來,在外歷練同門已經去找了,我們......”

“我去找他。”不待慕容禥把話說完,淩墨塵已經沖出門外。

“大師兄這次又要違反門規嗎?”雲初曉道。

“第一次為清洲百姓,義無反顧;這次是為宮樓玨,義無反顧。咱家大師兄啊......”慕容禥輕輕一笑,“怕是愛上宮樓玨了。”

“......兩個男人?”雲初曉挑眉疑惑。

慕容禥點頭,一雙明眸帶著點點笑意看著雲初曉,雲初曉被他盯地發虛又不甘示弱,神叨叨地摸一把慕容禥的下巴,冷不丁問一句:“你該不會看上本大爺了吧?”

慕容禥依舊笑,不答反問,“此話怎講?”

“你為我鍛造了逐月弓、追風劍、袖箭......”雲初曉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末了又問一句:“這些是不是你給自個兒準備的嫁妝?”

慕容禥笑而不答,道:“走罷,該去早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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