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安去世的消息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畢竟名義上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而希夢在帶著帕瑞去見過一次絲緹珂後，覺得絲緹珂應該有知情權。

然而，希夢自己沒有勇氣跟她說這個噩耗。

看著凱利抱著伊娃將她舉得高高的，希夢覺得還是讓凱利去說比較好：“你有沒有打算把維安的事告訴絲緹珂？”

凱利一頓，沒有再將伊娃舉起來：“聽說她現在身體不好，還是別去說了吧。”

“可是她有知情權。”

凱利想了想，不怎麽想談這件事：“過些天再談吧。”

然而，在希夢再次帶著帕瑞去看絲緹珂的時候，被她蒼白的臉色給嚇到了：“你怎麽了？”

絲緹珂心疼地看著帕瑞，滿眼的不舍：“伊莎貝拉，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什麽？”希夢覺得這件事應該是跟帕瑞有關。

果然，絲緹珂在葛尼婭帶陪離開後，對希夢說道：“我希望你能如你所言照顧好帕瑞，帕瑞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只要你對他好，他將來也一定會加倍對你好的。”

“如果你不想他登基的話，皇位不給他也無所謂，我只要你照顧好他。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我會的。”希夢回答，“只要不出意外，皇位也會是他的。”

一直以來，絲緹珂都沒有在希夢面前提起過凱利。只是偶爾跟帕瑞說話的時候，她會向帕瑞問起凱利對他怎麽樣。

希夢能看的出來絲緹珂很想見凱利一面，但是始終都沒有聽到絲緹珂開口。

希夢想，也許是因為維安叛變後，絲緹珂不知道該再怎麽面對凱利吧。所以，即使是再想念凱利，絲緹珂也都沒有提出過任何想要見凱利的要求。

這樣的要求，對於現在的她，也許都是一種非分之想。

然而，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個月帕瑞再來看她的時候。如果這一次再不說，也許永遠都沒有機會再見凱利一面了。

遲疑再三，絲緹珂還是決定試一試：“伊莎貝拉，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有件事，能不能請你幫忙？”

“嗯？”

絲緹珂咬了咬嘴唇，這是一個人緊張的時候的本能反應：“我想見一見陛下。”怕希夢拒絕，絲緹珂立刻補充道：“我只是想見他一面而已，不會對你有任何不利的！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靠山了，根本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

希夢對這樣絲緹珂有著一份深切的同情：“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你想見他的事。我會跟他說。”

葛尼婭在門外露了露臉。提醒希夢差不多該回去了。

回到瑞格殿。希夢將大致情況跟凱利說了一遍後，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抽空去看看她？”

凱利抱著伊娃嘆了口氣：“不想去……”

“去看看吧，順著給她換個醫生，我上次去看她的時候。她的臉色就不是太好。這一次去，好像加重了，病了很久的樣子。”

希夢提議。

最終，凱利還是看在帕瑞的份上，決定去看一看絲緹珂。

他到別院的時候，絲緹珂正準備吃藥。見他來，太過興奮的絲緹珂連忙站起來，差點撞翻了桌子上的藥丸。

凱利見她面色憔悴，示意她坐下：“希夢說。你想見我？”

絲緹珂點點頭，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還是凱利先挑起了話題：“帕瑞很好，這些日子一直都很乖。無論是戰鬥課還是文化課，都成績優秀。”

絲緹珂感激的點著頭。對兒子的乖巧懂事由心裏感到欣慰。

凱利見她沒什麽話要說，覺得自己呆在這裏也是尷尬：“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陛下！”絲緹珂見凱利要走急了，大聲喊住了他。

凱利應聲回頭，看見絲緹珂眼中有著著急：“還有什麽事嗎？”

絲緹珂的嘴唇點了點，有些話，也許不說，就永遠沒有機會說了：“陛下，你會好好帕瑞的，是不是？”

“當然。”

絲緹珂心裏最擔憂的事被緩和了不少：“陛下，我父皇的事，真的很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沒有想要傷害過你。我的心裏……”

“都過去了。”凱利打斷絲緹珂，維安謀反的事，他也不想談。

然而，絲緹珂抓緊了手邊的裙子，想要再試一試：“陛下，有件事，我想問一問你。”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鼓足勇氣道：“這麽多年了，你有沒有愛過我？”

凱利垂眼，他沒有愛過她。但是，他怕這麽說出來，會傷到絲緹珂。

見凱利久久的沈默著，絲緹珂心中什麽都明白了：“這麽多年了，我是不是只是伊莎貝拉殿下的代替品？”

凱利仍是沈默，真相太過殘酷，沈默卻也同樣傷人。

絲緹珂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把湧在眼眶處的眼淚要壓回心底：“陛下，有的人把心都掏給你了，你卻假裝沒看見， 因為你不喜歡。有的人把你的心都掏了，你還假裝不疼，因為你愛。”

“陛下……”絲緹珂想要說出貝尼的事，但是又害怕凱利知道之後遷怒希夢，之後再娶一個對帕瑞不利的女人為妻，又把原本想說的話全部忍了下去。

凱利見她不再說話，覺得有些事情也許該說說清楚了，他反問道：“你是想說你愛我嗎？”

絲緹珂對凱利的問話一楞。

凱利的眼神從絲緹珂身上移開：“當年珀斯特也有和你父皇一樣的計劃，希夢也知道。但是，她選擇了退出。為此，她失去了她所有的親人，包括我和她的第一個寶寶，那個原本應該叫帕瑞的孩子。”

凱利沒有再看絲緹珂，眼神中一直深藏的悲傷在這個時候流露滿了整張臉龐：“你以為，付出的只有你一個嗎？你以為委屈的只有你一個嗎？希夢付出的代價，比你大太多了。”

凱利說完轉身離去，只留下呆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絲緹珂。原來當年她不負責的猜想居然是真的。

阿利達的事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戈亞主謀的。

她有什麽資格跟凱利說那些話？

凱利對希夢的愛，不是真的那麽沒有來由的。

維安去世的消息，凱利走出別院後才想起來。他回身望了眼沈浸在血色夕陽的別院，讓近侍去把消息告訴了絲緹珂，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

回到皇宮的時候，希夢已經睡了。聽到凱利回來的聲音，希夢撐起自己的身子，看見凱利似乎很疲倦的樣子。

看來，今天與絲緹珂的談話並不順利。

之後的日子一直都很平靜，只是在第二個月希夢要帶帕瑞去見絲緹珂的時候。她收到了另一個噩耗——絲緹珂病逝。

葛尼婭告訴她的時候。連凱利都還剛剛收到消息。而帕瑞。則正滿心歡喜地等著希夢帶他去看絲緹珂。

帕瑞在客廳裏等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希夢帶他出去看絲緹珂，有些疑惑：“阿姨，我們怎麽還不走？”

希夢嘆了口氣。看向有些不忍的看向帕瑞。他還這麽小，就要面對喪母的悲痛。

正在這時，凱利提前結束朝會趕回了瑞格殿。見帕瑞這麽問希夢，他出聲道：“帕瑞，爸爸有事要跟你說。”

帕瑞轉身看向凱利，對他要說的話很好奇。

凱利和希夢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為帕瑞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而擔憂著。

凱利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帕瑞圈進自己的手臂中，很鄭重很鄭重地說道：“帕瑞。你媽媽死了。”

希夢一驚，對凱利這麽直白就告訴了帕瑞這件事有些難以理解。

帕瑞楞了楞，對於死，他似乎有著一點點的概念，可是。他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麽。看著凱利，他問道：“什麽是死了？”

凱利望了眼希夢，解釋道：“死了，就是媽媽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另外一個世界在哪裏？”帕瑞天真無邪地看著凱利。

凱利嘆了口氣，當年他也問過戈亞同樣的問題：“那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我還能去看媽媽嗎？”帕瑞說著，轉頭看向了希夢：“阿姨……”

“阿姨不能帶你去那裏。”凱利將帕瑞的眼光重新轉回自己的身上，“帕瑞乖哈，以後阿姨就是你媽媽，好不好？”

帕瑞轉頭看了眼希夢，低著頭搖了搖頭。

凱利無奈：“帕瑞聽話，阿姨會對你和貝尼還有伊娃一樣好的。”

帕瑞撅著嘴，細若蚊絲的聲音從他那裏傳了出來：“我想要媽媽……”

“媽媽不能再照顧你了。”凱利輕輕撫摸著帕瑞的頭，“聽爸爸的話，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堅強勇敢。”

“爸爸，為什麽我不能去見媽媽……”帕瑞還在糾結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死了就不能再去看絲緹珂了。

凱利長嘆了一口氣：“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了。”

凱利一直都耐心地跟帕瑞說著，言語中滿滿都是對帕瑞的心疼。六歲那一年，他也經歷了和帕瑞同樣的事。那是份更為血腥的記憶。

帕瑞靜靜地聽著，幾次嘗試說想要去見絲緹珂都被凱利拒絕後，他的嘴巴慢慢撇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凱利在場的緣故，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死命地打著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直到凱利離去後，他才抱著希夢大聲痛哭了起來。

他小小的腦袋裏，都是再也不能去看看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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