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窗簾的房間顯得有些灰暗，婷雅沈默著幫希夢換好衣服，問道：“這侍衛服你打算怎麽辦？”

希夢看了看她手中的衣服，接過放進了自己的鐲子裏。擡頭的時候，再次看見婷雅微紅的眼眶，希夢道歉：“對不起……”

婷雅搖搖頭，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看希夢還是很愧疚的看著自己，婷雅安慰她道：“我沒事，他是他，你是你。”她想，其實自己早就該知道格倫是個怎樣的人的。

希夢低下頭去，她從來沒有想到過格倫也會有這麽混蛋的一天。她不知道的是，格倫也是在事後才知道，那個被追殺的人是婷雅。所以，那一天在公爵府的時候，他才會那樣煩躁。

敲門聲打斷了兩個人間幾近尷尬的沈默，韓玉扇在門外問道：“嘉嫻、婷雅，好了嗎？”

“好了。”兩個人異口同聲的答道，她們還是那樣有默契。說完，婷雅沖希夢笑笑，示意她不必為這件事介意。她幫希夢理了理衣角，說道：“其實，我現在覺得挺好的。”

“現在？”希夢一楞，隨即又馬上想到了什麽。憑著記憶中的名字，她向婷雅問道：“韓博文？”

婷雅點頭，解釋道：“我到地球的時候，受了重傷，是他一直在醫院裏照顧我。醫藥費也是他墊付的。”

“醫藥費？”希夢有些驚訝，“你別被騙了，不是全民免費醫療麽？”

婷雅笑笑，對希夢說道：“這裏是地球。”

希夢這才反應過來，這裏按帝國的分類標準只能算作第三類行星。但是，對於婷雅的理由，她還是有些質疑。畢竟，婷雅追了格倫這麽多年。她都是知道的。

她問道：“那你就為了那點兒醫藥費把自己賣給他了？”

婷雅搖搖頭，道：“他現在是我丈夫。”

“離婚！”希夢不假思索的說出口，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的時候已經晚了。

婷雅卻沒有生氣，說道：“我愛他，就像你愛納特。”說完，她看到希夢的臉色微微一變。

希夢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沒有聽到婷雅說什麽一樣，同時也放棄了兩個人剛剛的話題。她向婷雅簡單地說了句“出去了”後，一個人轉身先出去了。

門外的譚父見希夢出來，很高興地看著她。心想還是自己女兒漂亮。韓博文簡單的看了希夢一眼後沒說什麽，繼續陪嘉妍看電視。倒是韓玉扇很熱絡的上來將希夢大大讚賞了一番。

希夢謙虛的笑著道謝，婷雅面帶微笑地從房裏出來。走到韓博文身邊和他說了什麽。希夢看見，他們兩個很有默契的相視而笑，真的就像自己和納特沒分手前一樣。

納特？不知道為什麽，發生了凱利和卡娜的事情後，希夢的思緒多半是被納特占據了的。也許只是至少。在潛意識中，她以為，即使是她和納特分手了，他們也不存在什麽外在原因，不存在什麽不可原諒的背叛。

只是，她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他了。

在看電視的譚嘉妍走到希夢身邊。對她笑笑，說道：“姐姐好漂亮！”

希夢回以微笑，卻還是想起了卡娜。想起了抱著她的凱利。胸腔裏有什麽被狠狠刺進，她發現，原來自己沒有那麽灑脫。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凱利是真真正正在她心裏住過的。

原來。自己是個花心的女人啊。這個想法突然在腦海裏閃過，希夢居然沒有否認。

韓玉扇從臥室裏拿了包對還站在一邊的希夢和婷雅說道：“走吧。我們出去給嘉嫻買點衣服。”

“我也要去！”嘉妍一下子蹦的老高，生怕他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

“一起去。”韓玉扇安慰她，說著，她也看了眼韓博文，問道：“博文，你去不去？”

韓博文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看了眼希夢後，婉拒道：“不去了，我待會兒還要回醫院去值班。”

韓玉扇想了想，道：“那好吧。”轉身看見婷雅時，她又對韓博文說道：“早點回來，平時有空也多陪陪婷雅。”

“知道了。”韓博文不耐煩地沖韓玉扇說道，卻在轉眼看到婷雅的時候，對她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希夢看在眼裏，覺得婷雅也許是認真的了。

希夢和婷雅等一行五個人浩浩蕩蕩地走在不是很寬闊的人行道上，路邊的樹上不斷有雕零的葉片落下。

希夢想起，當年，在一個花瓣飄零的季節，她和凱利等人也是這樣一起走在阿利達帝都寬闊的商業街上。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和納特分手。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和凱利訂婚。

那個時候，她還知道卡娜喜歡凱利。

那個時候，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被背叛……

走到一半的時候，嘉妍賴在小販的車前死活要吃冰糖葫蘆，而韓玉扇卻不是很同意，拉著她想離開。希夢恍惚想起，小時候，地球的媽媽也從來不給自己買這個。

看嘉妍哭鬧的樣子不像話，譚父皺眉道：“她要吃你就給她買一個嘛。”又轉身向希夢和婷雅問道，“你們吃不吃？”

希夢點點頭，她想吃很久了。婷雅卻拒絕了，韓博文上次帶她吃到一個壞的，她有心理陰影。然後，希夢和嘉妍姐妹倆一個舉著一個冰糖葫蘆向地鐵站走去，就像那天她和卡娜一人一頂帽子從飾品店裏出來。

他們出來的時候不是交通高峰期，地鐵上人不是很多，但幾乎在人少地多的阿利達長大的希夢，卻對著裏面皺眉了。

婷雅拉著她上去，很快人群就將他們五個人沖散。希夢和婷雅被擠到一邊，和譚父他們隔了一大段距離。

趁著這個時候，希夢不滿的用星際語輕聲向婷雅抱怨道：“怎麽這麽多人？”

婷雅笑笑，她差不多已經習以為常了：“今天是周末，出去玩的人多。”

希夢繼續不滿，婷雅問道：“你怎麽會來地球？”

希夢看了眼周圍，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說：“回去和你說。”她來地球的真正原因，是絕對的軍事機密，她必須謹慎。

婷雅點點頭，又問：“那你和卡萊爾怎麽樣了？”

希夢的臉色再次一楞，她躲開婷雅詢問的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地道，緩緩說道：“結束了。”

婷雅一驚，但隨即很快地就沒再什麽大的反應。她安慰希夢道：“別多想了，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已經猜到了希夢和凱利分手的原因是什麽。

希夢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過頭來，地鐵裏除了熟人之間的交談，只剩下廣播裏機械女聲的提示音。許久，希夢低下頭去，呢喃道：“你知道這會是誰麽？”

“是誰？”婷雅問，她覺得不過就是苔碧斯之類的人。

希夢輕輕一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她用盡力氣讓自己不失態，輕輕吐出了一個她非常不想提起的名字：“卡娜。”

“卡娜？”婷雅把希夢的話重覆了一遍，她明顯是被嚇到了。但是，轉念一想，卡娜那天在浮若殿裏對希夢的冷嘲熱諷，婷雅覺得自己也不應該感到驚訝。只是她沒想到，凱利已經是希夢的了，卡娜居然還會去搶。

希夢深吸一口氣，竭力想去忘記的事卻又在腦海裏清晰起來，凱利與卡娜相擁的畫面就在眼前，兩個人看著自己，對自己露出的表情，好像是蔑笑。

婷雅擡頭看了眼列車行駛情況，見還有幾站到目的地，她向希夢問道：“那陛下怎麽說？”珀斯特寵愛卡娜，婷雅不是不知道。但她覺得凡事總要有個先來後到的，而且，珀斯特欠希夢這麽多，不應該繼續偏心卡娜了。

希夢搖搖頭，本來不想談這件事的，卻還是有些氣不過。她說：“他恐怕早就知道了。卡娜來別墅的時候，他還給我打了個電話。呵，”希夢苦笑一聲，“他還叫我讓著她。”有些事，越想越難受。

婷雅的心裏也同樣有一片冰涼淌過，她看見希夢手裏還舉著沒吃完的冰糖葫蘆，轉移話題問道：“冰糖葫蘆怎麽樣？”

希夢看了看，避過人群，她將手中才吃了兩個的冰糖葫蘆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丟入不遠處的垃圾桶裏。然後，她只說了兩個字：“難吃。”

當一個人滿心滿眼都是苦澀的時候，再甜的糖漿都甜不了她的心。而小時候夢寐以求的糖葫蘆，也在這樣的苦澀中變了味。

地下鐵的風呼呼吹來，像是希夢涼透的心。她一直都沒有去想過自己是不是珀斯特最喜歡的一個孩子，卻在這件事後，已經得出了結論。

她想，在珀斯特眼裏，還是卡娜更重要些。所以，當她喜歡凱利的時候，自己就會被勒令讓著她。

就像當年那尊人魚雕像。

就像愛麗絲不是珀斯特最愛的女人一樣，她也不是。

其實，珀斯特只是擔心卡娜把事情鬧僵而已。作為父親，他不想讓任何一個女兒傷心。

“姐姐！”嘉妍隔著長長的人群跟希夢打招呼，她似乎很喜歡希夢。

希夢對她笑笑，然後趁她不註意又馬上收回了眼光。婷雅不解的望向她，希夢再次轉頭看了眼註意力已經被轉移的嘉妍，對婷雅說道：“每次看見她，我都會忍不住想起卡娜，想起那天的事……”後面的話，越說越輕，越說越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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