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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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我一定竭盡全力。”

見到自己一向雲淡風輕的師父突然如此嚴肅,行文道背上冒出一層冷汗,想上前阻攔,卻又不敢,只得垂首站在夢一塵身後,右腳腳尖在地板上一圈圈地畫著圓。若雲也被這鄭重的諾言嚇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磕磕絆絆道:“夢……夢師兄,沒……沒事的,我這傷也……也沒多重,你不必這樣。”

“你無故受傷,怎能說沒事!我剛已經給傷處上了藥,你先休息,明日此時我再來換藥。”

師徒二人從若雲的住處走回自己的宿舍,一路無言。回到宿舍後,夢一塵直接走進書房,關上了門,一個字都沒有對行文道說,就連訓誡都沒有。看著關閉的大門,行文道心裏慌得要命,夢一塵雖然一路沈默,可行文道很清楚,師父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惶恐不安的同時,也在心裏暗暗驚訝,原來師父也是會生氣的。

一夜難眠,行文道第二日一早便乖乖等在院中。每天早晨夢一塵都會在院中傳授他劍法,兩年來從未缺勤。今日行文道故意提前一刻鐘來到院中,一邊等師父一邊練習劍招,一點不敢怠慢,心中希冀著自己這一絲不茍的樣子可以打動師父,讓他不再計較昨日之事。可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三刻鐘過去了……師父還是沒來。

這下行文道徹底慌了,師父不會不要他了吧?他悄悄來到夢一塵的臥房門前,側耳傾聽,沒聽到任何響聲,於是又來到書房門前,隱約聽到了翻書的聲音。猶豫再三,行文道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師父,你在嗎?徒兒可以進去嗎?”

說完,行文道便楞住了,自己有多久沒叫過夢一塵師父了?這些日子自己仗著夢一塵脾氣好,行為越來越乖張跋扈,差點都忘了自己來到乙山派的初衷,若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而被師父趕下山,不僅失去了修仙的機會,也失去了報仇的機會,豈不是得不償失!這樣想罷,行文道更加堅信,無論付出什麽代價,自己都必須得到夢一塵的原諒。衡量過得失利弊,行文道見夢一塵不回應,便直接屈膝跪在書房門前,大聲道:“師父,你若一時不願見徒兒,徒兒就一直跪在這裏,等到師父願意為止。”

於是,行文道在院中跪了一天一夜,夢一塵則坐在書房內坐了一天一夜,期間他出門為若雲換藥,行文道看到門開時驚喜地擡頭,卻在看到夢一塵冰冷的表情後立即又低了下去,夢一塵從他身邊經過時,他也沒有耍賴或求情,只靜靜地垂首跪著。第二天早晨,一夜未眠的夢一塵終於走向自己跪了一夜的徒弟,表情雖依舊冷硬,仔細看卻能看出一絲隱忍的心疼:“你可知錯?”

“師父,徒兒知錯了。”行文道點頭如搗蒜。

“知什麽錯?”

“不該打人。”行文道邊說邊低下頭,像個滿心愧疚的罪人。

“文道,我傳你仙術,是希望你能用自己過人的能力去幫助弱者,而不是欺壓他們。如果你因為自己修為高深,遇到不順心之事就隨意出手打人,那你與曾經那些欺壓你的強者又有什麽區別?我希望你無論飛得多高都不要忘記本心,不要活成你曾經最痛恨的人的樣子。”

與夢一塵相處這麽久,這是行文道第一次在聽完他的話後完全沒有嘲諷的心情,反倒滿心都是震撼。他突然有些不敢細想,自己和那些以在街頭毆打孤兒為樂的惡霸究竟有多大區別。

這件事後,行文道在行為上收斂了不少,師徒相處也更加默契,於是夢一塵第二次生氣時,行文道還可以暗自慶幸,還好,這次惹怒師父的人不是自己!

這件事說來話長,還要從被行文道打傷的若雲講起。自從夢一塵因療傷一事與若雲結識後,兩人之間便來往不斷,夢一塵不僅不介意若雲掃撒弟子的身份,還真心實意地關懷起了與若雲一起幹活的其他弟子。這些弟子都是因為出身平凡、沒有機會拜師的普通仙人,清一色的平仙品階,大多數掌門及長老弟子都不屑與之結交。在與他們相熟後的某一天,行文道突然發現夢一塵在煉制大量提升修為的丹藥,不禁好奇道:“你煉這麽多丹藥幹什麽?我吃不了這麽多。”

“這些不是給你的,”夢一塵笑道,“這是給若蘭、若雲、何應他們準備的。”

“啊?他們不都是掃撒弟子嗎?你給他們煉丹做什麽?乙山派門規規定師尊級別在長老以下的弟子不得使用丹藥,以免浪費太多珍貴藥材。”

“我知道,所以我用的都是我自己培育的藥材,投入的也是我自己的修為,沒有拿門派的任何東西。”夢一塵解釋道,“乙山派的掌門及長老們普遍根據出身挑選弟子,每個弟子手中的資源又與師尊的級別直接相關,這樣對天資極佳卻出身卑微的仙人很不公平。我自己出身也很平凡,只是僥幸得到師尊青睞,才能受到大師兄的傾囊教導,否則也不會有今日的修為。那些在飯堂幹活的弟子也有天資不錯的,只是沒有我幸運罷了,比如何應,如若能夠得到丹藥輔助,定能飛升仁仙。我想幫幫他們。”

行文道撇撇嘴,你倒是好心,人家可不一定領你的情。不久之後,行文道這句腹誹便一語中的,何應成功飛升仁仙,在乙山派引起軒然大波,長老們懷疑他偷食丹藥,便將他提到大殿審問。去大殿之前,若蘭、若桃、若雲、若霄、何應五個得到過夢一塵幫助的弟子私下裏提前商量好,如被問起丹藥之事就統一口徑說是撿到的,如果實在蒙混不過去,就說是五人去煉丹房偷的,無論如何不能出賣恩人。然而何應進入大殿後半炷香不到,夢一塵便被叫了過去,沒人知道那半炷香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眾人只知夢一塵進入大殿後坦然承認了自己私自煉丹之事。

聽完夢一塵的自述,喬桑濟面色冰寒地說道:“身為掌門弟子,卻帶頭違反門規,你可知錯?”

夢一塵冷靜地答道:“回師父,弟子知錯,雖然並未使用門派財物,但違反門規是事實,弟子願意受罰,只是希望師父及各位長老今後能夠酌情考慮,讓派中像何應師兄這般出身平凡但天資聰慧的弟子得到他們應得的修煉資源。”

這番言論聽起來挑釁意味十足,本想大事化小的幾位長老都皺起了眉。喬掌門為了維護秩序、殺雞儆猴,即刻將這個離經叛道的小徒弟拎到戒律堂,當眾打了他三百仙棍,行刑期間只有首席弟子道勇天和掌管兵器的吳智愚替夢一塵求過情。面對徒弟與同僚的求情,喬桑濟也並非不為所動,只要夢一塵認個錯,服個軟,像他二師兄經常做的那樣向師尊討個饒,喬桑濟便會心軟減刑,可他這個小徒弟還真是有骨氣,從頭至尾跪得筆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眼中的執拗一分不減,仿佛在無聲地說:“我沒錯!”於是,一對兒脾氣同樣倔強的師徒較起勁來,刑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當喬桑濟第三百次將仙棍狠狠打在徒弟背上時,夢一塵終於搖晃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昏了過去。

整個行刑過程中,何應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第二天,他被掌管戒律的英長老收歸門下,成了英長老座下首席弟子,“乙山派掃撒弟子憑一己之力飛升仁仙”的醜聞也隨之變成了“戒律堂英長老座下大弟子修為有成”的美談。整場鬧劇觀看下來,行文道虛情假意地關心了一下自己的蠢師父,便回屋幸災樂禍去了。

夢一塵昏迷中被送回宿舍後,臥床休息了整整七天,這七天裏,若蘭、若桃送來了不少滋補的食物,拉著他的袖子哭了很久,每次都要夢一塵反過來安慰她們。若雲、若霄甚至將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人參桂皮拿了出來,被夢一塵溫言軟語地勸了回去。大師兄道勇天也來過兩次,每次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塵啊,不是大師兄說你,你這個多管閑事的性子什麽時候才能改改啊?”夢一塵聞言只是笑笑:“又讓師兄操心了。”吳智愚吳長老來送藥時也語重心長地勸他:“一塵呀,有時候你真該跟你二師兄學學做人,你看看人家夕貴,跟掌門、長老都搞好了關系,哪怕犯事也不會真受什麽懲罰。你看看你,修為比夕貴高出一大截,可願意幫你說話的人連進入乙山大殿的資格都沒有。”夢一塵玩笑著答道:“吳長老,可我就是不會呀,您讓我和上層搞好關系,還不如讓我去做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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