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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血色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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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虛痛惜的目光看著面前這一度令他引以為豪的出色大弟子,若非那道罪印,他當是狐王最忌憚的對手,卻在十六年前便已淪為妖傀、狐王的傀儡。

“你問為師為何,你左手的妖傀印便是答案。如今,你還嫌出的風頭不夠多?怕引不來那狐王嗎?”問虛厲聲訓道,又補充一句,“如今那妖孽已不止是狐族之王了,整個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榮登妖王寶座。為師問你,若有一日,他來尋你這顆棋子,你可能夠掙脫妖傀印,與之抗衡?”

“我......”淩墨塵漸漸露出痛苦的神色,感覺當初差點被那狐妖利齒咬碎的左手似乎又傳來劇痛,竟是無言以對。半晌,他穩定情緒,問道:“師父,既然您早已得知我被烙上妖傀印,為何當初不索性殺了我?反而還傳授我武藝,助我修行。若我死了,那妖孽便會失去一顆棋子,若我無半分修為,於那妖孽也是無用。師父為何......”

“傻孩子......”問虛忍不住摸了摸淩墨塵的頭,戲謔道:

“看來你還不如那妖狐了解為師,當年便是那妖狐將你放在為師山門下的,他知道為師定不會殺你,還會將你打造成他最聽話的利器。”

“師父?”淩墨塵疑惑。

“確實,將你殺了,那妖狐便沒有機會利用你;或者不讓你修習,於那妖狐你不過是顆廢棋。但你知道那妖狐會怎樣對待廢棋嗎?沒用的棋子,只有一條路,死路。而那顆廢棋將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你可明白了為師的用心?”

淩墨塵怔怔地看著問虛,看他盡染霜雪的發,看他經年累月印在眼角的愁思,驀然眼眶發紅。師父的發是為父親而白,當年父親遇難時,體溫尚在,師父便拼命地為父親輸入靈力,拼命地想救活父親。 要知道當年父親遇難時可是一劍封喉,再無生還希望的。師父差點耗盡修為,墨發染雪,終換得父親回光返照看他一眼,兩人便自此天人永別。

這件事為除妖界傳言,淩墨塵也聽得幾次,師父對父親情同手足,對自己恩重如山,自己這輩子都難以報答其恩情。

“為師要你活著。就算那妖狐現身,你也未必輸。所以聽為師一言,日後切莫強出頭。”

“徒兒謹聽師父教誨。”

問虛為淩墨塵戴上護掌,遮掩那妖傀印,又道:“墨塵,你可有意中人了?”

淩墨塵赧然,道:

“沒有。”

“真的沒有?”問虛看著淩墨塵那青澀的模樣,不禁想逗逗自家這悶徒弟,道:“但心悅汝者可不少,樓玨便是其中之一。淩氏血脈需承繼下去,不若你與樓玨以衍生花培育一子,師父也好早日抱得徒孫如何?”

“這......師父......徒兒,那個......其實樓玨師弟與徒兒並不是......”淩墨塵慌忙解釋,一張俊臉紅透了,活像煮熟的蝦子似得。

問虛看在眼裏,不由笑道:“樓玨挺不錯的,只要你好好待他,他會願意的。”

他會願意?願意什麽?衍生花培育子嗣不僅要以兩人獻血澆灌,還有一個前提條件便是需兩人交合。難道說樓玨會願意為他承歡身下?!

淩墨塵搖搖頭,臉已紅地快冒煙了,道:“師父,徒兒對樓玨師弟並沒有非分之想。”

問虛了然一笑,“為師明白了,難道你心無雜念,是在等那慕氏族的三公子慕存楓?”

“沒有。”淩墨塵肯定的語氣。

淩氏與慕氏有通婚世約。由於雙方皆為同性,繼連三代都未締結連理,婚約便繼續傳到淩墨塵這一代,與之對應的慕氏未婚者也只剩一個慕存楓。相傳慕存楓已定為下一任慕氏族長繼承人,而那慕存楓的父親慕霖看重名利,將來族長夫人一位,必是要過他那一關,可想而知,如今家族沒落的淩墨塵怕是入不了慕霖的眼。

“沒有便好。”就算有,也是一場空。問虛嘆息,又道:“既然如此,你也可另做打算,”頓了頓,問虛伸手拍上淩墨塵的肩,語氣沈重,仿佛是醞釀了許久才說出來,“墨塵,既為除妖師,那便是提著腦袋活著。世事難料,珍惜眼前,心之所願,只有勇敢地去做了,才不會徒留遺憾。能封印妖魔的淩氏血脈能否存留,全在你一念之間。好自為之。”

言罷,問虛推門而去。

淩墨塵撫上左手臂,他又何嘗不知,其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那妖狐隨時會來使用他這顆棋子對付除妖界,到那時,他若還未“化孽”便唯有自刎。

化孽,為一種禁術,需在月圓之夜施行,可破解任何封印,卻有經脈逆行,走火入魔的風險,因此列為禁術。

淩墨塵曾試過幾次,輕則受內傷嘔血,最嚴重的一次以損耗一半修為,昏迷三日而失敗告終。

四周似有無形的壓力擠壓著他,淩墨塵挺拔的身軀漸漸不堪重負般依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慢滑下,難道他註定不能擺脫妖傀印的束縛嗎?一閉眼,往事歷歷在目。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無風無月。

陰森的樹林裏,一個渾身是血汙的小男孩,血跡斑斑的手裏握著一顆“子夜靈珠”,那是漆黑的夜裏,唯一的光芒。

他拼命的跑著,眼裏流出的淚,沖刷在他滿是汙漬的臉上,身後是母親嘶啞的哭喊:

“塵兒,別回頭!快跑!去白靈山,快跑!”

“母親……母親……嗚嗚……”

小男孩兒不敢回頭,因為他身後的一切都將變成地獄,變成修羅場,他太弱小,還沒有與那些妖魔相對抗的能力。

他只能跑,以更快的速度跑,再快點,再快點……直到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漸漸遠去……

忽然,眼前黑影籠罩過來,一雙銀眸暗夜生輝,死死盯著他。血紅舌頭舔過唇角,露出可怖的尖利獠牙反射寒光,對著小男孩垂涎三尺,一步步緊逼。

“不要……不要……”小男孩一步步後退,稚嫩的臉驚恐萬狀,瞳孔急劇的張大,倒映出一頭渾身銀白的妖獸,是狐!一頭原身龐大的狐,似乎一爪子就能將他拍暈。

小男孩胡亂拔出腰間配劍,抵擋那妖狐的進攻,但小小身軀又豈是那已修得七尾的妖狐對手,弱小身體被抓出道道傷痕,左肩被獠牙生生貫穿,小男孩渾身劇痛難當,咬牙掙紮著刺了那妖狐一劍,但沒逃兩步卻被那妖狐狠狠咬住脖頸,再不能動彈,血,浸染衣衫。

小男孩驚懼卻努力地睜大雙眼,意識漸漸模糊,眼前拂過一縷長發,在夜風中飛舞,兇殘的妖狐居然已化為人形,戴著銀狐面具,容貌模糊不清。

小男孩嘴唇顫動著,卻因巨大的驚恐再也發不出聲音,那時,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那狐妖竟然用尖銳的利爪在他稚嫩的左手臂刻下妖傀印,身體瞬間如烈火焚身般灼痛難熬,每刻一寸那蝕骨之痛便在他心脈刺入一筆,這綴烙在靈魂之上的妖傀印便帶著抹不去的恥辱猶留至今。

“恒之,恒之!快醒醒!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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